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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六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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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怀中瘫软的身体,一动不动。
梅山几人聚在我俩周围,说些什么我亦根本分辨不清,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死了,他死了。
“三公主,此时不是伤痛的时候,为今之计,只有赶快逃出这牢笼,与二爷会合,免得那二人再滥杀无辜!”
梅山老大终是开了口,却是一脸凝重:“这铁牢是千年玄铁所铸,莫说我们如今法力被禁,就算是有了十成的功力,也未必打得开这玲珑七重锁。”
我闭上眼睛,停了半晌,复又睁开,将怀里的敖春轻轻放在地上。抬手去触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留着阿夏冰冷的亲吻,而我的齿间,是一把精巧的钥匙。
“那是,玲珑锁的钥匙!”
我站起身,未曾理会那几人的不可置信,直接打开了那把锁。
回身,没心思再多说,只做了个快走的手势,梅山老大随即会意,忙背起敖春,第一个踏出牢门。
我回头又不由自主的瞧了瞧那把钥匙,阿夏既是给了我,我便再不能出任何差错,今日,他的恩情,我也只得来生再报,如今,当真是恩断义绝了。
“不好!金丝阵!”
一声惊呼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急忙回头,却只见面前金丝万股,如波涛汹涌,浩瀚而来,梅山几人毕竟是默契十足,转瞬间竟是搭手借力,一个筋斗,连带着我与敖春,尽数跃回铁牢之中。
眼见那金光迎面扑来,所有人都屏了气息。金丝阵,一旦被金丝蔽体,轻则五感残废,重则终生不醒,正当千钧一发之时,那金丝却是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齐齐停在了铁牢外,如同一条条吐着芯子的毒蛇,伺机而动。
“没想到那妖女竟还留有后着,如此狠毒,竟是要将我几人金属困在这方寸之内!”
“大哥,如今可怎么办?”
梅山老大面色沉郁,良久才开口:“要破此阵,只能击碎这石门之上的阵眼,可是如今,我们均是法力尽失,怎么可能人身不动,驾驭真气,直至三丈之外!”
我拢了拢手指,右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疼痛丝毫不减,终是移步走到老大面前,咬了咬嘴唇,鼓足了气势才开口说道:“我们做不到,但他可以。”
那几人顺着我的手指看去,俱是一惊,在我沾满鲜血的手指之下,分明是早已咽气的敖春。
“三公主,莫要开玩笑死者已矣,如何复生?”
我苦笑一下,上天果然小气,自己造的孽,还是要自己来收拾残局。
轻轻拂过那张年轻而俊秀的脸,他如今双目微闭,眉眼安然,一点也不似早夭之人,反倒带着几分那人才有的风姿。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垂眸说道:“敖春虽是死了,可束楚还活着。”
言罢,我并起双指,直直点在他的眉心。
“当年我狠下心来,以千年离情为缚,将你禁锢在这副身体里,不知你可曾恨我?说实话,我从未后悔过,可是今日,我却怕得要死。早已无爱无恨的活了几百年,我怎么还敢拿回那些痛苦的记忆,回去之后,我该怎么面对他?”
我越说越觉得心内悲戚,手指的力气也越发的沉重,伤口重又撕裂,鲜红的血就这样顺着我的指尖流到他的眉心,沿着眉头蜿蜒而下,竟像极了那人金光流云的天眼。
我细细瞧着他,只得苦笑:“罢了罢了,今日是做不了缩头乌龟了,不如洒脱些。”
言罢,我手指陡然用力,口内秘诀暗诵,霎时间血光大盛,竟是将我二人囊括其内。
少顷光芒褪去,只见那少年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竟是透着一丝狎然,眸光清冷,愈发显得那眉心的血色流云妖艳异常。
他从梅山老大的脊背上轻巧跳下,本是极尴尬的动作,却偏偏做的如同行云流水,衣袖翩然。
可是我却顾不了这么多。
瞧着他眉眼间那人的样子,过往那一千年的哀伤痛苦也随着情锁的解开而如同惊涛骇浪一般的向我涌来,一瞬间占据了我身体的每个角落。那是怎样的感受?明明毫发无伤,却仿佛是经历了九天劫难一般的痛楚,明明毫无变化,却是脑袋已然要炸开,心如同被一把钢刀刺透、搅动,血肉模糊。
我毫无办法的闭上眼睛,慢慢的蜷缩着蹲下,下意识的猛晃着头,似乎这样就可以把那些伤痛赶出脑海。
可是,它们是如此的清晰,一切仿佛就是昨天。
他牵着我的手,我们一同向前来祝贺的宾客敬酒。
他甩门而去,力气大的震得茶杯中的水都溅到了桌子上,晕开狼狈的水迹,一如我胡乱的泪痕。
他承诺的朝游沧海,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终于可以开始无顾忌的爱他。
他一次又一次的望月,一次又一次的落寞,我端着的茶盘里细心采下的伦阳雪也在那样清冷无端的月光里一次又一次的凉透、苦尽。
还有,他狠狠握住那柄金黄的近乎于刺眼的圣旨,一句话都未曾留给我。
他,不爱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