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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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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傍晚,徐烟像往常一样准时回到公寓。
宁佳坐在桌子旁边,冷着眼看着她。她的脸和平常一样,没有什么不同,因为上扬的唇角,看起来总像在微笑。
宁佳却觉得那张熟悉的脸离自己那么远。
“怎么了?前段时间扮酷,现在干脆老僧入定了?”徐烟笑着,把手放在她肩头。
宁佳用力摆脱她的手,一言不发。
“你近来搞什么名堂?莫明其妙。有什么事不能说明白,非要藏着掖着?”徐烟皱起眉。宁佳近来的表现早让她感到不对劲,“我是外人吗?”
“今天下午你去了哪里?”宁佳站起来,直直地盯着她。
那双黑玉般的眼睛像冰冷的火焰,把徐烟烧得心里一寒。
“为何问这个问题?”她脸上仍带着笑意,“小女人逮到出墙红杏了?”
“你回答!”
“今天下午去见客户了。”
“咣当”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摔碎了,散了满地。
“是你的结婚客户吧?”宁佳冷言冷语。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宁佳有点激动。她实在想不通,为何她还能毫无愧疚地在她面前无辜得象只羔羊。
“我怎么骗你了?我的确是去见客户!”
“哦,我不知道原来你的公司见客户的地方是珠宝店。”宁佳冷冷一笑。
“原来你看到了。”徐烟反而笑了,“我确实是见客户。那个客户是杜明凯。他的公司长年和我们公司有业务来往。私事归私事,公事归公事。”
“一个老总干起跑业务的勾当了?”宁佳露出一个讥讽的微笑,“拜托你编大话能不能编圆一点?”
“他自己亲自来,我还能拦着说不?”徐烟说。
“你不会告诉我,是你们顺路经过珠宝店,然后他请你帮他看一下戒指吧?”
“事实如此。”徐烟摊开双手。
“如果匹诺曹现象真的存在,你现在大概变成大象了。”宁佳冷冷地哼了一声。
“我不明白,为何你不信任我?我们相处这么久,你一点不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徐烟有点气急败坏。
宁佳说:“我的眼睛又不是扫描仪,可以看到你心里想什么。我只希望你诚实一点,你想和谁结婚也好,你要移情别恋也好,OK,完全没有问题,但是,我讨厌被人欺骗。”
“不知所谓。越说越离谱。”
“徐烟,我算看清你了!”宁佳走出去,“砰”的一声关上门。
“喂!宁佳,回来!你发什么神经?”徐烟追出去,却见宁佳已经飞跑下去,坐上一辆的士。
的士转眼消失在茫茫人车流中。
徐烟站在原地,大睁着双眼,愣愣地看着前方。她心里又是气愤又是莫明其妙。
回到房里,拿出手机拨打她的电话。回应她的是“该用户已关机。。。。”
徐烟咬着唇,狠狠把手机摔到一旁,仰头倒在床上。
自从拒绝了和杜明凯一起去法国的邀请后,她近来一直勤于奔波,处处还得留心她和宁佳可能遭受的暗箭明枪,她的家人会如何,精神绷得紧紧的,现在宁佳一离开,疲累的感觉马上不知从什么地方涌出来,渗透了三脏六腑。令她只想好好的毫无顾忌地跌进无尽梦乡,什么也不管。
以前一夜情N夜情,关系乱过七国争雄的时候,也没见谁站出来阻拦她,现在只想好好的认真的去发展一段感情,却如此的举步维艰。亲人跳出来,追求者跳出来,连朋友也劝说她放弃,倒像她罪大恶极。
真是个黑色幽默。
唇角一掀,露出一个带着倦意的嘲讽的笑。
宁佳……一切因为她,自己的生活轨迹完全改变了。没想到,一向嘲笑爱情理智得近乎冷酷的自己,也能认真起来。
虽然辛苦了一点,但还是值得的。
至少,不再感觉未来那么令人乏味。曾经独自隐藏,深入骨髓的寂寞,也因为她,而渐渐变成淤泥地里莲花。
徐烟重新打起精神来。
正在这里,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
她忙拿起手机。
不是宁佳。
“徐烟吗?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查到了。”
“呵呵,谢谢。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客气,为美人效劳,是我荣幸。”那人调侃地笑道。
直到晚上,也没有看到宁佳回来。徐烟打遍了她朋友的电话,都说不知道。
她郁闷地点起一根烟。
她究竟会去哪里呢?真是个任性的小孩,就知道让人操心。
门铃突然“叮咚”的响起来。她几乎以飞一般的速度从房间冲出去。
门外站着徐骥和怯生生的明秋。
“爸、姐。”
徐骥不说话,眼神落在她手上的烟。
徐烟把烟丢掉,踩熄。
“你看看你,和那个女人在一起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徐骥毫不客气地数落女儿,“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徐烟垂下头,不说话,转身默默地给父亲和姐姐倒上两杯水。
“收拾一下东西,明天搬回家。”徐骥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间房子,用惯常的命令式口气说。
“在这里住挺好的,离公司又近,为何要搬?”徐烟轻声说。
徐骥抬头看了她一眼。
徐烟抿抿嘴唇,虽然眼神依然低垂,但脸上神情却表明了她态度。
“我告诉你,不要以为你翅膀硬了,就可以飞上天。”
“我不回去。我要和她一起。”徐烟抬起眼睛。
徐骥冷森森地看着她:“你已经不是十八岁,难道还要我开导你,提醒你?”
“别的事我可以听你的,但这件事不行。”徐烟说话声音还是很低,但语气坚决。
“你不为自己,也该为她想想吧?”徐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我的行踪是你告诉她的?”徐烟针锋相对地看着他。
“我只是要她识相一点,我徐家的女儿不是象她那样的心理变态者!”徐骥冷冷地说,“我也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徐家的面子。”
“爸,你居然变得和杜明凯一样,对一个女孩子做出这么丢脸的事。”徐烟极力压抑着语气中的激动。
“小妹,爸也是为了你好,你就少说几句吧。我看你也没有吃晚饭,不如我们到外面找个地方坐下来,把妈也叫上,好好吃一顿。”徐明秋眼看气氛越来越紧张,忙陪笑着来打圆场。
徐骥盯着女儿,腮边肌肉微微颤动,脸色铁青:“丢脸?我这是为了谁好?我把你养大,不是为了让你去和那些心理变态混在一起!我们徐家不允许出这种败坏门风的子孙!”
“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不对。”
“我们先去吃饭吧,吃了饭再好好说。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好商量?”徐明秋几乎以一种哀求的笑脸插在两人中间,“小妹,你也不要说话太冲。”
徐烟吸了一口气,说:“晚说不如早说。姐,你别拦我。让我把话说清楚。”
徐明秋偷偷地使劲地掐了一下她的手。
徐骥眉宇间阴沉得吓人:“明秋,不要拦她。”
“我以后决定和宁佳一起生活。如果你怕我败坏徐家的门风,我和她可以到国外去,谁也不会知道。”徐烟直视着父亲的眼睛,“爸,请你成全我们,你就当多一个女儿吧。我和她不想分开,我也不会和男人结婚。”
徐明秋紧张地看着两人。
“呵呵,连后路都选好了。徐烟,你把家人当什么?就为了一个心理变态的女人,连父母姐妹都不要了?”徐骥怒极反笑。
“她不是心理变态!我们只是选择一种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徐烟虽然从小对这个父亲有一种畏惧的心理,但此时头脑却出奇的清醒,“我的决定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而做出的。我前前后后想了很久。我没说不要亲人,爸,你和妈,姐姐,是我在世界上最亲的人,她是我在这个世界最爱的人,无论是哪一边,我都不想放弃。”
“我的态度只有一个,绝对不允许。”徐骥大手一挥。
“爸!”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感情,反正,要想和她在一起,除非你不认我这个爸!”
“爸,你不要那么固执!”
“看来,我有必要去找那女人的爸,叫他管好他的女儿,再问一下,他是如何教育出一个畸形的女儿!”
“爸,你何必逼人太甚?”
“啪”的清脆一声,徐骥狠狠地挥了女儿一巴掌。
徐烟跟跄着脚步向后倒退几步,碰到桌子,桌子上的玻璃杯掉下地板,响起清脆的粉碎声。
“徐烟!”徐明秋惊呼一声,跑过来扶住她。
只见徐烟白净如雪的脸颊清晰地印着暗红的掌印。
“我告诉你!”徐骥厉声喝道,“只要你一天是我女儿,你就少动那些念头!我宁愿打断了你的腿养你一辈子也不会让你和她在一起。”
徐烟捂着脸,忍不住说:“爸,难道做女儿的,只是你手中的木偶吗?你为何不尊重一下我们的想法?你已经牺牲了大姐的一生幸福,你真的不觉得自己完全没有错吗?”
“小妹!”徐明秋脸色苍白,“不要说了。”
“难道不是?”徐烟心里长久的压抑象决了堤的河水,“当年姐和大宇哥原本可以很幸福的,是你逼她嫁给一个完全不爱的人。那个男人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完全不理会姐姐,爸,她是你女儿啊,你一点也不心疼吗?”
徐骥盛怒之下,随手抓起手边的小凳子向徐烟挥去。
徐烟下意识地举起手一挡,凳子砸在徐烟手臂上,徐烟惊叫一声,痛得蹲下来。
“小妹!”徐明秋惊惶地跑过来。
徐骥也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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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徐烟和徐明秋从医院出来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十点多。
“你真的没事吧?还是在医院住几晚吧。”徐明秋担心地看着妹妹缠着绷带的手。
“没事。只是差点骨折。呵呵。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就行了,你回家吧。”徐烟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不行。我还是在你那里住一晚,万一你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徐明秋说。
徐烟停下脚步,眼睛在夜色中特别明亮:“真的不用了。而且你也好回去看一下爸。”
徐明秋犹豫了:“说起来,爸刚才在外面也很担心。看得出他很后悔但只是抹不下脸,小妹,你不要恨爸。”
徐烟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你回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
“小妹……”徐明秋想要走时又回过头。
“什么事?”
“你真的要和一个女人过一辈子?”
“女人也是人嘛。”徐烟用调侃的口气说,“和她在一起我很开心。”
“小妹,你这又何苦?你再执迷不悟我怕你将来后悔。”徐明秋叹了口气。
“呵呵,到时候再说吧。”
坐上计程车,徐烟拿出手机来给宁佳打电话。
“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郁闷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宁佳,你这混蛋听电话啊,除了找你,我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呢。
回到公寓。抬头看看三楼的窗口,一片漆黑。
她捋捋头发,心情黯然地走进去。
打开门,只觉寂寞成群结队汹涌地扑面而至,就像回到以前的日子。
懒洋洋地开了灯,随便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摇控器打开电视。
屏幕上,大侠和魔头打得正难分难解,轰轰烈烈。
空洞的打斗声,空荡荡的房间,痛得她几乎想拆下来的胳膊,让她有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不知不觉,眼睛已是湿湿的。
突然,她感觉像有人在看着自己。不由转过头一看。卧室的门前,宁佳正怔怔地看着她。
“你一直躲在里面?干嘛这样看我?第一次发现天下有这么美丽的人?”
心里一宽。
原来她已经回来了。
“你再绕几圈绷带就可以直接送进木乃伊博物馆展览了,确实是蟀呆了。”宁佳走过来。毕竟下午还闹了别扭,脸上神情颇有点不自然。
“吃饭没有?”她脱口而出。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她不回答,目光落在她手上。
徐烟苦笑:“我老爹他老人家和我说话,一言不合,激动过度,年纪大了,抓东西不稳当,手一抖就掉在我手上。”
宁佳久久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反问。
“我也是刚回来不久……要不要紧?”她轻轻抚摸着她缠在手臂的绷带,心疼地说。
“没事。过几天就会好了。我今天打电话给你,你一直关着机,我很担心。”
“我先和我爸见面吃晚饭,然后在酒吧呆了一晚。”
“嫌上次的教训太轻了还是上次的色狼不够猥琐?”徐烟斜了她一眼。
“拜托,我只说呆了一晚,没说喝了一晚。你语文水平和我不在一个等级,理解完全有歧义。”
“然后,难以抑制对我的思念之情,含泪向爱的小窝飞奔回来了?”
宁佳“扑哧”一声笑了:“你他妈的琼瑶阿姨附体了?不去写言情真浪费了你的少女情怀。”
徐烟答道:“只要你允许里面的女主角全叫宁佳,她的情人或者老公叫徐烟,我就写。”
“去,过路神仙只怕都要被你酸得掉下来。”宁佳笑道,“当心你的电脑罢工。”
徐烟看着她,说:“你回来,是不是表示,你相信我了?”
“我想了很久,这种话由你爸来告诉我,好象有点不妥。他很反对我和你一起的。”
“你知道就好。你总是相信外人不相信我这个内人。”徐烟做出一个幽怨的表情。
“行了行了,收起你那一套,今天咱们不上演窦蛾冤,你不用这么卖力。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和天方唱片公司签了约。”
“什么?!”徐烟几乎从沙发上弹起来,脸上神情十分震惊。
“怎么了?”宁佳满头雾水地捋捋耳后的头发,“你之前不也看过了吗?公司给的待遇和条件都不错。”
“天方的幕后是凯基。我今晚正想告诉你。”
“啊?”这下轮到宁佳吃惊了。
“我也是今晚才知道,它隐藏得太深了。天方表面是个唱片公司,正儿八经地做唱片业,旗下也有几个半红不紫的艺人,但是它实际上是凯基一个洗黑钱的机构之一。”
宁佳完全呆住了。
“难怪天方的老总那么热心,哪家有点名气的唱片公司不敢来找你他偏偏追着你跑。”
“我今天和我爸一起和天方的老总见了面。后来我看他开出的条件不错,再加上我的歌迷太想听到我唱歌,也还在生你的气,于是,就签了,等再段时间再选好日子就开新闻发布会。来找我的唱片公司,看上去就数它最好了。”
“合约,把合约拿出来给我看!”
“在房间里。我去拿。”宁佳转身走进房间。徐烟感觉到自己的手在轻轻地发抖。
宁佳把合约拿出来。
徐烟仔细地从头到尾看了一两三遍。
“有什么问题吗?”
“一定又是和杜明凯有关。”徐烟放下合约。
“我不明白,他费这么大周折签我干什么?单单只会追不到你,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吧。”宁佳不解地说,“而且,里面的工作关系,每年出多少张唱片什么都写得明明白白,你会不会太多心了?他会做为人作嫁衣的亏本生意?”
“这点钱对杜明凯来说,纯粹是九牛一毛,随便可以拿出来陪你玩慢慢的玩。”徐烟叹了一口气,“他可以给你一年出一两张唱片,请有名的词曲作者给你写歌,但不一定做好你。总之,你要落进他手里,只能听着他搓圆捏扁了。”
“他简直心理变态!”
“我以前不这样认为,可是现在我也有这种感觉了。他就像猫捉老鼠一样,越玩越上瘾。从以前把你名声搞臭,到让你在警察局蹲一夜再放出来,逼得你退出魅力新声,故意制造我和你之间的误会,随心所欲地拿我们当棋子,想放哪就放哪,非要把我们逼到无路可走的地步。对他来说,可能是一种吃饱撑着的乐趣吧。倒不见得有多喜欢我,不过得不到不甘心折腾我们,享受一下当上帝之手的乐趣罢了。”徐烟苦笑。
宁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有一个焦雷在头上炸开了。
“你一定不能进天方。进了是死路一条。到合约到期后,天才知道你会被他们毁成什么样子。或者冷藏你几年,再出来,又要重新开始,谈何容易?”
“但是违约的话,要付四百万违约金。”
“……我们一起想想办法吧……”徐烟勉强地笑道。
宁佳低下头,说:“这次,真的对不起。我连累你了,办法我自己想吧,大不了就陪他们耗上这五年。”
徐烟微笑地说:“办法是会有的。不要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