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落雪调》十二归

4、惑心 夜家神月，

　　夏则晃晃，时接孟仲。甯觅大宴，事齐邬二国以礼。

　　万盏，杯弓。鬓影幢幢皆映于莲动，衣香细缕则因风起于青萍之末。

　　时有嘉人名神月者，性疏，美姿容，居一国傀儡师之要职，生顾盼倾城之容姿。宴酣，携琴入。入则满座寂寂，皆以仙人之姿以为君若也。

　　邬国二皇子雍洛，其貌优，其性黠，精乐理，合此琴音与笛。其声之潋潋，清丽甚于窥檐雀鸟之言语。

　　曲毕，闻琴二拍三弦四绕余音，舞即起，起则一室光辉，半城痴迷。传甯觅有曲可惑心者，其所奏是也。
　　——万历十六年·甯觅史·倾城记

　　床上两人吱吱啊啊折腾了一晚上，我亦是撑着下巴呆呆两人两人一个晚上。

　　众人都以为我得了什么便宜，因这可是甯觅国最有威仪的男子，和传说中最美的美人儿。殊不知作为容貌与美人儿如出一辙的哥哥，看着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被人压着实是一件挺无奈的事情。

　　好在这种无奈并没有持续多久。我看着早一步醒来的黑发男子尽量不动声色地从被子里钻出来，转身又将其向上拉了拉，以盖住夜神月露在外面的双肩。静静地盯着床上睡得正香的人愣了几秒，旋即披上外衣，蹑着脚朝外走去。

　　没走两步，却听见背后传来冷冷的声音。本来应该还在熟睡的少年不知何时已醒过来“走了？”

　　听见声音，龙崎转过身来，竟咧嘴笑了一笑“怎么会呢？”右手顺便从一旁候着的侍卫手里接过一只葵口秘色瓷鲤鱼纹窄碗，盛着浓稠的藕荷色糊状物。

　　男子舀起一勺，对着嘴吹散浮起的一层热气，继而将它凑到少年面前：“叫人弄了你最爱吃的红枣莲子羹，你身子弱，早就该多补补了。”

　　“呵。”少年并未为这话动容，反而从嘴角扯出一个略带鄙夷的笑“你可别以为，夜神月是这样好收买的。”

　　我在他身后，看见龙崎身子猛地一僵。以为这下总该爆发。然而终究还是没有，他只是将碗重重放在一旁的金丝楠木小几上，带着一干侍卫离开了夜神月住的妍君堂。

　　本来春意盎然的大好时光，偏要弄得如此扫兴。夜神月的思维着实令我不解。但一想却又也是，这天才和非天才，本就不在同一个世界里——即使这非天才，是天才的亲哥哥。

　　日暮将至，我跟在两个丫鬟身后来到这宫里一处种满荷花的院子。上午龙崎走时告诉夜神月，今日傍晚将于千花坞宴请齐邬两国使者。作为一国傀儡师，夜神月去当然没什么不妥，然而龙崎此番叫夜神月去却是以乐师的身份上场。

　　这话他说得甚是轻松，于我却愈发迷糊。甯觅人向来以能歌善舞著称，难道区区十来个歌姬舞姬都配置不齐？一国傀儡师被派去弹琴，这又是作甚？

　　那一日直到夜神月奏完这一曲，我才忽而福至心灵地反应过来——这琴会不会弹是一回事，弹得怎么样，其视觉效果如何，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因为即使很多年很多年后，我都还记得当时的场面。

　　眉目如画的少年，着绯衣，坐于三尺莲台之上。四周凉风乍起，古琴声合着近处杳杳笛声跌进少年周围青碧如月的莲塘一声便动了一池莲心，少年的鬓间染着莲影。

　　如夜央三时目睹一空流莺四散的绝美，漫天飞絮和树树干戈未止的樱之舞，这幅景象就这样一直留在我心里，躲在无人可以触及的角落从此一梦便是数年。

　　因美得这般惊心动魄。

　　夜家神月，名动天下。他果然不负此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