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养夫》卫澜

4、4 少爷夏庭风

　　少爷夏庭风的房间称得上府中之重，布置也最为费心，每年都是最早一个使用地龙最迟一个收起门上挡风厚帘子，种种精心安置都是为了在最大程度上杜绝体弱的夏庭风得病的可能，负责贴身伺候的石磊自是处处小心在意。
　　石磊将盛着早饭的木托盘子小心捧回房中，放在桌子上，却并不急着招呼那个还坐在床上当不倒翁的宝贝少爷，而是从床边取了一张的小圆桌子放在床上，尔后才将托盘放在其上，方便夏庭风不用下床也能进食。摆弄好一切，牢记自己实际身份的石磊便十分自觉地站在床边，准备听候吩咐。
　　“别发呆啊，赶紧上来趁热吃，吃多点。瞧你这瘦不拉几，再不吃胖点让外面的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夏家刻薄人呢。”夏庭风从石磊把早饭端回房里开始就来了精神，自己倒不急着下筷子，却是哼哼唧唧地一个劲地催促着对方先吃，一副要监督他吃完再说的架势，天经地义般指挥道。“我身为夏家少主往后还有很多大事要做，可不能担了连自己娘子都喂不饱的罪名，让府里的下人看了都要笑话，所以你一定要尽量多吃多长肉，为为夫争点脸面。”
　　夏庭风年纪小小，但作为日后要撑起镖局和夏府的少主，脑子早已被灌输了满满一整套的“大丈夫”观念，除了江湖义气处事之道之外，最是不齿于成为那种“饿死老婆瘟臭屋”的无能男人。而来夏府之前长期处于吃不饱状态的石磊，自然也无法达到他眼中该有的“肥肥白白”状态，故而如何尽快把自家娘子养好，便成了他目前的首要任务，浑然不觉一向病弱的自己其实比不乏运动的“娘子”可要瘦弱上不少。
　　“------”他小小孩儿说得理所当然，却险些没把石磊呛死当场，吃在嘴里的甜糕好容易才咽下去，盯着他看了几眼，简直连反驳的气力都没有了。
　　这少爷身子才好了一点，就开始胡言乱语没个消停，刚开始他还会一再纠正自己的身份，可是这些天下来发现根本无济于事，对于“认死理”的夏庭风而言，他的话无疑于对牛弹琴，真是半点作用都没有。
　　其实他很想告诉少爷，比起当初在叔叔家没顿饭能吃得饱的日子，他来夏府这短短时日好吃好住，已经长了不少肉，实在没有任何值得他耿耿于怀的理由。不过他也知道，他要是这样回答了，必定会引来更多的问题，愚笨如他也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说为妙。
　　“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吗。”石磊突然沉默不语的反应显然让夏庭风不满，小脸一沉便要发作。
　　“没错，说的再对没有了，合该都多吃点。”夏庭风的胡搅蛮缠让石磊好生头疼，也颇是难堪，但在他无力回天的情况下，他也只好暗地劝慰自己以大孩子包容小孩子的心态，包容对方的胡闹，嘟囔着“听话”端起粥碗大口喝起来，免得对方又有话说。
　　虽然过家家这种游戏向来是女娃儿比较喜欢玩儿，不过既然少爷爱玩，那他也只有奉陪的份儿，权当以前在叔叔家照顾弟妹一般。算了，他比自己还要小几岁，正正经经的是个富贵人家不知事的小孩儿，他爱说什么就让他说好了，自己别往心里去就好。
　　“乖乖听话这就对了，多吃多长肉。”看见石磊老实听话，夏庭风深感满意，似乎也勉强能忍受他之前的愚笨，小身板也挺得更直了，直看到他把一碗紫米粥两个蟹黄小笼包都吃了干净，这才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份儿。
　　夏庭风身子渐好，但还得留在房里静养些时日轻易不能出得房门，着实把他闷坏了，石磊虽然最笨少言但毕竟还是在外面长大，对于一贯对府外事情十分感兴趣的他来说还是一个很不错的打听对象。到底是小孩子心性，故而才安静了没多久，他就又开始向他问东问西，半点大户人家“食不言寝不语”的做派都没有。
　　只要不被左一声右一声地喊做“娘子”，石磊还是挺喜欢搭理夏庭风的，自是有问必答，将自己知道的大小趣事奇闻俱都说与他知晓，一顿早饭吃下来倒也有几分乐趣。
　　两个还没到发育期的孩子胃口尚未大开，吃的东西也多不到哪儿去，夏府为他们配备的早饭粥点又有多没少，勤俭节约惯了的石磊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浪费食物，直把肚皮撑得圆溜溜才勉强将东西都装下。
　　夏庭风不知道他是穷人家出身看不得浪费食物的缘故，见他吃得如此努力，还以为是因为自己之前要求他多吃之故，因而更是满心高兴。
　　“风儿今天的身体感觉如何，可比前些日子好些了？”二人吃饱喝足本该前去给夏夫人请安，却还没来得及出房门，倒是挂念儿子的夏夫人耐不住主动来了，瞧见儿子精神健旺胃口不错，心里着实欢喜不已，满脸笑意如沐春风。
　　“娘亲尽管放心，儿子现在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往日没生病的时候早上起来也总觉得气虚乏力，也不怎么想吃东西，如今不但精神见好而且也想吃东西了。”夏庭风毕竟还是个小孩儿，在石磊面前还能装模作样端起个“丈夫”姿态，在亲生母亲面前就完全恢复成儿子应有的态度，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能吃能睡就是好事，那娘亲就安心了。”对于盛年守寡的夏夫人来说，世上没有什么比心肝宝贝儿子的日渐健康更能令她感到欣慰的事情了，得儿子亲口再三确定无恙，一直悬着的心又放下了几分。
　　“只是儿子小心在意不再生病，按现在这样下去，儿子自然大好，想必不用太久就能和寻常孩儿一样，也不用母亲时时担心费神。”
　　夏夫人见儿子如此懂得体谅自己的心意，深感安慰。“我儿真是懂事，只要你能好起来，娘亲自然就高兴了。”夏府在江湖上地位不低，然而正是树大招风，他们这孤儿寡母撑着这诺大的基业本来就很不容易，唯一的儿子更是她最大的精神寄托，如今见他一日好过一日心情大好，便又转头向一旁木讷不语的石磊夸赞。“石磊是个好孩子，也多亏了你尽心照料，风儿才会有这般大的起色，往后还得多多费心。”
　　“夫人夸奖了，伺候好少爷是我应该尽的本分，就怕做得不够好。”高贵端庄的夏夫人对于石磊这样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孩子来说，简直便如同是仙人般的存在，连忙回道。
　　“真是懂事的孩子，你放心，只要你尽了心尽了力，我们夏家不会亏待你的。”老实乖巧的孩子没有人不喜欢的，尤其自己也是母亲的夏夫人，看在眼里也生出几分怜爱之意。
　　夏庭风倒是不否定石磊的“老实劲儿”，却又有所不满，努了努嘴抱怨。“他这块大石头听话是听话，就是笨笨的，总要我说一句才做一事，可烦心呢。”只要一想到自己娶了个这么不机灵的媳妇，人小心大的他就觉得自己肩上责任又重了不少，日后必定不得轻松。
　　“瞧你说的，石磊他这是老实，哪里是笨，若人人都像你这个鬼灵精，那才叫人头疼呢。”虽说知子莫若母，但只是一心乐于儿子状况好转的夏夫人，又哪里想得到他这小鬼头此刻脑袋里想着的事情，却并不认同儿子的说法，只笑说着半是数落半是打趣。
　　夏家母子一副母慈子孝细细说个不停，站在一旁插不上嘴的石磊颇感尴尬，一双手都不知往哪搁。
　　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已经去世了，一直以来都是与父亲相依为命，对母亲的印象非常淡薄几乎想不起来，如今更是双亲尽失无所依靠，眼瞧着面前这对母子如此亲厚，如此对比之下自然越发落寞凄清。
　　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但毕竟还不到十岁的他仍旧只能算是个大孩子而已，对骨肉亲情的向往更是天生而来，心里说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
　　他，也很想能有个人真心疼爱自己，在自己做对了事情的时候，会摸摸他的脑袋夸奖几句。
　　突然有点低落的石磊微低着头，视线盯着地上的石砖不挪开，好像地上有什么不得了的宝贝似的，而思绪却不自制地不知飘到哪儿去了。
　　夏庭风本正与母亲说得起劲，眼中余光不留意间在他脸上掠过，小眉头皱了皱，很快似乎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