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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

  •   自己最近的古怪之处?
      一边揣摩着完颜宗静的口气里所透出的那一份不同寻常的味道,瑾瑜一边蹙起了细致的眉心沿着记忆的深处一点一滴的翻捡到,自己,有这么一回事吗?
      这个人指的究竟是哪一方面?自己的生活,还是他的身体?
      要说生活的话,那还真是叫他失望了,没有,除了从原来住的地方搬了出来,又换了一批伺候的下人之外,独门深院的幽闭岁月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一潭毫无生气的死水。
      而要说他自己,似乎也没有出现甚么特别的状况,只除了最近的饭量好像比以前少了许多,人也清减了少许,且老是莫名的嗜睡之外。而这些,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
      他原就大病初愈,且又整天的闷在室内不走动,无甚食欲不也是正常吗?更何况时值春夏之交,人本来就容易犯困,多睡一点又有甚么不得了!话又说回来了,如今的他便是如同犯人一般的被囚禁在这一方狭窄的空间里,动动不了,逃逃不掉,见天的除了吃饭之外,不睡觉,这大把的时间却又怎生打发是好呢?
      不过……
      黑水晶一样乌黑剔透的眼珠儿又是骨碌碌的一转,瑾瑜忽尔想起了最近一段时间以来自己这里来的唯一一个访客,那便是今早被侍女桑格带进来的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郎中。当然啦,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自己最近这半年,不是天天的都在和药罐子打交道吗?再说隔着一层纱帐,那郎中便是有什么异常,自己又如何得知呢?
      便这么东想西想的胡思乱想了一通,瑾瑜终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忽尔扬起脸来,一双墨黑的眼瞳也是静静地直面着完颜宗敬隐含着一丝恶质的作弄的笑意的眼睛,瑾瑜微动了动唇角,故作冷淡的道:“你直说好了,别卖关子了!”
      窗外阳光正好,但瑾瑜的声音却如寒潭深涧里的泉流相击一般的,泠泠的,让人不自禁的便觉着几分疏离,几分孤寒。
      完颜宗敬的心下因着瑾瑜的这句话,陡然的便是一阵不悦,而就连原本在胸臆间鼓噪着的那一份期待和雀跃,一时间也都有些令人觉着索然无味了。这根本就是他想要的那种效果!而回想起来,自己也还真是穷极无聊!不过就是这人有了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神神叨叨的,老天爷既然把这样一副奇怪的身体都给了他了,那怀上孩子,却又有什么大不了!
      普天下的怪事多了去了,自己见识的难道还少了,偏生今天却这般冒冒失失失魂落魄的,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于是也不由得跟着敛了笑容板了面孔,眨眼间便又换回了瑾瑜熟悉的那副阴沉沉的腔调,干脆也不拐弯抹角了,完颜宗敬直接的宣布道:“也好!我直说了罢!给你检查身体的郎中刚刚找到我,说你有了。”
      有了?甚么意思?瑾瑜不禁疑惑。
      眼底满是疑问,而心里如是想着,瑾瑜的嘴里也下意识的跟着喃喃的问了出来。但不知为何,就像是有某种不祥的预感似的,虽然还不曾了解完颜话语中的真意,但瑾瑜的手足霎时间却就已经俱是冰凉了。
      身体也是不由自主地僵硬如铁,一丝丝的往外冒着寒气。
      但却没有得到正面的回答,面前的男人只是动也不动的盯着自己,用隐含着淡淡讥诮的、甚而夹杂着几分轻浮意味的口吻不甚客气的回敬了一句,“你自己的身体,你不知道吗?”
      “甚么叫做有了?”
      听得男人提到自己的身体,瑾瑜的脑海里忽然的联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但是却立马的就又被瑾瑜自己给一口否决了,因为那太荒谬了,简直可谓是滑天下之大稽,瑾瑜绝对不相信。直着一双瞬间便已失去光泽的黯淡的眼睛,瑾瑜神情空茫的嗫喏着嘴唇,低低的又向着面前的完颜宗敬征询了一遍。
      从他嘴巴里发出来的那个声音,干涩,无力,俨然都是在哀求了。哀求完颜宗敬不要这样的戏弄折磨自己,不要跟自己开这样恶劣的玩笑,不要信口胡说,给自己一个安心吧!这不是真的!
      一俟眼中清晰的倒影出瑾瑜的那一幅极度不可置信却又全然的惶恐无措的到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神气,方才还觉得自己真真无聊,而此刻不知为何,完颜宗敬的心底都难以自己的有些莫名的酸胀起来了。
      不忍心,这一时这一刻,面对瑾瑜近乎崩溃的、全然已经为绝望和哀戚所笼罩的神情,完颜宗敬原本冷硬如坚冰的胸口里,居然会软的一塌糊涂。
      嗓子有些被甚么东西给哽住,接下去的话他几乎都快要说不下去了。但最终,想到这件事情终究也不会瞒得住,而且有了孩子对于怀里的这人来说也并非全都是坏事,至少母凭子贵,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给他一个名分,而不是向今天这样的遮遮掩掩的,不是吗?于是清了清喉咙,又努力的压下胸臆间翻腾着的那些莫可名状的情绪,完颜宗敬终还是直直地回视着瑾瑜把话给完全挑明了,“还不明白吗?也就是说,你怀上了!”
      完颜宗敬的一句话还未讲完,就见瑾瑜像是挨了个晴天霹雳一般的,整个身子便是一下剧烈的痉挛,而一时间就连面部的眼角和嘴唇,也都是克制不住的一波细细的颤抖。而后一只手霍地奋力扬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苍凉的弧线,看样子瑾瑜似乎是想要把完颜宗敬那张可恶而又恶毒的嘴巴给捂住,让他不要再说下去了,但终究,抬到半空时候,倏然接触到完颜宗敬那柔软温情到近乎怜悯的目光,便如同猛地被抽去了全身的筋骨一般的,又仿佛被闪电劈中了,瑾瑜的整个人眼见着便一点点的瘫软了下去,整副身躯也是跟着便一寸寸的萎顿了下去,可以料想的,若非完颜宗敬的一条铁臂牢牢地环绕在瑾瑜的腰间,瑾瑜此时定然已经滑坐在了地上。
      半张着嘴巴,睁大了空洞洞的眼睛,瑾瑜就这样呆呆愣愣的任自己徐徐的滑落,再慢慢的蜷缩成可怜兮兮的一团。而后攥的骨节分明的一只拳头忽尔抵上了依旧不住的悉悉索索的抖动着的嘴唇,从瑾瑜的唇齿间,突地便爆出一阵椎心泣血歇斯底里的嚎啕。
      仿若阴惨惨的夜哭的猿啼,又如同啼血的杜宇的哀鸣,纵然瑾瑜已经是丝丝的咬住了自己的拳头,都已经咬出了血痕来,可那悲泣之声,却是如何也都止不住。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除了痛楚就是痛楚,除了难受就是难受,而且那种痛楚与难受还不是像以往那般的,钝钝的打磨着心口,一分一毫慢慢发作,而是如同凌迟车裂又或者万箭鑚心一般的,陡然就是一股尖锐到连气都透不过来的剧痛!
      对于过往,瑾瑜已经认命了,对于眼下,瑾瑜的自尊和傲气也都已经被磨平了,而对于余生,他更是早已经便不再想去奢望甚么亦不再想去憧憬甚么了,他唯一还怀有的一个愿望便是这个让狠毒而卑劣的男人就这样的忘了他而去尽情的享受属于他的酒色年华吧,而他从此的自生自灭,直到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一寸一寸的衰败、腐烂也就够了!煎熬、痛苦、羞辱、践踏,凡此种种,他都已经饱尝过了,也受得够了,所以只要能够无声无息、平平淡淡的过下去,直到死了,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但他居然从来不曾想到,却原来这世上真还有一只翻云覆雨手,它无影无形,却又如此可怕,只在短短一个霎那,便可以将自己仅剩的尊严全部剥落,将自己过往的生活全部的颠覆!
      真真可笑!男人会怀孩子,他竟然会怀上孩子,而且还是一个金国人的种!假如老天最终的就是要让自己以男子之身怀上这样一个孽种的话,那么自己先前的种种作为,寒窗苦读、学海作舟,悬梁刺股、孜孜以求,却又是为了甚么呢?却又为何不一如那些深锁深闺的女子一般的,缠上双足、描眉画眼,然后努力的学习着如何相夫教子,如何调羹刺绣?!
      怪物,苏瑾瑜你完全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不,不仅仅是怪物,你还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说出去应该都可以笑掉别人的大牙!
      深陷囚笼的被激怒的小兽一样的低低的嘶吼几声,瑾瑜随即又捏紧了拳头,用力的捶向自己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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