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成沧海》阮卿辛

9、第四章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1）

　　已是夜半，屋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原本静垂着的窗帘忽然无风自动，微微飘了起来，一瞬间，月光泄了少许进来，模糊地勾勒出房里的布局，也曝露了伫立在窗边书桌前的突然冒出的黑影。
　　书桌正对的单人床上，尹清翔仍在熟睡。
　　黑影晃出一道白光，那是一把锃亮锋利的匕首，慢慢逼近了安睡者的胸前，尖利的刀刃闪出一缕银丝，它早已做好嗜血的准备。
　　它被高高地举起，猛地一下了插下去......

　　“喵~”本躺在男生旁边的肥猫突然睁开眼，朝黑影低声嘶吼。
　　黑影始料未及，被这平空的一声愤怒的猫叫弄了个措手不及。只见黑影反手一挥，直直向着弓起身子且猫毛直竖的肥猫而去。
　　眼看刀尖已快划开它圆圆的脑袋，肥猫却嗖的一下不见了踪影，又鬼魅般的从黑暗里现出身形，冲着黑影握着匕首的手腕张口咬了下去。
　　“哐当”一声，匕首落在了地板上。
　　“想不到，”黑暗中想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传闻桀骜不驯的猫仙匿迹已久，没想到居然是屈居在一个卑贱的人类身边！”
　　回答她的是一声嗤笑。
　　“难怪，我们怎么都查不出是谁在帮这个无能的人类。”她丝毫不在意，似是习惯了他倨傲的模样。
　　只有一道白光从她身前划过，那是一只莹白纤细的手掌，锋利尖锐的长长指甲泛着碧色荧光，缭缭杀气萦绕。“鲛族首领何时成话唠了，难不成你老得只能动嘴了。”
　　来人轻易地闪过，并接下了稍后的一连串攻击。“玉虚子，我无意与你交手，只是有事要和这个人类了结，你若不想和我水族交恶，与天庭为敌，请速速离去，不要多管闲事，这可不是你玉虚子冷眼旁观、置身事外的一贯风格。”
　　“我玉虚子的风格不需要别人来定义，我要做什么谁也约束不了，就算是天庭又如何！”他又接连不断地发出进攻。
　　她从容不迫地接下，不屑地撇撇嘴：“什么时候，超然物外的玉虚子竟甘心臣服在低贱卑微的人类脚下，你真的还是当年那个睥睨玉帝的玉虚子吗！”
　　“我要追随谁与你无关，你想伤害他，先过我这关。”
　　“看来你我之战不可避免，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取回我水族至宝的。百年前没能与你交手，此刻倒如愿了。”
　　说话间，两人已来来去去过了百多回合，蓝影碧光重重叠叠纵横交错，却仍是难分伯仲。

　　“嗯~”床上的人似是感应到周遭不寻常的气流暗涌，扭动着转了个身，正对着打斗的两人，慵懒地揉了揉眼睛，像是要睁眼醒来。
　　男子心头一急，下手再不顾及，一时毫无准备的老妇只得强直接下，心神激荡。
　　“蓝若深，再打下去我们今日也是难分高下，暂且搁下。至于他体内的龙珠，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请你先回去。”
　　她也没坚持，再争斗下去自己也讨不到什么好，从来都目空一切的他既然肯给自己台阶下，自然也不能拂了他的颜面。“好，现今我暂且离去，但龙珠我势在必得。玉虚子，切莫忘了你的诺言。”
　　如同来时无踪，她宛如蒸发般的亦无影消失。
　　目送来者离开，男子才回过头，对着男生朝空一挥，他又沉沉睡去。
　　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男子低低叹了口气：“你这次可真是惹了个大麻烦。”说完仍化作那只肥嘟嘟的大猫，蜷缩地靠着他闭上了双眼。
　　屋子再次归为沉寂，这静谧的氛围让人怀疑刚才的一切是否真的发生过。

　　伸了伸懒腰，尹清翔坐立了起来，感到有个沉重的东西自肚子滑到了腿上，掀开棉被一看，果然是达奇。这家伙又偷偷爬上他的床，要是妈妈看见又会被骂的，它怎么老是不听话呢？幸好妈妈并不常在家。他下了床，轻轻抱起肥猫，把它放回了自己的猫窝。
　　“哗”，窗帘一下拉开，房间霎时光明无限。
　　迎着晨曦，他简单地做了几下操，收拾好床铺，开始了新的一天。

　　自学校回到家，尹清翔和尹父沉默地吃完简单的饭菜，等他洗完饭碗，尹父已经回自己房里批改学生作业和备课去了。尹父是个高中化学教师，为人严肃，不苟言笑。
　　尹清翔此刻正端正地坐在书桌前做着作业。并不宽敞的卧室里，只有时钟滴答作响，达奇懒懒地窝在床上。
　　这道数学题，他已经算了近半个小时，这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笔尖停在了草稿纸上，他轻轻叹了口气。
　　龙水音已经好多天都没有来上课了，说是病了，应该很严重吧。自从上周下午放学之后，就再也没看过她，是那个时候生病的吗？她要是再不来，又要苦恼数学作业不会做了。为什么自己这么在意她来不来上课？想到这个问题，他的脸不由得红了，又想起早上问班长她什么时候会来上学而被大家取笑的事，脸不禁更红了。
　　甩了甩头，自己再胡乱想些什么呀，只是感激她对自己的帮助罢了，明天是周末，去看看她吧。又开始埋头做作业。

　　时钟指向十点十五。
　　尹清翔做完一切，把达奇抱到一旁，正准备躺下睡觉，忽感腹内无比肿胀，像是有什么在动一样，还伴有一阵阵的灼热感。难道吃错什么东西了？思来想去，并没有什么不妥，越发感到奇怪。强忍着难受，他躺了下来，额上已有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突然，腹上感觉重重的原来是达奇一声不吭地跳上了肚子，想赶它下去，达奇却理都不理睬他。几番争斗，他均是落败，却神奇地发现肚子不那么难受了，遂安心地渐渐睡了过去。
　　碧色的猫眼直溜溜地盯着尹清翔的小腹。来不及了吗？他还没想到既能取出龙珠，又能保全尹清翔性命的两全之法，龙珠就要被尹清翔化掉吸收了。如今他只能先以法力抑制龙珠的溶解，如何向蓝若深交代才是难题。
　　都说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正想着，黑影再次平空出现。
　　她欲要上前探探男生的状况，却被猫咪挡在面前。
　　“玉虚子，你难守承诺，休要再阻挠我！”
　　“我也说过，不会让你伤他分毫。”
　　一来一去，两人再次缠斗了起来。
　　尹清翔又一次感到腹内异样，且比上次更为凶猛，他挣扎着坐起来打开床头的台灯，一只干枯到满是皱皮的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向他的咽喉，却又被另一只如白玉般晶莹的纤手拦下，接着两人又打得不可分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