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姻》裸足之舞

18、凤兮有女初长成（一）

　　禁地里面面相觑的队伍，在一夜之后，扩大为全体人员。
　　朝歌抬起头想说什么，却蓦然指着月老和阿醉，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小师兄，你看这师徒俩，整一对黑白无常啊！哈哈！”
　　淡定的司命神君，一脸的“意料之中”看过去，点头。
　　被阿醉拉出来的月老，此时一脸凄惨的黑线；而显然一夜没睡好的阿醉，则是惨白着小脸，上面还印着大大的黑眼圈。
　　“阿醉，怎么回事？”月老虽然黑线，但面对醉茶永远温和如春。
　　他正指着小荷塘——边缘的湿泥里，赫然立着那姻缘枝，不同的是，前几日枯木一般的树枝，现在重获新生一般，上面甚至还生机勃勃的，生出几片小嫩叶，在微微的晨风中探头探脑。
　　“这，我也不知道。早上醒来，想起昨晚姻缘枝落在了院里，便出来取，可看见它时，就这样了。师父，是阿醉不小心。。。”声音越来越小，醉茶心里却是万分不解：“以前就算泡在水里，它也没发过芽啊。。。”
　　月老柔声安慰：“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又对流风解释：“只有男女姻缘线相结，同系与姻缘枝上，枯枝才会重生，而后随感情的倾注而发芽开花。你姻缘线已丢，事有蹊跷，我即刻回去查看姻缘树的情况。”又交待朝歌：“姻缘枝此变化，姻缘线的神息波动应该很强，你趁机到凡间好好寻一寻。”
　　顷刻间，小塘边只剩了阿醉和流风。
　　“我要去趟凡界。你什么也不要做，回去好好睡一觉。”流风看看她的黑眼圈，突然出声。封印解开，需要好好休息，小东西昨晚显然没睡好。
　　“啊？不是要闭关么？”脑袋依旧晕晕沉沉，下意识问：“去凡间做什么？”
　　“没什么，你去睡吧。”顿了一下，又道：“晚上就回来，若醒得早，我有些东西给你。”
　　脑袋里混沌一片，什么也想不了，只好点点头，转身进屋。
　　刚躺下，便似乎又回到那个，好久没有做过的梦里：
　　漆黑。没有感觉，没有意识。只有一些声音不断纠缠。唯一不同的是，从前听不清的，现在似乎清晰了。
　　那女子还在轻哼那凄凉的调子，偶尔轻轻说几句话——
　　“呵呵，是你教我的，想要的，便要握在手里呀。。。”——谁在浅笑？
　　“都道惑世人，迷仙妖，乱鬼神，为何独独吸引不了你？”——谁在疑惑？
　　“我已不想再等——也想只是抓紧你，再不放手。。。”——谁在煎熬？
　　“到现在，只想问你一句，当初为何爽约？”——谁，那么绝望？
　　心里，好难过。。。
　　醉茶难过的翻来覆去，梦魇中，根本不知在质问谁？又在等着谁？只是一遍一遍在心里重复问着：你在哪里？当初为何爽约？为什么？
　　大概是封印刚解开，身体需要适应，阿醉已经沉沉睡了一天一夜。流风轻手轻脚的进来时，看到的便是榻上的醉茶，眉深深锁着，一手紧紧抓着胸口，另一只手将蜷到胸前的双腿抱紧，看上去仿佛很痛苦。
　　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他刚在她身边坐下，便听到她轻声嘟哝着：“腿。。。好疼啊。。。疼的、快断了。。。怎么、还不来？。。。”
　　——看样子，今天醒不了了。是做噩梦了吧？流风将手覆在她满是冷汗的额头，一道暖流缓缓传递过去，他轻声道：“阿醉，别怕，只是噩梦。”
　　片刻之后，看她不再那么难过，眉也渐渐舒展开，流风关上门，轻轻走了出去。
　　纠缠在黑暗而痛苦的梦里，阿醉突然感受到一道温暖的力量，几乎要断掉的腿，也不那么疼了。好像有个男人在耳边说话：
　　“阿醉，别怕，只是噩梦。”——淡淡的声音。。。风师兄？风师兄——是谁？。。。
　　是梦啊。。。是。。。噩梦吗？
　　“。。。夜姬，夜姬？别怕，只是噩梦，我一直在陪着你。”
　　——这般清朗的声音。。。好熟悉。。。你是谁？你在哪？
　　“我只剩这些日子了，夜姬啊，你可曾想过为我长留？”
　　——那你呢？你可曾说过一句爱我？
　　“等你醒了，若是男子，我便是你最好的兄弟，若是女子——六年后，我娶你。”
　　——要等好久啊。。。什么都会变的。。。万一等不到，我就魂飞魄散呢。。。？
　　“呵呵，若真有那天，我定对你以命相护。”
　　——不行。。。你要好好的。。。妃凡他们、也需要你。。。
　　不对，不对——我是醉茶，谁是夜姬？谁是你要找的夜姬？阿醉用力的摆着头，似乎想把那些声音甩出去。终于，一切安静了，只剩那凄凉的小调还在哼唱。
　　那个温柔的女人又开始喃喃的交待：
　　“小东西，等你醒了，找到这世上最傻的那株雪莲，替我照顾他。若没有他，便没有你。”
　　“小东西，等你醒了，找到这世上最傻的那株雪莲，替我照顾他。若没有他，便没有你。”
　　——好的，好的。。。我答应你，我会去的，然后替你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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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醉渐渐睁开眼睛，头似乎不那么痛了，倒是身体好像被什么绑起来一般。慢慢坐起来，看着自己，愣住了。原本有些拖地的长裙，现在刚遮住脚踝。
　　。。。长大了？
　　惊喜的跳下床，一眼便瞧见了桌上叠着几套崭新的衣服。试了一下，倒是合身。——好像流风师兄是来过，当时自己好像在做噩梦。。。等等，梦里好像有谁说话来着，好像答应谁要做什么事。。。呃，忘了。下次再梦好了。
　　想起答应要去找流风，看一眼刚刚黑下来的天色，阿醉一路小跑出去。路过小荷塘时，就着月色，看到那株姻缘枝上的嫩叶，似是长大了些。
　　轻轻敲了两下门，“师兄——？”
　　“进来吧。”
　　听到那淡淡的声音，阿醉心里没来由就一阵欣喜。推开门，流风正在里面看书。抬头时，略怔了片刻，才出声：“过来坐。”
　　“风师兄，我怎么睡了一觉，好像长大了啊？”
　　阿醉声音里浓浓的欣喜，让流风都不禁温和起来，“因为这一觉，你睡了三天。”看到她诧异的表情，心情不错的评价：“虽然久了点，不过看样子，效果不错。”
　　“真的吗？真的吗？”琥珀色的眸子闪着兴奋的光，脸颊也红扑扑的。
　　流风一副刚认识的样子，重新审视她一番，肯定的点头：“是。敢问这位姑娘，可是九天玄女落凡尘？”
　　阿醉那双漾着水光的眼睛，顿时弯成两道月牙儿，咯咯地笑起来——她终于，不再是只到他腰间的小娃娃了。第一次，面对流风，毫不犹豫的展示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