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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暴室-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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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满是身着不同服饰的女人在劳做着,无一不是目光呆滞,形容槁枯,稍有些姿色的,也无不透出一种死一般的绝望,看上去,整个院子毫无生气。一边有不少的禁军、宦官监视着,哪个稍不留意的,就会换来一阵毒打,伴着女人的惨叫,凄历的声音只割到心里去……
“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放我出去!我要出去!皇上!我要见皇上!”一个女人突然崩溃,花容失色,扔下手中浣洗的布匹,想要奔到门前,“皇上!我不信你不见我!我是翠嫔!你说过我身段很美的!你说过喜欢我唱歌的!皇上~!我——”那个女人的哭感哑然而止,她吃惊的看着从胸前穿过的长矛,上面的血一滴一滴的滑落,在地上晕染出一片桃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血腥的味道。
四个侍卫把穿透的长矛高高的挑起,把那个叫“翠嫔”的女人抛到空中,呈了一个弧线正好落在我的脚下,我惊恐的后退着,却一步也挪不动,那个女人伸直了手,想到抓住什么,最后只看到我因惊吓而有些扭曲的脸:“你!是你!你抢走了我的皇上……你……皇上……我是翠……”她最后伸出的手终于什么也没有抓住,终于在我没有生气的落在我的鞋上,染出一片红色,美目渐渐涣散,失去了生命的灵气……
“呕、呕”我终于忍不住,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在一边吐了出来。
那个女人被侍卫拖走了,流下一道蜿蜒的血迹,立时有人默默的上来冲了水,仔细的刷洗起来,不一时,那个女人最后留下的痕迹也消失殆尽了……而这院子的其他人,好像没事一般,没有人观看,没有人抬头,没有人关心,好像从未发生过任何事一样,好像从来没有这个女人存在过一样,大家仍是各忙各的,面无表情的劳做着。
我心里一片悲凉,为刚才那个女人,也为了一无所知的我。穿越的震惊远远敌不上这生命的流逝来得震撼!
“看够了没?看够了就趁早过来!”徐嬷嬷冷笑着催促我。
“是。”我哑声应着,低头紧跟着徐嬷嬷去了。
“喏,看了没,这是采麻池,以后你就跟她们两个踩麻,每日不歇!”徐嬷嬷把我领到院中一个黑黑的池边,帝边的木架上挂的是些粗麻,池中有两个妇人披散着发,一声不吭的踩踏着,以提取粗麻中的纤维。我一声不吭,脱了木屐,把裙摆尽量向上提起来,扎在腰间,方才还觉得摇曳美丽的长摆,此时已显得过分累赘。
我入到池内,学着那两个女人的样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活到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这脚底的粗麻,非常的硌脚,很疼。
“怎么了?这就受不了了?也是,以前是主子,哪做过这等粗活,不过啊——这日子长着呢!你就好自为之吧!”徐嬷嬷冷笑着讲完,就带着一班侍卫走了,但池边仍有三两个宦官模样的人,大概就是监工的类型吧。
我吃力的在池中踩踏,好像脚都糊破了,被池中的药水一染,疼到心里去了。我咬紧牙,一直跟着那两个女人,三个女人就顺时针行走,边走边踏,我只有尽力不至于掉队。
“过阵子就习惯了的,刚进来的人都会派到这采麻池。”跟在我后面的女人在慢慢接近我时,轻轻的说。
我准备回头,她立即小心提醒:“别回头!一直向前走!”我只有僵住脖子,硬生生的又折了回去,她在后面轻声说:“我们不能交谈,会被罚的。”
我借与她错身时,轻轻回了她一句:“谢谢!”余光看到她似乎有个微不可闻的笑,算是应答。
“铛铛铛!”也不知过了多久,起了云牌的鸣声,院内的女人全部放下手中的活计,排队向后院走去,仍是寂寂无声。池内的其他两个女人也从水里起来,我也学了她们的样子坐在池边擦了脚,换上木屐,看着脚,这几个时辰,已经被粗麻磨破,被药水泡得发白,穿上木屐走路很疼,再不是摇曳生姿了,而是一瘸一拐了。
我跟着跟我讲话的女人,学她们的样子低着头,一路无语经前院向后走去,经过前院时,我依稀看到她眼中似含有泪水。这是怎么了?我对暴室的恐惧和疑惑也在这时又慢慢的滋生起来。
原来现在是吃饭的点,那云牌就是提醒人进食的。所谓进食,说得好听了点,拿到手的不过是薄得可见碗底的一点清粥,加上一个很硬的馒头,像是玉米面的,咬得很是辛苦,连就满头的小菜也没有。即便如此,我仍吃得很有滋味,莫名来到这里,现在才真实的感受到我是活着的!因为——我实在是太饿了!
那个女人偷偷的又塞给我一个馒头,仍是一声不发的自已吃着。我感激的看她一眼,藏了那个馒头,心里涌起一阵感动。
饭后,我们所有人跟着回了房,一个大房间,一边一排矮榻,不过铺了些粗草,扔了几床薄背,就是我们这些人的休息之所了。我跟着那个女人,随她睡在了最尽头,靠着窗,有点透风,晚上是有点冷的。两个人一床背,因为冷,都是相拥着取暖。
我睡不着。
房内响起沉重的呼吸,所有人都沉沉睡去时,我仍然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我的脑子很乱,乱到没法入睡:男友的背叛——车祸——穿越——废妃——暴室……我认为我一向不够聪明的脑袋瓜完全不够用,没有办法把这一切的必须联系跟我有什么关系想通。我叹了一口气,是不是我得睡?睡醒了,我就会回到属于我的地方,可是,那里,还有我的位置吗?我唯一拥有的,只有亦的爱,没有了他的爱,那里,还有我的位置吗?
“你哭了。”我的背后响起轻轻的问询。
“没有。”我深吸一口气。虽然苦闷,可是这点子事,还不至于会让我想哭。眼泪——这种没用的东西,流过一次,就算了罢,何至于一直挂在眼前?
五岁时,父母因飞机失事而过世的时候,我没哭,只是紧紧的抱着我的娃娃。
七岁时,舅舅偷去了父母留给我的所有财产,逃跑后,我没哭。
十岁时,舅母恨我那个绝情的舅舅,把我赶了出去,我没哭,甚至有了一种解放的轻松。
一直到二十岁,我都呆在福利院里,这样的生活让我如鱼得水,没有人理我,只有亦,那样单独的相处,让我开心,让我安心,让我放心,我以为亦就是我的一辈子,哪知……
原来眼泪就只是如此。
我恨我曾经为了亦而流下的泪,那样的泪,流过一次就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