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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是夜神基拉? 傀儡师是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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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时,面前是一大盆熊熊燃烧的炭火。炭火旁坐着位华服男子。一袭暗红金缎缠枝纹直裾,银发以阴沉木簪高高束起,缠枝纹是甯觅皇室才配用的纹样,因而我猜测,眼前这人大抵非富即贵。
兴许是动静太大,华服男子即刻转了身来,眉目间带着笑意:“可是醒了?”
我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又听他继续说道:“这一觉睡得可真长啊,小夜。”
“小夜?”
听见我如此问,男子微微皱了眉,却又很快释然“你受了刺激,大夫说也许会出现失忆的情况,我本不相信的——怎么看,你也不属于天妒英才那一型的啊,没想到还真被那老乌鸦嘴说中了”
后来我才弄懂,我叫基拉,夜神基拉。当年甯觅国第一傀儡师夜神朗膝下育二子。长子夜神基拉,便是我。据说夜神老爷子一心想把我培养成下一任傀儡师,哪知我生来便对傀儡这种半死不活的异物心有戚戚焉。三个月时弄疯了身边带我的傀儡丫鬟,八个月时一个傀儡小少年跟我抢皮球被我逼得跳河,两岁时则是一不小心弄残了某个木头傀儡。
不巧的是,那个被我弄残的木头傀儡长得极像我那为生弟弟而死的薄命的老妈,是夜神老爷子做来缅怀亡妻的,哪知被亡妻的儿子给毁了,这种心情,令整个甯觅国最有神话色彩的男子自此悲慨良久。
待我五岁时才听说,大概因为做的是违反自然规律的事,想来是遭了天谴,自古以来的傀儡师前辈们所生之子,要么天赋异禀,要么天妒英才,要么便是像我这样,生来便做不了傀儡师的异类,对傀儡的那种厌恶,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
如此一想,倒也释然。
又或者,令我老爹释然的并非那不知所谓的传说,比起它,所有人都更愿意相信,真正让我爹产生柳暗花明之感的,是那小我两岁的弟弟。
传说夜神家次子夜神月出世时,已经两年未下过雪的甯觅忽而白雪纷纷,夜色中,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吱吱呀呀的笛子声——上古时期的声调,漾啊漾,漾煞了月光。寄住在夜家素不与旁人言语的珈若寺高僧圆德方丈笛声中一时兴致大好,看着襁褓中眼神清亮的幼儿问夜神朗:“古人云良辰美景,云素年锦时,可知浑浑人世,何谓良辰,何谓美景,可知白驹一世,谁予君之素年以锦时?”
夜神朗一时愣住,又听方丈继续道“雪月花时,雪月花时最忆君。此景才可谓清明,此心才可谓明澈。”
然后大笑三声,夺门而去。长久居与夜家的圆德方丈,从此再没回来。只留给众人一句话“告诉那个孩子,如果有一天,有人能让他瞬间想起雪月花时,那是他的劫,他的劫啊。”
夜神老爷子顿时惶惶不安,遂取月字为其名。至此,才有了夜神月这个名字。
雍洛说我不应该忘记夜神月的,但我却是忘记了夜神月,哪怕是他最风光的时刻。只是听雍洛讲,夜氏神月,名动天下。
雍洛便是那个喜穿暗红金缎衣的男子,我叫他洛洛,好奇地问出了第一个让他为之倾倒的问题——可是洛洛诶,你还没告诉我,傀儡师是什么呢。
雍洛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苦表情望向我,然后轻轻翘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并在我试图逃跑之前顺利地打上我的头“小夜,有时候我不得不怀疑你真是他哥哥么,怎么就没半点相同啊。”
很多年后,当我再想起这句话,还是会想告诉雍洛,夜神月从来没用这样小埋怨似的调调儿与别人说过话,是因为那个他想对他这样说的人,从来没给过他机会。
半柱香的时间里,雍洛都死命盯着我,良久,才幽幽问我:“小夜,你想知道,夜神月和龙崎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吗。”
一开始似乎他就忘了告诉我。与甯觅结盟已久的邬国,其二皇子雍洛,善招魂术,饲有神兽一只,兽名谢扬,取“又踏扬花过谢桥”之意,能使人穿越空间回到曾经的记忆当中。
于是在昏迷之前,我只来得及听到雍洛的声音远远传来“记住,在那个时空,你只作为一种精神存在,没有人可以感觉到你,所以,不要试图做什么事去改变现实。”
待我睁开眼睛,发现是在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里。
此刻夜色正好,月亮长闲地挂在东南一隅,炭盆生了火吃重地烧着,案几上极长的窄颈花瓶,插几枝拾来的腊梅。花稍原本覆了霜,眼下只剩几粒水珠跌跌撞撞地嵌在上面。一盏宫灯一处影,一瓶素梅一片白。
绯衣少年便坐在那样一盏明黄色宫灯下,夜色从窗檐溢进屋子,雪地的影子借着月光爬上他梨花白的面孔。少年坐在那儿,似水墨尽头颜色将颓的烟青般透着些许凉薄。
此刻他正用力捣着一些草药,将渗出的汁敷在一只受伤的兔子腿上。
待做完这一切,少年终于起身,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口吻对侯在一旁的男子说道:“你又怎么能肯定我一定会帮你?要知道,傀儡师是甯觅国的,并非你一人的。”
我看见男子的脸色渐渐变得煞白。少年却似乎没注意到这一切,顿了顿,继而望向男子,似乎笑意盈盈浮上来,接着气定神闲地吐出一句令我恨不得咬舌自尽的话:“不过,傀儡师是甯觅国的……夜神月,是龙崎的。”
很难想象一句情话能被人用陈述“地球是圆的,海水是蓝的”似的语气说出来,但那个少年,他明显做到了。
而当他转过头来的一瞬间,我才发现就连咬舌自尽都已无法表达我此刻的心情——那张脸竟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他……他他他他他他就是传说中的甯觅国第二任傀儡师,名动天下的夜神月,我那天赋异禀的弟弟?
原来我真的来到了他的记忆里?
那一旁的男子岂不是……反正是透明体,我作贼心却不虚地望向一旁面露威仪的男子,一不小心看到了更令我惊悚的一幕,华服男子将少年猛地扑到在床上,并用同样冷漠的语气对少年说“是你自己说的。夜神月,是龙崎的。”
这……这这这这,雍洛给我的故事里,可没这一着啊。难道古往今来的美男子们,皆逃不了这断袖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