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姻》裸足之舞

11、三人行必有你？

　　何谓奇景？何谓福地？
　　终年青山抱着绿水，彩蝶戏着繁花，溪水淙淙，轻云缭绕，遍地椒兰芝草，已然一片仙境。这里看不出季节交替，永远一片春末夏初的盎然景象。
　　若只有这般，虽奇却少了夏的浓烈，秋的缠绵，冬的素雅。偏偏，这春末的时节里，又不乏夏末独有的浓绿，深秋得见的金黄，隆冬绽放的雪梅。交织出一片胜景。
　　只因这里聚集着最纯净的仙灵之气，万物得以生长。莫说妖邪之物一旦踏足，便会顷刻被这罕有的纯净仙气净化为一抹青烟，就连所谓上仙若有不慎，也会使仙力遭到严重反噬，轻则仙元受损，重则仙气被吸收，成为一介凡人。
　　似乎只有神道之人可以安然无恙，然现在为数不多的真神，都不喜涉及凡界之地，鲜少光顾。因而纵然此地绝美，又是凡间四大仙山之首，却依然成为传闻中四界六道禁区。
　　——凤兮山，上西峰。当然事事总有例外，比如意外被窝藏来的醉茶。
　　结界撤掉后，流风在月老不遗余力的撺掇怂恿谄媚威胁下，假公济私的在她身上施了术，隐去了妖气。成为了第一个在禁区里撒欢的小妖。
　　自然这种禁术也不是神神都做得来的。只因这里曾居住着一位，创世之初便存在的德高望重的隐世老神尊。得见他真容的，世间寥寥无几。而他归于无妄海之前，只收过三个徒弟，为首的便是如今高高在上的天尊，而流风和朝歌，有幸成为那剩下的两个。
　　另一个与那神秘老神尊有渊源的，便被朝歌称赞为“为老不尊”的月老，传说，他是那老神尊嫡亲的师弟。当然，这个传说的来源只有月老的自称，其余无从考证。
　　一大早，刚走进小院，只见醉茶双眼一闭，双臂一展，一边大无畏的从屋顶跳下来，一边清甜的高呼一声：“风师兄——！”
　　继而被看不出情绪波动的流风一把拎在手里。
　　第一天回到凤兮山，流风连拒绝都来不及，便免费观看了这一幕——阿醉极兴奋说，这是刚学的基本“飞行方法”。
　　水色的薄唇微动，淡声问：“谁教的？”
　　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让醉茶心里不停敲小鼓，但还是十分诚实的交待：“师父啊。。。”
　　“上一次在哪练的？”依旧无喜无怒。
　　“那里——。”醉茶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小石桌。师父平日在那喝酒，便让她在一边练习。
　　“练了几日？”
　　“。。。三、三日了。。。”
　　“效果如何？”剑眉一挑。
　　“呃。。。师兄，是不是我练得不对？”回答的百般认真，千般小心，万般苦恼，“。。。昨晚陪师父看看星，还是要爬梯子才能上得去。可师父的确是这么教的来着——”
　　“那就对了。”流风似笑非笑的打断她。
　　“啊？那，是阿醉练的太少么？”
　　“亏得是练得少，”看着醉茶一脸“坚忍不拔”的表情，流风平静的道出真相：“不然我那姻缘枝怕是要随你下了鬼界了。”
　　脸上波澜不惊，其实流风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样表情了。月老一早便十分尽职尽责的拉着无辜的朝歌下山寻姻缘线。临走前，还将新收的小徒拜托给他照看。
　　自己是来闭关的，不是来看孩子的，流风转身便进了屋里。想一个小丫头，也折腾不出什么幺蛾子。
　　心下却又不由感慨。他活到今日尚不知，“飞”原来是这么学会的。刚才那丫头显然既没有凝神屏息，内敛妖气，又没有凡间武林中人那深厚的内家功夫。她蹦下来前只做了一件事——闭眼。
　　刚刚那算什么？自杀式跳跃么？
　　“真是你师父的风格。”进门前流风由衷评价。
　　小院里为他加了一间小屋——听说是因月老强烈坚持，遂与阿醉和隔壁月老的那两间小屋保持了一致风格，同时充分彰显为人师兄应有的“平易近人”。以致现在乍看去过去，一排小茅屋。。。完全一副朴实农家院落的样子。
　　让流风很是生出了些许“再世为农”的错觉。。。
　　好在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上午倒也清净的过去。外面阳光甚好，不知那小妖这半天独自在做些什么？闲来无事，流风打开了门。
　　小院里空空的。没有神，也没有妖。。。
　　她什么时候出去的？怎么自己竟没感觉到？毕竟是禁地，小小酒妖仗着他的禁术四处溜达，着实嚣张点吧？难不成自己当真要帮月老看孩子？心里虽不满，流风还是准备寻出去。然而眼角一瞥，便生生收住脚步。
　　这是怎么个意思？
　　——他的姻缘枝正稳稳插在那方小池塘水边的湿泥里，颇有些耀武扬威的味道。顺着姻缘枝看向水里。。。
　　果然！！！绿的诱人的荷叶边上蹲着一只小小的青蛙，此刻正困惑的瞪大眼与另一片荷叶下，一双瞪得更大的琥珀色眼睛。。。认真的。。。大眼瞪小眼。。。
　　。。。。。。。。。。。。
　　“醉茶，出来。”
　　看着手忙脚乱跳起来，手脚并用挣出池塘，并在自己面前立正站好的小妖，流风沉声问：“你干什么？”
　　“练习师父昨晚教的‘水行’。。。”怯怯的开口，看着流风微蹙的眉，醉茶马上又解释：“师父说，简单的解释就是学会以后，可以在水里‘飞’——”
　　“。。。”看着笑的讨好的小妖，流风终究没忍住，抬手扶住额头。缓缓道：“你还是，到石桌那去练习‘飞’吧。。。所谓‘水行’。。。等哪天我出门了你再练。。。”
　　流风一边看了她一眼，一边自言自语的走出院子：“我要出去透透气。。。”
　　留下困惑的小酒妖，困惑的看着流风的背影，困惑的问：“风师兄你现在就出门么？那阿醉是不是现在就继续啊？”
　　闻言，流风背景几不可见的一颤。随即头也不回的快步走了出去。
　　真是什么师父教什么徒弟！
　　这一透气，便透到了晚上。如今凤兮山的夜，美得窒息。流风看着满天繁星，向来古井微澜的眼睛竟也泛起了丝丝波澜，抬头看向西峰峰顶——
　　曾几何时，曾有悠扬的笛声，与轻雾一同缭绕？
　　曾几何时，曾有一个身影，与对面孤崖绝壁上一朵彼岸花，把酒畅谈几千年？
　　曾几何时，曾有一个温婉的声音，轻声道——
　　“一定要来！化成人形后，这世间，希望你是第一个看见我睁开眼睛，也希望我睁开眼第一个便可以看见你。。。流风。。。”
　　谁？那是谁？。。。
　　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陈年往事时过境迁，有谁还在那里等你呢？
　　无声的叹了口气。当流风回去时，小院里已是漆黑一片，想来月老他们没回来，醉茶已经睡了吧。轻轻地走进自己的小屋，哪知刚坐下，流风便身形一顿。
　　扬手点亮桌上的灯，流风头也不回的喝道：“醉茶，还不给我出来！”
　　话音刚落，屋子角落一片烛光的阴影处，便蹭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一边磨磨蹭蹭的挨过去，一边缩成一团减少存在感：“呃。。。师兄好厉害。。。刚回来就发现了。。。呵呵。。。呵呵呵。”
　　修长的指节扣着桌子：“可以请教，这是在练什么么？”问完就后悔了，他一点也不想听见从月老那不靠谱的脑袋里学来的答案。
　　但醉茶还是乖巧的答了：“这叫‘隐藏术’来着，”似乎还有些困惑，“师父说是用来躲避坏人，或者打探敌情用的。可是。。。阿醉没有敌人啊。。。”
　　“躲避坏人。。。躲到我房里？”流风咬牙，“我是坏人？”
　　醉茶连连摆手，慌忙解释：“没有没有啊师兄！只是。。。今天晚上只有你屋里有人呐。。。”
　　流风忍无可忍，将已然退得很远的小妖拉到桌子边站好，问：“你那绝世无双的师父，除了轻功、潜水、隐藏术，还教过你什么？”
　　——自残、憋气、捉迷藏。。。月老，你果然强大。
　　“嗯。。。”醉茶扳着指头数了一阵子，确定的说：“还教了凡间夫子教的东西。师父说，要做好妖，有些凡人的处世之道也是值得借鉴的。”
　　“。。。说来听听。”
　　“师父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就是说师父如今做了我的师父，那我今后便要像疼爹爹一般疼师父。”
　　“。。。还有呢？。。。”为老不尊的典范。。。
　　“师父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就是说，虽然师父才是阿醉的师父，但是风师兄、朝歌师兄与阿醉在一起时，也可以教阿醉很多东西，因为你们都比阿醉厉害。”
　　“还说得过去。。。”
　　流风看了一眼茶壶，醉茶便立刻替他斟了一杯递过去，再退回原处站在，表情有些苦恼，欲言又止：“所以。。。所以。。。师父还说，三、三。。。”。
　　流风顿时会意，眯起勾人心魄的双眸：“三、人、行，必、有、你、爹？”
　　醉茶原本有些不敢看流风，闻言诧异的抬头：“诶？师兄也知道的么？！“
　　！！！月老。。。你明天也不要回来。。。
　　“还有没有？。。。”
　　听着流风几近飘渺的声音，醉茶心一横，快速回答：“还有一点兵法。”
　　“说。。。”——我倒要看看你个牵红线的还能说出什么！
　　醉茶吞吞口水，心里打鼓：怎么师兄对师父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啊。。。嘴上却老实的回：“。。。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师父说，比如他对风师兄很了解，风师兄行侠仗义锄强扶弱，见不得别人欺负弱小，所以最后。。。一定会帮他照顾阿醉的。”
　　听不见流风的回答，阿醉更加认真的解释：“这是今天早上师父走之前才交的，阿醉今天忙着温习别的，还没有来得及仔细领悟。。。师兄、不要生气。。。”
　　看醉茶的小脑袋和声音一起，完全垂了下去。流风松开手中的杯子——已然只剩一撮粉末——声音飘渺依旧：“我不生气，你也不必再领悟。这般折腾想来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
　　看着小酒妖犹豫着出门的身影，终于没忍住又补充道：“明日起，白天我来教你，你师父那一套，等他回来再练吧。。。”
　　在醉茶一边欢呼，一边露出欣喜的笑脸时，流风默默在心里威胁：月老，你最好找到姻缘线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