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宿舍》》纤尘派

3、谎言 谎言

　　第三章

　　1
　　木棍实实在在地砸了下去，啪！并不清脆的响声，木棍断成了两截，但并非打在了谢蓓蕾的背上，这让她彻底醒了，回头的时候，乔术已经转身了，黑色的衬衣上些许木屑残渣。
　　所有人都惊呆了。
　　尤一喃还拿着半截木棍，但已然变成了雕塑一尊。而乔术的目光，令他胆寒，脊背发凉。
　　唐冰扑到乐艺身边，担心地直问：“到底摔哪里了？能站起来吗？”
　　只见乐艺微皱眉头，额头上汗珠颤抖着，发梢已经湿透了，乔术上前来仔细地查看了，即刻对黎方说：“叫救护车。”大家才觉得事情的严重，乐艺也确实仰躺在地上不能动弹。
　　乐艺只觉得眼前晕眩，被抬到宿舍外面昏昏噩噩之中好像看见一个娃娃脸的女生，之后就黑屏了。再次恢复意识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是被争吵的声音给吵醒了。乔术守在床边，察觉乐艺的眉头皱了一下，而病房外面的争吵声也越来越大，她恼怒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尤一喃还在跟黎方强辩：“是他先打的我，没看见我的鼻子还在流血吗！”
　　乔术推门出来，尤一喃才暂时消停了。黎方看乔术的脸色难看极了，赶紧上前，乔术吩咐了几句，黎方点点头，带尤一喃走了。
　　到了停车场，黎方一脸气愤地上了车，边发动车子，边斥责尤一喃：“我才刚跟你说过别去招惹东南宿舍的人，特别是那个叫乐艺的，你就和他们全体群殴。”
　　“你不是也问过事情的经过吗，确实是他先打了我！”尤一喃满腹委屈地直嚷嚷。
　　“就算他先动手，就他那副身板，能把你怎么着？再说了，没事你去东南宿舍做什么。”
　　“我是帮柔道社招募社员。”
　　“你那些烂理由还是留着骗自己玩吧。”
　　尤一喃看着车开出了外环，不禁纳闷地问：“你现在要带我去哪里？”
　　黎方拉长着脸只开快车，不搭理他。
　　“我爸知道这事了吗？我爸一定给我做主，教训那个叫乐艺的，他有什么了不起的！”
　　“如果你还能想到你爸的话就不会不经大脑地挥动拳头了，他颈椎都错位了。”
　　“我是正当防卫，一挥手他就倒下了，谁知道会伤成什么样？这到底是去哪里？”
　　“不要多问了，我已经安排好了。”
　　“黎方，谁给你的权利，你要带我去哪里？我要回学校，去找我爸。”
　　“你还是祈祷乐艺没什么大碍吧。”
　　尤一喃愤愤地：“那个乐艺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要下车，我要给我爸打电话。”
　　“随你。”黎方冷冷道，但车子行驶的方向不变。
　　病房里安静无比。
　　乐艺渐渐醒了，视线有些模糊地望着乔术，呓语似地说：“我渴了。”
　　乔术把早已准备好的酸奶倒了半杯放了吸管，放在他嘴边，乐艺想喝但稍微动弹即全身酸痛，不由得眉头紧锁，急促地喘息着。
　　乔术的心也随着酸痛起来，但只把吸管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唇边，让他舒服地喝了。乐艺微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也因虚弱显得无精打采的，“我以为醒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你最擅长逃避我了。”
　　乔术目光低垂，不言语。
　　乐艺忍着全身散架似的痛，还不忘消遣：“你究竟了解我到什么程度，连我只喝酸奶也知道。”随即又苦笑道：“我的手好像没知觉了？”
　　乔术紧张，忙去握他的手，问：“握我的手试试看？”
　　乐艺顺从地握住了乔术的手，忽然意味深长地说：“我连做梦都在想，握住你的手是怎样的感觉，果然和握着自己的手一样，很熟悉，就像上辈子我们也是这样牵过彼此的手。”
　　乔术的手心顿时出汗了，也同时更加热烈地温暖了乐艺的手掌心。

　　2
　　学生会一整天都乱糟糟的，姜艺薇听风听雨地收集着有关群殴事件的前因后果。
　　“那么东南宿舍的人都受伤了吗？”方爱焦灼的样子，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姜艺薇恍然：“学姐的哥哥不就是东南宿舍的…谁呀？是在担心他吗？听说好像是都受伤了，打群架嘛，当然是一群人对一群人，能跟柔道队火拼，当然全宿舍都得上。”姜艺薇狐疑地留着方爱的神情变化，虽然还不知道她的哥哥到底是哪一个。
　　方爱果然着急了，几乎央求地说：“你和唐冰不是关系很好吗，快去问问他！”
　　“学姐和我一起去吧，顺便探望哥哥的伤势，不好吗？”姜艺薇故意。
　　方爱借口说：“柔道队突然转学了这么多人，学生会这么混乱，副会长让干部们值班，所以你快去打听吧，还有，别说你和我是朋友，也别说你的朋友里有个叫方爱的，记住了吗。”
　　对于方爱的嘱咐，姜艺薇摸不着头脑，只一个人往东南宿舍去了。
　　“转学？留学？尤一喃？这么突然？”唐冰吃惊地看了看围坐在餐桌上的舍友们。
　　方木用鸡蛋揉着青肿的脸，喃喃：“是因为打群架的事吗？那会给我们什么处分。”
　　“转学又不是记过，转学能算是处分吗？”叶小枫觉得他们的理解有问题。
　　“尤一喃的老爸真的是校长，听说还是校长之一？这学校这么多校长。”唐冰纳闷。
　　“嗯，另一位叫田柏的其实才是名副其实的校长。”叶小枫故意说出田柏的信息。
　　方木反应灵敏：“晚会那天坐在第一排的就是诸位校长吧。那么‘并肩而坐’是哪一位？”
　　叶小枫像是达到了透露的目的，所以俏皮地说：“不是姓尤的。”
　　“直接说是田柏校长不就好了。总之就是尤一喃醋意大发，乔术害得乐艺受了伤。”唐冰嗔怪说。叶小枫冲唐冰瞪眼。唐冰也即刻回了一记翻白眼。许哲哗哗啦啦翻书的声音引起了大家的不满。唐冰诧异道：“你还真是不分场合不分地点都能捧着本书，你不呆谁呆！”
　　辛默倒是如昔的很安静，此刻只凝望着趴在桌上打呼噜的谢蓓蕾，独自走神中。
　　“是乔术吗？”方木突然揣测说，“那她的背景可真够硬的，居然动得了尤一喃？”
　　叶小枫神经敏感，僵坐不动。
　　唐冰却不以为然地笑了：“你把她说的也太神了，难道她和校长有关系，就能…”
　　“什么关系？”叶小枫立即抗议道。
　　唐冰端起茶杯灌自己茶水，免得又再说错话。叶小枫也开始猛灌自己茶水，去火。
　　姜艺薇来了，冲唐冰笑着，不忘满眼乱撒网，奇怪地问：“怎么宿舍好像少了个人？”
　　唐冰忙起身迎接：“那个，乐艺外出了。”
　　“你们的脸上怎么都青一块紫一块的？”姜艺薇心知肚明地验证问。
　　“管得着吗。”叶小枫冷哼。
　　“怎么这么聒噪？”谢蓓蕾从桌子上抬起头来，冲姜艺薇：“你怎么又来了，你还和唐冰谈着呢？还没分？早就该分了，拖拖拉拉地不嫌油腻恶心，快些分了吧，分了干净，就不用总找各种借口往我们宿舍跑了，我们方木爱干净，还得擦地板，怪浪费洗洁精的。”
　　姜艺薇因为谢蓓蕾的话脸色一块红一块白的。唐冰正尴尬，忽然进来一个陌生的面孔，她眉目清秀，娃娃脸，眼睛里闪烁着星星一样璀璨光芒。“副会长？”姜艺薇这样称呼着娃娃脸女生，也立刻忐忑起来。
　　娃娃脸女生却只对东南宿舍的诸位微笑着：“你们好，我是田蓉茵，学生会副会长，学生会现在缺人手，所以来找姜艺薇干事。”话落，没多停留，很干脆地把姜艺薇带走了。直到回到学生会办公室，蓉茵才严厉地对姜艺薇说：“以后不得擅自去东南宿舍，请你谨记。”
　　“我，我也是第一次去…”姜艺薇底气不足地狡辩。
　　“我没有必要浪费时间来听谎言，或者服从，或者退学。”蓉茵说完，转身走了。
　　姜艺薇气不过，心里抱怨，走了一个校长的儿子，又来了一个校长的女儿，学生会长的位置永远离普通学生极其遥远。
　　3
　　蓉茵原本想找爸爸一起吃午餐，刚走到校长室门外就听见里面的争吵声，看来尤董已经知道了尤一喃被送出国的事情，肯定是恼怒异常的。
　　“谁？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动我的儿子还扣留护照？刻意瞒着我就那样把我儿子绑架似地送出了国，谁允许的，谁安排的留学，我为什么都不知道！其他的都不要说了我现在就要接我的儿子回来，否则我就报警！”尤董以为是田柏所为。
　　但是田柏到现在也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只一脸茫然。
　　“不就是打群架吗？柔道队都转学转空了，谁批准的？在这间学校有签字权利的除了我不就是你吗！”尤董嚣张跋扈地昂着脑袋喊：“不就是揍了那个叫乐艺的吗，乔术跟他是什么关系，就那个小太妹搞一个音乐系的男生，能有什么正当的关系！”
　　“你说话尊重点，也文明点，别把别人看得都和你一样！”田柏也生气了。
　　尤董大感意外地看着平日里温吞沉闷的田柏，继而大叫道：“积怨已久了吧，对我职位比你高一直都心怀怨恨吧，现在终于敢顶撞我了，你凭什么！居然敢这样跟我讲话！”
　　蓉茵在门外实在听不下去了，但闯进去和尤董那种人理论也是无济于事的，所以她给黎方打了一通电话。
　　蓉茵电话挂断没多久，尤董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看了看来电显示，他有点莫名，接起电话之后表情开始越加复杂：“…什么时候的事？…谁来查的？…你是白痴吗，怎么会让陌生人把账本都给拿走了？…”慌乱地讲着电话，尤董神色匆匆地走了，无法再顾及其他。
　　蓉茵看着尤董离开，正要才推门进去。
　　“现在谁是学生会长？”田柏劈头一句，疑惑又怒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爸，您先消消气，乔术说她会过来跟您解释这件事。”
　　“乔术？”田柏错愕，“这件事跟乔术真的有关系？”
　　“学校除了您和尤董有签字权之外，乔术也有，其实她才是唯一有签字权的人不是吗。”
　　蓉茵的话中意思让田柏恍惚了好一会，但随即他拿起了电话，蓉茵正奇怪要打给谁，只听父亲怒气未消地对着电话说：“是音乐系办公室吗，让一个叫乐艺来一下校长室。”
　　“爸？”蓉茵知道劝说没用，所以赶紧离开了，跑到楼梯僻静的地方给乔术打了电话。
　　但是音乐系的电话直接打到了乐艺的手机上，他正躺在病床上怡然自得于乔术的关心。接到电话，他有些意外，但他已经听说了那个中年男人就是田柏校长，所以也想见一面。
　　病房外面却有几个陌生的西装人守着，见乐艺忽然出来，都紧张地问：“您需要什么？”
　　“你们是谁？”乐艺奇怪。
　　“是乔术小姐吩咐我们在这里看护。”
　　乐艺更奇怪了，只说：“我要回学校。”
　　“但是您还不能出院…”
　　乐艺不听，已经自己换好了衣服，往医院外走去。随从们紧急地打电话汇报，边步履繁乱地跟在乐艺后面，走到门廊的时候，一辆车已经等在那里，车门也已打开。
　　“请上车。”随从上前告诉怔住的乐艺。
　　乐艺在一片彷徨中上了车，回到了学校。来到了校长室，见到了好像心情并不怎么好的田柏。但是乐艺却丝毫不能把眼前一身正气的校长和传闻中作风不堪的“中年男人”相联系。
　　田柏也打量着眼前的白皙纤弱的泛着一双童真目光的小男生，屑屑松松的附耳碎发就是不良发型，居然还戴着耳钉一闪一闪地扎人眼球，像是一坨奶油站在那里。让人大跌眼镜。
　　乐艺却先开口了：“请您离开她，让她重新开始人生。”
　　田柏一头雾水，严重质疑眼前太过俊秀的小白脸脑袋也是坏的，令人咋舌。
　　外面开始传来很多双匆匆嘈杂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之后乔术一步跨进门来，喘息急促地看着对立而站的田柏和乐艺。然后抓起了乐艺的手臂，在田柏的错愕目光中一起离开了。
　　4
　　“我要回宿舍。”乐艺挣脱乔术，拒绝上车，想听解释。乔术没勉强，但也没解释，只是显得有些匆忙，吩咐随从送乐艺回宿舍，自己则回去了校长室。乐艺顿时心慌了。
　　见到神情落寞的乐艺突然回来了，方木吓了一跳，“我正在煲汤呢，打算送去医院的？”
　　“刚才我去了校长室。”乐艺双目无光地求助于方木。
　　方木顿时会意了，沉沉地叹了口气，才说：“去问清楚，就算是真的。总这样拖着，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你，真的不能放弃吗？这么辛苦，或者真的应该理智清醒地考虑一下。”
　　乐艺的目光虽然黯淡却一如往昔，丝毫没有动摇的迹象。方木也就不再劝了。
　　因为中午的事，晚上乔术只能跟着田柏回家。蓉茵做了晚饭，但餐桌气氛却很凝重。
　　一想起乐艺田柏就觉得眩晕，极其不理解：“你怎么会喜欢上那样的男生？”
　　乔术垂目不语，也没有合适的解释。手机又响了，乔术回去楼上自己的房间接电话。
　　蓉茵无奈地劝道：“爸，等吃完饭再说不行吗。”
　　田柏痛心又自责，哪里还有胃口，蹒跚地离开餐桌，回房间去了。蓉茵无奈。
　　夜渐渐深了，田家的灯在不同的房间都还亮着，只是个中辗转难眠的滋味不同。
　　乐艺不知道乔术是否在其中一盏灯的里面，他只是站在这所房子前，任凭霜雾簌簌地落在自己身上，品味着寒凉的苦涩，手机在手里也变得僵直。
　　乔术有点莫名不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担心乐艺，担心他的伤、担心他的心，担心他的伤心。宿舍里的人会很好地照顾他，乔术深呼吸，再深呼吸，但是心还是被什么紧紧压着，烦闷缺氧。她本想拉开窗帘开窗透透气，却在窗帘的缝隙中暮然看见了站在楼下的乐艺。
　　愕然，心乱如麻，才知道为什么整晚都这样不安地徘徊，乔术拿起手机的手不禁颤抖。
　　乐艺听见身后跑来几双脚步，而后是唐冰的惊叫：“你不想活了，带伤站在这里？”
　　方木赶紧把带来的外套给乐艺披上，同时懊悔异常：“就算是要问清楚，也等伤好了吧？”
　　叶小枫气喘呼呼地，冲乐艺：“别在这傻站着了，赶紧回宿舍！这里可是教职工家属院。”
　　“让她出来，我有话要说。”乐艺笃定地神情，“不然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唐冰着急，冲叶小枫嚷嚷：“装什么糊涂，还不赶紧让她出来，真想把人折腾死啊！”
　　“你喊什么！”叶小枫为难了。
　　“给她打电话吧，别再耽搁了，太冷了。”方木劝叶小枫。
　　“快呀！她老人家不现身，乐艺肯走吗！她就不能有点人情味吗！”唐冰恼火。
　　“是他自己任性，哪有这样逼人的，谁规定乔术一定要为他负责了！”叶小枫也火了。
　　寂静的夜被争吵声惊得四邻不安。在田柏被惊动之前，乔术出来了。和乐艺面对面，肆意漏拍的心跳却饱含了太多的无可奈何和不堪烦扰。
　　乐艺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回宿舍，非要住在这里？但原本脆弱的落寞却忽然间被执拗的恨意所取代，恨恨地说：“既然你非要这样，以后我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了…”
　　是要放弃了吗？方木和唐冰竟有些紧张。乔术虽然还是如常的面无表情，沉默冷酷却显得那么无助，叶小枫动容了，因为从未见过的这般孤单的乔术而忽然感到了惶恐和惧怕。
　　“以后，我会随着自己的心意，”乐艺目光如锥地继续说：“想打电话的时候就打给你，想要见你的时候就要见到你，你可以逃避推离，我也会随心所欲。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话。”说完，乐艺转身回宿舍去了，头也不回的步履坚决，显得夜也随之热忱，充满生气。
　　不是放弃？方木和唐冰一路暗自回味着刚才有点倍受感动的一幕。叶小枫走在乐艺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原来也不那么矮，不那么瘦，不那么弱，那么…那么勇气，那么帅气，那么傻气，那么傲气，也忽然有点懵懂了，有点感受到所谓的爱情…
　　这次换乔术久久地站在夜色里，不知该何去何从了，也彻底明白她根本没有足够强悍的内心，居然瞬间就可以崩塌废墟，也可以瞬间五味杂陈，很像那年，和叶小枫坐过山车，一直不停地，穿越云霄又跌落谷底…反复，弯转，曲折，跌宕。

　　5
　　三十只烤辣椒下肚，叶小枫仰望餐厅的水晶灯，晃晃悠悠地。
　　“你被辣晕了？”唐冰强忍着着火了似地舌头，还有方木“知己知彼”的话始终激励。
　　“我才刚开始发挥实力呢！”不服输的叶小枫又拎起一只辣椒来，却被唐冰夺了下来。
　　唐冰把一杯水递给了她：“就算我输了好了，女孩子不能吃那么多辣椒。”
　　“谁说的！”叶小枫的舌头已经开始打结了。
　　“我都说我认输了，你这人真没劲。”唐冰自己也赶紧喝起水来，得讨好她，为了乐艺。
　　叶小枫顿时无语了，虽然两颊不知道是因为辣椒红红的，还是因为被冷不丁的关心给弄得火热火热的，但是她的心里确实暖暖的，像是年久失修的城堡里忽然拥有了一个壁炉。
　　辣椒对决暂停。两人喝水喝了半桶，终于渐渐清醒了些，也开始各自徘徊着心思。
　　还是叶小枫先爽快地开口了：“我想问问你关于乐艺的事，因为我觉得乔术真的对他有那么一点点意思，那么作为朋友，当然知己知彼喽，这可是为了我的朋友也为了你的朋友。”
　　“想求人的事非得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的吗？”唐冰了然，盘算地说：“跟你说乐艺没问题，但作为交换，你也得把乔术的事告诉我，这样才公平。”
　　“乔术？”叶小枫立刻警觉，喃喃：“我也只能把能说的告诉你，但是你必须言无不尽。”
　　“霸王条款啊！”唐冰摆摆手：“好啦好啦，一般吃亏的事都男士优先，既然都知道是我们乐艺主动的，我就先说吧。”唐冰的思维开始回溯，眼神微微迷离：“乐艺和我，从小学开始一直是同班。他是有名的独行侠孤僻忍者，女生们被拒之千里就不用说了，至于男生，如果其中有个别对音乐有天赋有领悟者，尚且还能和他说上两句话，比如本人。最早接近他，真的是因为音乐，唱歌是我的矢志不渝的伟大梦想嘛，所以和音乐界小才子是同班耶，谁不动心，我当然希望可以通过和他的交往沟通来提高我的水平。”
　　“原来接近他是有目的的，乐艺还真倒霉，就这一个朋友，还是阴谋家。”叶小枫摇头。
　　“但是后来就不那样了。”唐冰继续：“乐艺教过我弹琴，但没在唱歌方面提点过我。再后来好像产生了真正的友情，最后就变成全职保姆加保镖了，因为乐艺也时常遭人嫉恨。”
　　“谁要听这些，他父母呢，家里呢，什么环境？”叶小枫着急。
　　唐冰郑重地想了想，摇头：“这个真的不知道，他从来没提过，好像只有一个姓罗的，乐艺叫他罗叔叔的，我听他打过电话，有事就找罗叔叔，但是乐艺家里好像很有钱，因为他的花销有时候会很随心所欲，但是从来没见他打过工，也没拮据过。还有他有时会执拗偏执，比如没有蓝色衣服就宁可不出门。最欣赏音乐大师常立弦，你知道吗，常立弦正是这个学校音乐系的新聘教授，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就觉得乐艺是因为他才来这个学校的。”
　　常立弦是谁？叶小枫摇摇头，继续认真地听。
　　“该你了。”
　　“这就完了？”叶小枫撇嘴：“乐艺的阅历跟一张白纸没什么区别。”
　　“当然喽，哪有你们乔术那么‘丰富’的阅历。”见叶小枫又要瞪眼，唐冰赶紧闭嘴。
　　叶小枫于是愁思，该从哪里说起好呢？“我和乔术是在一个莫名其妙的情况下认识的，中学的时候。我那个时候…人生低谷中，乔术那个时候…应该也人生低谷中。”
　　“你们两个是在‘山谷’里认识的？”唐冰质疑道。
　　“真的啦。”叶小枫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才继续说：“我的钱那个时候所剩不多，没办法交学费，就坐在学籍室外面的台阶上思考，是退学还是休学，还没考虑出个一二三来，才看见旁边还有一个也在‘晒太阳’的女生，看起来比我糟糕多了，就那样四肢大敞，仰面朝天地歪歪斜斜躺在台阶上，就是乔术。后来我们两个就从艳阳高照一起晒到了明月高悬…”
　　“然后又一起‘晒’到了天亮？”唐冰以为叶小枫在讲故事。
　　“你怎么知道？”叶小枫吃惊，说：“太阳重新升起的时候我决定不能再坐在那里了，因为学籍室的老师快该上班了，会很没面子可言，所以我站了起来…”

　　6
　　“明天这时候你的故事能步入正题吗？”唐冰唉声叹气道。
　　“快讲完了，急什么，我都没急，这可是最深层秘密，我跟谁都没说过的，你有多幸运自己都不知道吧。”叶小枫继续：“我站起来的时候，她没站起来，我这个人慈悲嘛，怎么能丢下她一个人呢，虽然素不相识，所以我就把她也拉了起来，我们两个都站起来的时候，就开始思考，该去哪里，去做什么？这时候，肚子在抗议，所以就去了冰激凌店。”
　　“啊？怎么不是饭店。”唐冰觉得不可思议。
　　“吃完之后，我们就去坐过山车，把冰激凌又都吐得差不多，晚上我们就溜回学校宿舍，挤在一张床上。再后来，我就去学校餐厅打零工，然后再买冰激凌再坐过山车再都吐出来…”
　　“你们两个有毛病啊！”唐冰不解，问：“你打工，那乔术做什么了？”
　　“她病了，持续高烧。”
　　“那还吃冰激凌还坐过山车？”
　　“所以后来当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就买饭吃了。”
　　“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继续在餐厅打工，过了好几个月，乔术才好了。讲完了。”
　　“好了之后就继续上学了？两个人一起打工，直到现在？”唐冰给出后续。
　　“差不多啦。”叶小枫搪塞。
　　唐冰想了想：“你们两个是孤儿吗？编出这么一个相依为命的故事给谁听！或者真的过的很辛苦她才去傍…但是就算是傍…也应该你去吧，至少比她长得漂亮吧？”
　　叶小枫听得糊涂，但觉得不是好话，所以又再“冒烟”了，好像火山爆发前夕。
　　“哎，好好考虑一下，和我一起参加歌赛吧？”唐冰赶紧转移话题，当然也因为气氛很好。叶小枫还没张开嘴，唐冰的手机响起，是姜艺薇打来的，他接起：“哦，怎么了老同学？”但是唐冰的眉头却越来越凑在了一起，最后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挂断了电话。
　　“发生什么噩耗了？”叶小枫看着他夸张的表情变化好像从天堂到地狱的转变。
　　“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学生会办公室？”唐冰忽然惊恐地央求说。
　　叶小枫陪他到了学生会，见了姜艺薇，才知道歌赛被取消报名的事。“怎么可能呢？明明是第一个报名的，再说了，这不就是个学校歌赛吗，重新报上呗。”叶小枫冲姜艺薇嚷嚷。
　　唐冰也哀求姜艺薇：“你好歹也是学生会干事，帮帮忙嘛，偷偷加上我的名字？”
　　姜艺薇很为难的样子，告诉说：“这好像是尤一喃亲自办的，现在田蓉茵说了算。”
　　“难道是尤一喃针对乐艺故意害我？”唐冰可怜巴巴地望着叶小枫。
　　“学生会长都吃饱了撑的，管这样的小事，这其实是学生会的工作失误！”叶小枫恼火。
　　姜艺薇也没好气地说：“我怎么知道，你去找学生会长啊，我可是好心告知。”
　　叶小枫看见姜艺薇就气不打一处来，所以拿出手机，边打给乔术边跟唐冰说：“别求她了，一个小干事也做不了什么，我打电话问问，不行的话就直接给校长打电话。”说着，走去一边讲电话去了。但是乔术的回答却让叶小枫为难起来，原来事出有因。
　　姜艺薇当然知道是乐艺来取消了报名，但是没想到尤一喃根本没通知唐冰，是故意想造成乐艺和唐冰的矛盾吧？姜艺薇只哼笑地对唐冰说：“你这个姓叶的朋友后台可真硬啊。”
　　唐冰哪里还有心思理睬这些风凉话。见叶小枫打完电话，赶紧问：“怎么样？”
　　叶小枫一时气短，只说：“或者可以考虑明年再参加，反正年年都有比赛嘛。”
　　听她这样说，唐冰也彻底死心了，其实他早有预感，因为历年的歌赛他就没成功的参加过，不是这样的事情阻碍，就是那样的原因，所以失望又希望的，他像是有点习惯了。
　　回宿舍的路上，唐冰一直情绪很低落，最后只嘱咐说：“就当没这回事，别再提了。”
　　叶小枫有点纳闷地点点头，觉得唐冰可能是被打击得太严重了。
　　但是唐冰的心里却忽然失去了平静，那个充满怀疑的隐忧也再次在心里肆意滋长起来。

　　7
　　“啊——！”谢蓓蕾嘶喊着冲下楼来。
　　在琴房发呆中的乐艺原本混沌的思维因为谢蓓蕾的夸张举止被迫终止了。
　　“什么事什么事？着火了吗？”唐冰从另侧楼梯也跑下来。
　　许哲和方木先后下楼来，辛默和叶小枫也揉着睡眼朦胧地下来了。
　　“我挣钱了！”谢蓓蕾好像吃了一只□□似地的表情。
　　叶小枫立刻想到是校园卡的事。许哲刚想问什么钱，但方木和唐冰几乎同时倏地转过了身去。辛默赶紧拉着谢蓓蕾回去楼上，谢蓓蕾还直嚷嚷：“被子不比任何衣服都要厚！你们害羞什么！没见过这么好的身材…我要去疯狂购物！”谢蓓蕾的最后一嗓子。
　　许哲郑重其事地想了想，喃喃：“我正想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方木冲他吼：“想陪她去，就直接说，何必遮遮掩掩。”
　　许哲一脸茫然：“我…确实需要买两支笔芯。”
　　方木无语。
　　唐冰松了口气：“幸好乐艺从不逛街，否则我可就惨了。”
　　“我也要去买点东西。”乐艺若有所思地说。
　　唐冰傻眼。
　　于是整间宿舍倾巢而出，叶小枫居然还是第一次逛“七步桥”的街。
　　“我给大家找了个导游，”唐冰笑嘻嘻地说，直到姜艺薇来到大家面前，先逐一问了好，而后开始导游工作：“你们知道这间学院的设计者是谁吗？是在国际上获建筑设计金奖的最年轻的华侨，也很荣幸是我们建筑系四年级的路卿越学长，作为后辈一定会倍感压力吧！”
　　唐冰唏嘘。方木略感慨，许哲无表情，乐艺不关心。叶小枫没听懂，辛默若有所思，谢蓓蕾灵魂出窍。
　　姜艺薇觉得东南宿舍的人太无趣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学院的院墙是一百多间三层阁楼连贯而成，这些阁楼汇集了世界上百余国家的建筑风格，所以围着学校走一圈就像环游世界。这些三层阁楼，都有前后两扇门，前面的冲校外，后门对校内，都是门市，而形成有名的外街和内街。本校的学生逛内街，使用校园卡享受优惠，校外的人用信用卡，跟逛其他步行街没什么区别。最有创意的就是这些门市都是本校各系的学生自己的店，比如这间时装店就是服装系学生的，他们把自己的作品放在店里出售，以完成理论课和实践课的完美结合。私立学院的学历含金量不高，但是‘七步桥’的学生通常还没毕业就已经被各大企业抢光了，是真才实学赢得了很高的声誉…”说到这里，姜艺薇的手机响起，是方爱发来的短信，让她回去值班。
　　姜艺薇气得直跺脚，这个方爱学姐，她自己无聊要加班还要拖累别人。姜艺薇好不容易才找到和东南宿舍亲近的机会。但是学生会干事的地位要保住，又不能得罪方爱。
　　“有事的话你先走吧，已经耽误你很久了！”唐冰客气地对姜艺薇说。
　　姜艺薇没有见到乔术，那个穿黑衬衣的女生，所以极其好奇地查了她的姓名，但是今天东南宿舍独缺她一个。姜艺薇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哎，”姜艺薇前脚刚走，谢蓓蕾即刻凑近唐冰说：“以后闲杂人等少叫来扫兴，我讨厌彩妆破绽百出、穿着搭配找不着北、倒胃口的丫头。”
　　“她得罪过你吗？”许哲替大家问出了这个共同想问但又并非那么关心的问题。
　　“她长成那样就是为了来得罪我的。”谢蓓蕾精辟总结。
　　唐冰无奈，方木无语，许哲笑，叶小枫叹气，辛默已适应。
　　乐艺则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因为一阵蛋糕的香气袭来，是一间厨艺系学生所开的面包店，这味道让乐艺又想起生日那天，田柏校长交到乔术手里的蛋糕，许哲为谢蓓蕾所买的蛋糕，还有乐艺自己为自己买的蛋糕…让乐艺觉得彷徨，又想起乔术，所以发了短信给她。

　　8
　　乔术站在路口，助理铺开规划图，黎方指向外街：“学院东路和南路还没动工，路卿越说还想再完善一下建筑图纸，他好像压力不小，其实现在的图纸已经很不错了。”短信提示音响起，是乔术的手机，正在黎方手里，他看短信，然后低声对乔术说：“乐艺问你在哪里？”
　　乔术的思维顿时被打断了，她只是很犹豫，半晌，让黎方给乐艺回短信：“就说我没带手机，不在本地。”黎方照做了。
　　收到回信，乐艺直接拨回了电话。手机响起，黎方看向乔术，也只能接起来。
　　“你是谁？她的手机为什么在你这里？”乐艺只是追问并非恼怒。
　　“我是…”黎方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安排自己，最后只说：“总之她现在不在。”说完，不等乐艺反应，黎方先挂断了电话。黎方看乔术略走神，于是报备行程：“下面该去学院南路了，还有一个无关紧要的午餐会议…”黎方的意思其实是行程可以取消，只还没说完，乔术已经上了车。黎方终于觉得，只要有关乐艺，乔术就会反常。
　　谢蓓蕾自从进入内街，就一店不漏地逛到了南街。而所有人都大包小包地充当苦力。
　　“来八件！”谢蓓蕾站在一间时装店里，大手一挥道，还振振有词：“我是给大家买的，那个好像老鼠皮的校服…算了，提起来就反胃，总之东南宿舍要有自己的舍服！”
　　方木差点没背过气去，许哲只毫无怨言地刷了卡，然后辛默拎着。
　　唐冰叫苦不迭：“我的腿哦！”又赶紧凑近乐艺：“累了吧？渴不渴？”
　　乐艺没回应，只是突然停在了一个金店门外，而后推门走了进去。
　　谢蓓蕾指着乐艺大叫：“这间我原本不想进的，是他要进的。”然后抬腿跟了进去。
　　唐冰感慨：“怎么学校里连金店都有？学生现在已经富裕到这种程度了吗？”
　　叶小枫告诉：“因为学校里有首饰设计系这个专业。”
　　进店之后，乐艺径直走向了其中一个柜台，而后坐下来专注地挑选起来。店员们也是打工的学生，好像认出了乐艺，一副副惊喜的样子。
　　当看清了乐艺正在挑选的物件，唐冰思维短路，方木神情意外。
　　叶小枫更吃惊，因为乔术一行人正从外街走进同一间店铺来，像是视察店面来的。
　　“‘夜未归宿’？”谢蓓蕾脱口而出。
　　瞬间，十几双目光拥挤地碰撞在小小的十几平里。黎方尚未来得及反应，忽然有什么东西向乔术袭来，黎方眼疾手快挡在了乔术身前，再看砸到自己身上的，竟是一个首饰盒。
　　助理也同时将乔术团团护住，保镖们已经冲扔东西的乐艺扑了上去，俨然训练有素地应对突发状况的临战场面。唐冰和方木被吓了一跳，只赶紧把乐艺拉到了身后。
　　“都不要动！”黎方紧急喊停了正扑向乐艺的彪悍保镖。两拨人顿时对峙而立。
　　直到乐艺又把什么东西狠狠地砸向了乔术。保镖们面面相觑不敢怠慢又没有指令。
　　乔术的思维在急速运转，额间居然瞬间渗出汗来，良久，才对黎方说：“到外面等我。”
　　黎方等人和店员们先后从前门退到了外街，东南宿舍等人也不约而同地从后门退到了内街。黎方和叶小枫隔着两道玻璃门伫足相望，不知所以。
　　店内只剩下乔术和乐艺两个人，及还在继续着的与此时气氛相悖的淡雅的轻音乐。
　　乐艺突然歇斯底里地冲乔术吼喊：“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
　　乔术拥抱了乐艺。他的颤抖不已，他的不堪回首，他的躁狂失控都在瞬间化为乌有，空气凝结似水晶般清澈，又似云棉般轻飘。
　　乐艺的眼泪瞬间落魄地蔓延开来：“你对我的了解，远不止只知道唐冰的名字…居然连我被骗过的事都知道。你是谁？你究竟是谁？”像并不期待她的回答，虽然内心还在起伏跌宕，但轻轻地，乐艺推开了她，落寞地转身走了。
　　良久的沉寂，乔术看着摔落在地上的，乐艺砸过来的两样东西，一对钻戒和一张银行卡，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