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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彩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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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你倒是有好命。到真是个狐媚子模样。” 徐嬷嬷收了方才那谄媚的脸,只冷笑着对我,我低了头不语
“叫什么?”
“我叫伊秋水。”我顺从的回答着,不卑不亢。犹记得适才血淋淋的那一幕,让我清醒的看到自已的处境,除了顺从,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法子可以在这个地方存活下去。我要活着,这是我唯一的信念!
“哟!你还以为你是皇上身边的女人啊?!连个‘奴婢’都不会自称?你以为你还是娘娘主子?看到刚才那人没有?看清楚了,莫说是你,我都不敢得罪半分,那可是当今皇上的小舅子,皇后娘娘的亲弟兄!你居然叫他姐姐?!真真可笑!在这宫里,只怕没什么不认得他薛谦的大名的吧?他虽然人生得俊俏,可最恼也是别人看他相貌好,就加以轻薄,你到好,叫一声‘姐姐’?还好他没恼,要是恼了,莫说是你,只怕是整个暴室都要翻个个儿来,明年的今日可就是你的忌日了!” 徐嬷嬷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讲了,我的背却一片汗腻,忙跪下:“奴婢谢嬷嬷救命之恩!”
“罢了。”徐嬷嬷淡淡道。
像这样进了暴室还不知放下身份不知死活的人,她见了多了;在暴室不明不白的消失的人,她也见得多了;可是能完好无缺的出了这暴室,再风声水起的人,她倒是没有见过。进了暴室,总不是一死吧?呵呵,只是早晚的问题。
以往送了人来,总有人跟着叮嘱,或有重金相奉,无非是要进来的那人再也出不去。都说暴室是个苦位置,可是管事的这位置却是个肥差。只要人伶俐点,“事”办得好,那些暗地里的主子的打赏可是相当的丰厚。本来能在这暴室正常呆个数月,就不易,不死也得脱层皮,所以暴室里经常的消失些人也没有人过问,最多就在宫册里勾了去,从来无人过问,徐嬷嬷先也是小心翼翼,时间长了也就不怕了,放心大胆的为那些主子们办事,从而落了个“夜魔煞”的名。
这次,也不例外,一早就有人暗里的差了人来下了重金,指名道姓的说了,要的就是这个阮素素的命,可是这次——徐嬷嬷还是第一次心里有点犹豫了,因为福公公要她好生的“看着”,这“看着”是什么意思?是要看好了别跑了?还是……看好了,别有什么意思?再加上刚才那个小魔王薛谦,这个女人还真不好办呢!是留着“看好了”,还是……留着,真是个烫手的山芋,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让薛谦领了去,再有什么事,也不是我老婆子的事了,总不是他们自家的事!
主意打定,徐嬷嬷又喝了口茶,上上下下打晾着眼着这个素衣的女子,饶她是个女人,也倒抽了一口冷气——真真是个美人胚子!
正在犹豫间,进来一个小公公,对着徐嬷嬷唱个诺,就附在耳云云一番我有些茫然的立在徐嬷嬷的旁边,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又无人理会,想要问问旁的那些侍卫,彩云怎样了,可话到嘴边,看到他们如铁般的表情,又把话生生的咽了回去。
那小小公公回完了话,又低头退了出去。
徐嬷嬷脸色惊疑不定,再也无心理会我,摆摆手让我出去了。我一楞,我去哪儿呢?可也不敢多留,学着刚那小公公的样子,低头退了出去。
出门我楞了楞,不知该如何了。我搜了搜袖袋,并无一分钱物,头上也无余的首饰,看是没有东西可以贿赂侍卫的,只有苦笑一下,走一步看一步了,只是我没料到的是,这次死里逃生,居然是个转机,让我真的有机会离开这暴室沉重的宫门。
身上的衣物还是湿的,一见着风,初春的寒气立马显威,我连着打了三个喷嚏,有点吃不住,仍是浑过着去了采麻池,池里只有淑华仍在默默的劳作着,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她并不知晓,只是麻木……我想笑,这里的沉闷让我隐隐作痛的心越发的收紧起来,那种痛,反而让我想要笑起来,可是到嘴边仍是只有紧咬住唇而发出的闷闷的声音,天灰灰的,下起了小雨来,沿着我的脸颊一直滑落到黑色的采麻池,溅起水花……
晚上,彩云终是没有回来。
第二晚,仍没有彩云的影子。
我头有点疼,这两天一直是阴雨天,加上前天的折腾,我终是华丽丽的倒下了。
身体的痛苦在晚上,越发的难以忍受。
夜了,劳苦了一天的女人们照例是歇息无话,每个人都寻着自已的伴,在这初春的夜里相依偎着,夜深了,等大家都发出沉睡的呼吸声时,也有些“希希索索”解衣的声音,伴着女人隐忍的娇喘。——以前彩云也说过,这里终年见不到男人,也有耐不住寂寞的女人,结伴过活。以往也就算了,可是今夜,听得却特别的刺耳,我搂着半湿的衣服,堵住两只耳朵,让那些声音也模糊起来,我突然好恨自已,觉得自已好没有用,是个废物!
一双手攀了过来,轻轻的帮我解着衣服,我一惊,本能的想要叫出来,一只有点微凉的手捂住了我的嘴,我惊恐的回头——彩云!
“衣服湿了,你想要伤风死掉吗?暴室里是不会收容一个病人的。”彩云淡淡的,放下捂住我嘴的手,三两下的除了我那身湿衣,用她的衣服帮我换上了。
“彩云……”我的声音有点哽咽,“你怎么会没有事的?”
彩云没有答话,只是加快了帮我换掉湿衣。
“我……”我还在喃喃。
“别说了,我没有事。”彩云淡淡道,换过湿衣,我仍是有点冷,轻咳了两声,背对着彩云,她环过双臂把我紧紧的收在她的怀里。我的背一阵僵硬。
“彩云……”
“别说话。”她只是紧紧的拥着我,好像在取暖一样,可是我们的心都在慢慢的变冷,再也没办法重拾温度。虽然两人靠得很近,可是却好像离得很远,这种感觉很怪。
“我……很早就认识了你,翠云比不上你,我……也认了。”彩云讲了些我听不懂的话,唯有不吱声,静静的听着。
“才一开始,我就知道翠云所想的不过是个梦罢了。只是没想到这个梦这么快就破碎了。皇上……对翠云的好,只是因为她有一双跟你相似的眼睛吧?谁知道呢?那些得宠的嫔妃无一不有一些你的影子。”彩云的话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说给她自已听。
“只到见了你,我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有定数的。我没想过从见到你的那刻起,心也会沉沦。你——原是会妖法的,不仅会夺去男人的心,也有……我的。”讲到最后,彩云的声音有点哑哑的哽咽。
“我知道翠云的死与你无关,可是,我又想恨你,又……”彩云越发紧紧的抱住我,“没想过能与你相拥而眠……死也甘心了。”闷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彩云……”我不知道如何接话,震惊大过刚才僵硬的不适。
“别说话,就这样,我们抱着睡一晚,就一晚……明天天一亮,你就要走了……”
“去哪儿?我会去哪儿?”我一惊,回头问她,她只是紧紧抵住我的后背,再不回话,慢慢的后背又渐湿濡起来——怕是她的泪吧。
我们一宿无话,我迷迷糊糊的睡去,第二天醒来,我警觉的摸了摸身边,空无一人,只遗留下的些许体温。
“罪妇伊氏听旨!”我还未及起床,只得胡乱的把衣服裹了裹,整了整面,蓬着头便跪倒在一个小公公面前,房里满满跪了一地的人。
“听朕口御,薛公府因皇后省亲,缺少仆妇,特遣罪妇伊氏前往。钦此!”小公公念了个不伦不类的圣旨,我不知道该如何接旨,也就不伦不类的接了,一时茫然,仍跪在堂中有点发愣。
“我说了要来接你的吧!”突然一个放大的脸出现在我眼前,吓我一跳。回过神来,居然是前日那个美人——哦,不,应叫做薛谦,薛大人才是。
“咦——你的脸好脏!” 薛谦一脸嫌弃,撇撇嘴。
我脸一红,捂着脸低下头。
“净了面就出来。” 薛谦笑笑,转身出去,堂下一片惊艳的倒吸气。
等我匆匆的净了面,仍是随意挽个髻,待出得前院,徐嬷嬷已备好上好的轻纱,数位宫婢捧着,等我的姗姗来迟,薛谦似乎已有点不耐烦,在院中无聊的踱来踱去,徐嬷嬷在一边赔着笑脸,一脸谄媚,可是那个美得太不像话的薛谦偏是不领情,让她颇有些挂不住颜面。
我一路小跑,到了薛谦跟前,福了一福。
“才来!走吧。” 薛谦皱一下眉,跟徐嬷嬷一拱手,算是谢过,就头也不回的出了暴室的大门。
“薛侍郎回府!”一声唱诺,一路随行的仆役也跟着出了门。
我到徐嬷嬷跟前福了一福,算是谢过她这数月来的照顾,徐嬷嬷点头回去。
“还不跟过来,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前面薛谦不耐的声音传来,我只有提起裙裾,快步跟上,听得后面暴室森的大门如同初到时那般“吱~~~”的重重关上,回望过去,彩云正立在那门后,随着那道大门沉重的关在我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