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往事如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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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回忆，是虫子，一口一口，啃食着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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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虽说是妥协，这装扮起来还是要尽量素净的。所以当我跪在院子里候着李沐时穿的时间白底红花的长裙，发髻到还是流云髻，不过在替我绾发时茗儿替我编进去条珍珠链子，这身打扮看上去简单，可合着我的模样倒也是相衬。
月色如洗，凝光似雪。偶有寒风过处，飘落几点残红。
他会来，他不会来，他马上来，他晚点来……似乎一切都并不重要。很久很久以前，我便懂得了一个道理，有些时候我们并不能随心所欲。我们的身份地位，决定了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必须按照祖宗写好的条条框框来排。
这，也包括了我们的婚姻嫁娶。无关爱恨，只关乎地位与知礼。
他来了，扶起了我。一脸看重与心痛的模样，却似乎全然想不起那个定了条条框框的规矩，害我在夜风中跪了小半个时辰的人就是自己。
入内，净手，焚香，煮水，净杯，洗茶，泡茶，点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让我自己都感动的漂亮。可是等我忙完，却发觉四周早已悄无声息，悄悄抬头四顾，却发现其它人早已退下，只剩他正在摸着茗儿的手，笑的一脸惬意。再看看茗儿，微微半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张小脸羞的通红，似乎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到地底下。
我眨了眨眼睛，再眨了眨。却仍然闹不太懂现在是什么情况。那厢似乎情形正好，我要突然端着茶水冲上去，好像也不是个事吧。可是，我不上去，光傻傻的看着自己新婚的丈夫，当着自己的面调戏自己的贴身丫鬟，好像更不是个事吧。
我定定的看着李沐，他却并未回头，反而扯着茗儿的手将她带到了自己的怀里。茗儿惊慌的抬头，无措的看着我，我呆了呆条件反射般无力的对她笑了笑。她似是不敢挣扎，可是表情确实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向前走一步。
哐当！是茶杯被我带落到地上的声音。
李沐皱着眉回头看我，又看了看那个掉在地上碎成了一朵花儿的紫砂茶杯。
我呆呆的回望他，然后顺着他不满的眼光看过去。又看了看仍然被他搂在怀里的茗儿一眼。从我这角度看的不是那特别清楚，不过这么半会儿，似乎他的手已经扯开了茗儿的半边衣襟……
突然就镇定了下来，我对着李沐微微一笑，行了个标准的屈膝礼，然后慢慢的退出了我的房间，替他们合上了房门。
“哐当……”什么东西摔了？
“嘶……”什么东西被撕坏了？
我不想听，也不想去猜想里面发生了什么。可是，夜深了，这是我的房间，我除了这似乎哪里也去不了。突然有几分庆幸刚才急着给李沐泡茶，因而没有脱下外套。
慢慢的走下台阶，在中庭里，几株小花在青石铺就的道路两边开的无限娇羞。白天，百花争艳，万木争春，谁又能注意得到这小小的不起眼至极的昙花？也只有这孤寂寥落的月夜，才是它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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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清冷，我一个人默默的坐在中庭下的石阶上。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了我的父亲与母亲。
平城人人皆知，夏府之所以是今天的夏府，靠的不是长房，而是二房。不能继承爵位的二房三子，在族中排行第七的夏家七郎，凭借着幼时给前朝天子伴读的情分，在弱冠的年纪便成了朝堂上一等一的大人物。
再往后，是临江平叛、抚河赈灾，直到在万岁山山下帝王托孤，他成了三大辅政重臣之一，一揽天下文官言论，隐隐可辖内临江诸部。而那一年，他才37岁。
我的母亲，实际上并不是什么权臣重臣之女，更不是倾国倾城的绝色，她只是一个世代为奴的婢子。甚至往坏了说，她还比不上一般的家生子。因为她的母亲我的外婆，曾经是平城某个亲王府中的乐姬，然后有一场宴会中又因为我祖父随口赞了句“音清，调正，好曲”被转送到了夏府，而我当年才8岁的母亲，便也一同入了夏府，成了一名侍宴的女侍。
我当年在夏府，总有人会在背后悄声议论两句我的是非。其中，说的最多的也无非是我母亲。据很多人私下议论，本来以我母亲这种出身，再加上淡泊如水的性格，本来是连给我父亲铺床叠被都不配的。
——大约，在她们看来，我父亲这种风度翩翩的世家贵公子，如果被如我母亲这样终日沉浸再淫靡艳曲中的女子沾染，便会失了身份吧。
因为卑贱的出身，据说连自恃有点头脸的下人也不愿向我外婆说亲，弄得我外婆为母亲的婚事很是哀叹了很久。可是，世事弄人，最后在我母亲17岁那年，她被我的父亲拖上了榻。所以说，美酒误事，果然诚不欺我也。
那一年，我的父亲，刚刚29岁，在朝中也有了一点点小作为，又受当朝天子看中，在府中于是也很有几分说话的分量。再加上他的院子里有1妻1妾，并2个女儿，却没个儿子，这让我奶奶、太奶奶都十分忧愁，便做主将我母亲安排到了父亲的院子里。
却不是做姨娘，也不算是正式的通房丫头，说是嫌弃她身份不够清白，担心他教坏我父亲，又见她读过不少书，当时父亲的大夫人便让她专管书房，负责伺候笔墨。
父亲每日三更左右就要出门早朝，晚膳时分才会着家。拜见过各位长辈，然后回到自己的小院子，再和大夫人一同用过晚膳，最后去书房中看几页书或是写几页奏折之后，他便会直接去夫人或者哪个妾室那儿小憩。实际上仔细算来，这个家中他真正待在书房的时候屈指可数。一个正值妙龄的少女日日守在那儿，除了书，还是书，整日里都难得见几个人的，而且又是已经跟过了主人的丫头，这未来却也可以算是看到了头。
可是，运气有时候也很难说，过了几年，突然有一天，母亲却被人发现怀了身孕。本来，父亲要是那时并没有儿子，这件事也算不上什么大事。虽然夫人、姨娘嫉恨，可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一个可能存在的儿子面前，其他人又能说什么呢？
虽然没有好吃的好喝的供着，可是却也没有缺衣短食，再加上母亲为人一直低调，一切似乎过的都很顺利。糟就糟在母亲怀孕第3个月，父亲正好出外赈灾，头两年刚进门的二姨娘又正好给父亲添了个儿子。突然一切都变了，不久，大夫人就派人来传话，说是母亲守在书房里却不好好地劝主人向学，反而蓄意勾引主人。于是赏了顿鞭子，生生的打掉了母亲腹中的孩子。
父亲回来以后已经是半年以后了，据说本来他还兴冲冲的从江南采买了很多给小孩子用的新鲜玩意，可是，却得知母亲失了孩子。心灰意冷之下，便把母亲安置到了府外，很有一段时日没有过问。
我是父亲和母亲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最后一个。我出生那年，父亲53岁，而我的母亲也41岁了。据说，那是我的父亲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那时府内众人大部分早已忘记了我的母亲的存在。
那时的父亲是三大辅政大臣中仅存的一个，更是内阁首辅，朝中砥柱。他有成堆成堆的门生故客。更有成堆成堆的姬妾，可是孩子却只有4个，两儿两女。我是第五个女儿，一个被众人认为不会出生的孩子。
我的母亲在怀孕之后被父亲接回府中，生下我之后，更是立刻就收到了一堆堆的封赏。可是，那时的她依旧不过只是一个连妾都算不上的外室。
1年之后，我的父亲告病归隐，和我的母亲一起搬到了郊外的庄子长居。又过了几个月，他外出打猎，逾期未归。最后，竟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再后来，是寻找，是葬礼，是分家，是无休无止的吵闹。当一切似乎都有稍显平复了之后，才3岁的我被从母亲身边带走。而我的母亲和父亲的其它姬妾一起被送往了千里之外的家庙，从此青灯古佛，再也不能步入红尘。
我不记得据说在我幼时很爱抱着我逗弄我的父亲，对于那个据说清冷淡泊，却又颇有几分手段，并且极有气质的母亲也完全没有印象。我不记得很多人所说的父亲在我的抓周礼上抱着的我朝觐天子的情景，也不记得天子是不是真的抱过我，并且给我赐名为莲。
我只模糊的记得，我的母亲，爱穿一身天水青的柔软衣裙，浓浓浅浅，好似江南女子总也流不干的泪。她不爱笑，更不喜欢说话，她不喜欢陪我玩耍，更不愿意让我离开她的视线，她只爱抱着我一同坐在窗前发呆。不说，不动，不吵，不闹，不哭，不笑，仿佛可以在那重重叠叠的树影花影中，看出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或许，对于她来说，父亲不在了，她的灵魂便也一同跟着走了，之所以苟活着，不过只是为了将我交到我爷爷的手中，并听到他那一声郑重的许诺吧。
“你怕什么？她也是我的孙女。”
“你说我不顾亲情？可笑！你识得几个字便以为通了什么道理？”
“不，我怎么会亏待她？他是老七的遗孤，自然是要好好教养的！”
“愚矣！妇人之见！”
“朝中之事，诡谲万分，我不与你说。但你记住！五娘如今的身份地位，那是七郎用半生荣华，用我阖府本可更上一层楼的机会换来的！岂是你说放弃便能放弃？”
“你说不愿，你和她又怎能相比？你不是她你又怎知她是不是愿意庸庸碌碌走过平淡无趣的一生？”
“什么嫡子嫡孙？如果夏家五娘算不上身份贵重，谁又敢自称身份贵重！”
“好，我说实话。”
“我若强抢，你又哪里拦得住。费上这心力，莫不是看在我家七郎与五娘的面子上？”
“你这妇人！我何必诓你？”
“她是我夏家东山再起的所在，我以我平城夏家的百年荣华做保，必护她长乐安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往事如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