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戬心）》洛阳碎

52、（六十九）

　　“真君素来妙算，此次应当是做了万全准备，如今他二人一伤一封，虽难成大器，却也防不住暗箭歹毒，几位应当早早归位，助真君一臂之力。”

　　他的声音虽清冷却透着威严，隐隐有那人的影子。

　　梅山几人抬眼瞧我，略显犹豫，却在看到他的脸色之后终是点了头：“我兄弟几人便此去了，八太子…保重。”

　　言罢，同时掠出石牢，向门外奔去。

　　我依旧瘫坐在地上，刚刚几句虽是尽数听到，却不愿往那头脑里放，不肯细想，只觉得这千年情苦如排山倒海一般，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纵是我已然过了几百年想当然“看开”的日子，如今依旧难以释怀。

　　“地上如此凉，你想坐到什么时候？”

　　我不曾回答，只觉得这语气生硬晦涩的厉害，就好像那人一样，生生不肯让我如意。

　　花纹繁复的鲛衣下摆缓缓铺在地上，有人轻轻执起我受伤的手，细细摩挲，轻轻吹着气，然后，狠狠一捏，竟是痛得我失声大叫。

　　我猛的抬头，狠狠瞪向他，用力去抽回自己的手，谁知竟是被牢牢禁锢在宽厚的手掌之间。

　　他低头瞧我，眸色也是冷冷的，忽而淡淡一笑：“不错，还知道疼，看来还没傻。”

　　说完掌间微微发力，不消片刻我的手伤便是还好如初。

　　我下意识的笼起手指，只觉得再无难受之处，心中不由感慨，没有想到，他竟是继承了这般不俗的灵力。

　　“伤都治好了，还指望我抱你出去不成。”

　　我五指一握，抬头向他，厉声斥道：“你便如此和母亲说话么？”

　　他被我吼得一愣，随即嘴角一挑，笑出了声。

　　“是，母亲大人，您老不要生气，待不孝子扶您出去。”

　　说罢便伸手来扶我。

　　我心中郁结无限，偏偏又听到他这嘲讽异常的语气，怎么想都是窝火的很，一甩手打开了他的爪子，自己半爬半摔的撑了起来。

　　“你也是个不省心的家伙，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一魂一魄也这么啰嗦。”

　　他拍拍衣摆站起来，果真扶住了我的左臂，笑着说道：“是，母亲教训的是，儿子此时若不罗嗦，母亲恐怕就哭出来了，偏偏他不在，母亲理应拿我出气。”

　　他只将赐予他骨血和如此灵力的那人称之为“他”，不由得令我疑惑，只得抬眼瞧他，却见他笑的眉眼弯弯，无限春意，仿佛刚刚那些语气冰冷只是我的错觉。

　　我甩过头去，恨恨说道：“谁说我要哭了？”

　　“恩，母亲不哭，不就是一千年的委屈生活么？我被封印的时候就指望着那东西无聊解闷呢，小孩子主意似的，有什么值得母亲这堂堂西海三公主哭的？”

　　听到这话，我不由皱了眉头，这家伙，果然，什么都知道。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手再次覆上了我受伤的肩头，收了笑意，一面施力一面说道：“再说，就算你哭，那人也是看不到的。”

　　“他是个天生的英雄，眼睛里容不下这些儿女情长，倘若哭有用，你那一千年不早就幸福美满了？事到如今，你还指望和他重修旧好不成？”

　　我被他讲到痛处，心中一怒，厉声说道：“谁说我要与他重修旧好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抚平了我肩头的褶皱，顺便狠狠白了我一眼，“只是一不小心拿回了那千年爱恨，变成怨妇了？还是看到自己几百岁的儿子才发现自己老了，嫁不出去了？”

　　言罢，也不等我反驳，独自一人便向门口走去，却偏偏停在那里，背对着我，良久才低低笑了一声，说道：“母亲就算嫁不出去又怎样？不应该补偿一下抛弃了多年的亲生儿子么？就算他们都不在了，有我就够了。”

　　我心中本是极乱，什么都不愿去想，听他这样一说，反倒安静下来，满心里都是对这个亲生骨肉的愧疚。我当年一意孤行，只是想要留下他在这世间，也好让我不再是孤身一人，并未想过会有今日，也从未设想过一旦他解开封印会是怎样一种光景。

　　当年幻想中牙牙学语的婴儿未曾见到，却是第一次见面便惊异于他的少年老成。

　　少年老成，那人年幼时，也便是这样一种不合群的模样吧。

　　想到这里，我低头苦笑，复又抬起来，缓步走到他身边，轻轻握起他的手，感到他的手指几不可察的颤了颤。

　　我尽力做的温柔，仿佛回到百年前，我依旧是满心欢喜的母亲，这是我珍视万分的孩子。

　　“母亲不会再抛弃你，我们，不会分开了，可好？”

　　他看着我，眼光闪烁，忽然猛地撇过头去，重重哼了一声，仿佛是千万般的不愿意，可是，哪怕如此，那只手还是害怕似的紧紧贴着我的掌心。

　　“束楚，”我换他的名字，不出所料的看见他的肩头一颤，“你莫不是感动得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