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花满枝》一斤染

6、第五章

　　“说！”
　　淡淡的扫一眼那个嗓音被恐惧拉的像太监一样尖利的、且尾音到现在似乎都还在空气中震颤着的男人，完颜宗敬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来。这个男人，明显的就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不过要是他真能说出些自己不知道的新鲜玩意儿，那也有趣的得很。
　　哼，这些宋国人！
　　“是，是。”虽然也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也许毫无用处，也许只能更加的触怒这个金国的权贵，但他想要活下去，他已经顾不得那许多了！赌一把，为了那一线生机，他情愿赌一把！
　　“启禀王爷，与小人同屋的苏昭总是喜欢半夜三更的出门，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昨天晚上也是。”
　　嘴里说着话的同时，那个告密的男人的手也是同时一扬，清楚的指向了他身边跪着的那一抹纤细柔弱的身影。
　　先前跪在众人之中的时候，那一抹身影便已经是摇摇欲坠，而此刻被这么当众一指认，那抹身影更是控制不住的就往地上一头栽下去。
　　脸孔是极不健康的枯瘦蜡黄，衬得颧骨很高，就仿佛那高高的颧骨随时都能戳破身体主人的面皮似的，一副凄惨下作而又略显得有些刻薄的面相！头发也是乱蓬蓬脏兮兮的，被一根露出毛边的破布松松的束着。只有一双玉石一般剔透晶莹的眼睛，却是倏地睁得大大，带着不可置信而又极度恐惧的神情，死死地瞪着那个告发他的男人。
　　那种恐惧的、无助的、却又故作倔强的神气，完颜宗敬是太熟悉也太深刻了！
　　霍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完颜宗敬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那个倒下去的人影面前，揪住他的前襟一把就把人拎到了自己眼皮底下。
　　而被完颜宗敬从地上拎起来的这个人，此刻身子早已经瘫软了，但一双乌青的薄唇，还在模糊的、无声的嗫喏，“不是我，不是我！”
　　——那种绝望的、苍白的、而又不甘的神情，早已经说明了一切！更何况随着捉襟见肘的衣服被一把抓住，那人细瘦的手腕上的两道新鲜的勒痕，亦随之暴露在了完颜宗敬的视线里。
　　“我还真是蠢，怎么没想到这个！”
　　说不上是恼怒还是痛快，兴奋还是期待，铁钳一样的大手一把卡住那人的手肘，完颜宗敬随即便迈开了步子，一路向着内院走去。而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人，既不愿又不敢，因此只能随着完颜宗敬的脚步，跌跌撞撞。
　　但一双眼睛，一双羊羔一样温顺的、溢满泪水的、却又无声的发出求救的眼睛，却是情不自禁的频频向后望着，死死地盯住了院子里靠着墙的那个角落，那是喂马劈柴的最下等奴隶们跪着的角落。
　　然而那一片，却始终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人抬头，也再没有人，出来救他。
　　扑通一声，猛地回过神来，被拖进后院里来的那位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的，竟然已经被这个金国男人给带到了雾气蒸腾的浴室里来了。
　　洗澡，用温暖的水好好地洗一个澡，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一度是他被金国人抓住后，最奢侈的梦想，然而此时此刻，梦想虽然这般轻易地变作了现实，但于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少渊，少渊你为什么眼睁睁的看着我被带走，却不来救我！顾少渊！
　　但根本就不管他这一套，见他怔怔的立在水池中央，没有任何动作，完颜宗敬抓起一块被水打湿的沉甸甸的布料便向着那位劈头盖脸的打过去，同时嘴里也是冷冰冰的讽刺一句，“怎么，还要我给你洗！”
　　“混蛋，我跟你拼了！”而也就是这一下打过去，像是蓦然从梦中惊醒，又仿佛被刺激的昏了头的小兽，提着拳头血红着眼睛，方才还站在水中央的人儿眨眼间却就已经冲到了完颜宗敬的面前。
　　然而却抵不过完颜宗敬轻飘飘的一巴掌。朝着冲到自己面前的人一耳光掴过去，那人羸弱的身躯随即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似也的，直挺挺的向着水中仰倒下去。而水草一样浓密黑亮的发丝瞬间散开，铺满整个水池，不禁予人一种凄艳的感觉。
　　伸手一把把人从水里捞出来，完颜宗敬这才发现，原来就自己那么轻轻的、不着力道的一耳光，这人便已经晕了过去。
　　凌厉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趴在自己膝头的、此刻已经晕过去的人儿，嘴角不自禁的再次勾起，拉出同样的嗤笑的表情，完颜宗敬对着白茫茫的水雾自言自语道，“还真是个很有趣的人呵！”

　　“你醒了？”
　　从混沌的梦境里醒过来的时候，望着头顶那洁白的帐子，瑾瑜还正在疑惑，自己这到底是在什么地方，为什么周围的一切都这么洁净这么舒服，自己这是在梦里还是已经死了？但很快的，一道恶魔般低沉而又阴森的声音却就已经蓦地想起，瞬间将瑾瑜由幻境拉回了现实。
　　男人，对，那个金国男人！
　　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一双大大的眼睛也是不由自主的就向着声音的源头转过去，可也就是这猛的一坐起，瑾瑜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身上的衣服已被拔了个干净，此刻的自己，是□□的。
　　猝然尖叫一声，一面手忙脚乱的把身下盖着的被子往自己身上捞，一面不能自己的向着大床的一角瑟缩过去，瑾瑜发白的面孔上，此刻已经是一副羞耻的快要哭出来的神气，“你，你…”
　　但磕磕巴巴的你了半天，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歹他也是个男人，难道能像女子那样的，呼天抢地痛不欲生吗？更何况，他还有那样一副奇怪的身体，那样可耻而又沉重的秘密，这样的自己，又怎么有资格、怎么敢去质问？
　　被发现了吗？还是没有？瑾瑜已经不敢再有任何奢望了，却还是忍不住的奢望。但又无计可施，所以瑾瑜只能睁大了泪汪汪的眼睛，希望从男人的脸上发现任何端倪。
　　——男人此刻正坐在大床不远处的一张小方几前，慢条斯理的自斟自饮着。而一边悠悠然的品尝着杯中的美酒，男人的一双鹰鸷一样犀利的眸子则是时不时的就向着自己这个方向瞥过来，带着浓浓的兴味的表情，一派闲适而又舒畅的光景！
　　就在这样静默无声的对峙里，就见还正喝着酒的男人突然丢下手里的酒杯，起身向着床的方向走过来。
　　无计可施的，望着一步一步朝着自己逼近的山一样的男人，瑾瑜只能把手中的被褥，抓的一紧再紧。心跳得比擂鼓还要快，快的他已经透不过气来了。
　　一屁股坐到大床的床沿上，跟猛虎扑食似地，根本容不得瑾瑜有一丝的反抗，男人长长地胳膊一伸，连人带被窝，瑾瑜就已经整个的被安放在了男人的膝头上。
　　干燥温暖的大手顺着散开的被角一路探进去，探到瑾瑜的大腿根处，然后停住，男人用着汉语语调平平的发问道，“你，生下来就是这样？”
　　脸上一阵通红又一阵惨白，一阵滚烫又一阵冰寒，瑾瑜想死，想哭，又想挣扎，但最终，还是只能悄然的把整颗头颅都垂下去，弯折到胸口，懦弱的不敢去看男人脸上的表情。
　　“我问你话！”脸一沉，男人的指尖不客气的在瑾瑜的那个羞耻的地方掐了一把。
　　“不要！”那么柔软的地方，于是跟着男人这一掐，瑾瑜整个人也是跟受伤的小动物似地，战栗的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说！”但根本就对瑾瑜的痛苦无动于衷，男人的手，还依旧停留在被他掐住的地方。
　　“是。”委实憋不住了，瑾瑜低垂着头颅，哆哆嗦嗦的从打着寒战的牙关间抖出一个字来。而也就是这一个字出口，瑾瑜的眼泪，也是不争气的跟着潸然而下。
　　“叫苏昭是吧？”
　　“是。”这次瑾瑜学乖了，男人的话才一问出口，他便急忙忙的接口道。
　　“我再问你，昨天晚上偷袭我的那个人，是谁？”两个问题得到了满意的解答，男人不再纠缠了，随即又转向了下一个问题。
　　但这一次，不管男人采取何种惩罚，实施何种手段，瑾瑜都不肯再吐出一个字来了，被逼得很了，瑾瑜不由得就开始泪涕交流的哭喊，哀告，“你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你杀了我吧！”
　　好吧，无所谓，反正这个人既然都已经在他手里了，假以时日，那个人还怕揪不出来吗？
　　“你今年多大了？”微做沉吟，不再去探究昨天晚上的事情，完颜宗敬继而将话题转移到了另一个方向。
　　“呃？”男人的话题变换的太快，瑾瑜的脸上一时间不由的便露出一个迷茫而苦恼的表情，他哭得发昏的脑子跟不上趟了。
　　“今年多大？”原本是还准备小小的惩罚怀里的人一番的，但瑾瑜剔透无暇的面孔上所挂着的那一副表情实在是可爱，像迷了路的小动物似地，于是完颜宗敬也就大度的不予追究，而是耐心的再问一遍。而一双因着常年的舞刀弄枪而磨出了厚厚茧子的粗糙的大手，说话的同时，则还停留在瑾瑜光—裸的大腿上，细细的摩挲着。那份触感实在太好，滑腻的像是油脂，温软的如同暖玉，手掌放在上面的时候，几乎有被吸住的错觉。纵使他自诩阅人无数，此刻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极品，实在难得。
　　“十，十八。”自然也敏锐的感觉到了完颜宗敬停留在自己腿上的那只手，但是既无法躲避，也无可奈何，瑾瑜只能僵硬了身躯直挺挺的坐着，用着蚊呐一样的、几不可察的声音回答着他的问题。
　　一语未了，方才还是青青白白的面容，此刻已经是跟被煮熟的虾子似也的红的透了，红到原本苍白的肌肤都显出了半透明的色泽来。而不仅是脸庞，就连耳根和脖子，也都是酡红一片，抹了一层上好的胭脂般的。于是这样的一种冶艳清绝的丽色里，一缕一如出水芙蕖般的盈盈暗香，随即亦扑面而来，溢满怀袖。
　　完颜宗敬的心下，不由得便是一动。一手依旧掐着怀中人细瘦的腰肢，另一只方才还游移在瑾瑜腿上的大手，则是忽而扬起，开始玩弄起了瑾瑜的头发。将绵软的、微凉的发丝绕到自己的手指上，再放开。
　　“十八吗？在你们中原，好像正是娶妻的年纪。”一边乐此不疲的拉扯着瑾瑜散开的乌发，像是忽地想起了什么，完颜宗敬一边清清淡淡的从嘴里吐出一句。全然的陈述而已。
　　然也就是这一句话，刷的一下，瑾瑜脸上的血色就又褪了个干干净净。这个人，这个人已然知晓了自己所有的秘密，他难道会不知道自己这种身体，根本就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他到底是想要激怒他，还是想要羞辱他？
　　蓦地抬起眼睫，瑾瑜用着一双刚刚被泪水洗过的、因而愈显得清亮黝黑的眸子，忿忿然的瞪住了近在咫尺的男人。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