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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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浴室里传来水流的哗啦响声，阿尔甚至可以听到爱德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歌。
不需要清洗的盔甲坐在铺着绒毯的沙发上，静静地看着落入房间的一抹斜阳，尘埃翻涌。
一时寂静得让心旁无所依。
鲜红美丽的鎏金饰品在阳光下闪烁异国陌生美丽的风情，红帐四柱的青松木大床上挂着黄澄澄的金制镂花挂件在微风下轻轻敲击，微小却格外清晰。
环顾一周，满目都是暖意融融的，肆意明媚的红，像火一般绚烂。
就如同太阳一样。
张扬的，奔放的，热情的利奥尔。
和安静恬淡祥和的利森普洱，截然相反的利奥尔。
太陌生了。
愈是鲜艳，愈是明亮，愈是无法融入。
在利森普洱那片蓝天山地长大的艾尔利克兄弟注定无法将信奉太阳的利奥尔当成归属地。
青烟携着馥郁的香气悠然缠绕成一圈圈散不去的愁，在宽大的房间萦绕。
“尼桑，稍微想出去走走。”阿尔起身，老旧的盔甲发出嘎吱的刺耳声响。
“不是说了叫你等我吗？”爱德嘟囔“嘛，算了，注意安全。”声音隔着水声和门，有些遥远。
阿尔随便应了声算是回答，顺手带上门来到走道上。跟着走道墙壁上的提示，走走停停，阿尔来到教众进行祷告的礼堂。
高大的雷特雕像立在直面大门的墙壁上，进门的人只有仰望才能看到它的全貌。
雷特神像前是摆放着烛台和教义的祭坛。
一排排被摆放的整齐的椅子此刻空无一人，毕竟现在可是晚饭时间，这时留在这里的除了教会的工作人员，不可能有其他人。
正如阿尔预料的，教坛前只有一名在擦拭整理教坛的女子。
是今天碰到的那个女孩子。
阿尔突然很想找个人说说话，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即使说了也不会担心自己的人。
有些事情郁积在心里，从来都没有腐烂消逝，他们在生根发芽，在纠缠着心脏攀附生长，勒得人透不过气。
“我听说，罗赛你是志愿来教会工作的。”阿尔走上前去，在最靠近教坛的一排长椅上坐下，看似随意地开口。“他们说，只要信奉雷特神，死去的人，也就是你的爱人就能复活。”
“死人复活这种事，你真的相信吗？”
阿尔停顿了一下，像个小孩子局促不安却又乖巧地端坐在长椅上，目光注视着眼前的地面，等待着罗赛的回答。
罗赛脸色有些古怪，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可惜阿尔低着头，并未看见。
“也许，我想相信的并不是死人复活这件事，我想相信的是一个希望。”罗赛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温柔，语气纯真得近乎诚恳。
“当我失去爱人时，是雷特神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当城镇因为资源匮乏，是雷特神给了我们神迹，带给我们富饶和希望。”罗赛忽然抬高声音，高亢的音调像是咏唱，十分滑稽。
仿佛只要祈祷歌颂，自己所说的就会成真。
“人是不可能复活的。”阿尔语调平静地陈述事实。
死掉的人是不可能复活的。
如果可以，就没有那么多的后悔。
如果可以，就没有那么多的痛苦。
所以，阿尔用一种平静地麻木的语调肯定着这一无法改变的事实。
“死掉的人是不可能复活的。”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罗赛飞快的回答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恼怒，语调不由自主地抬高了。
阿尔微微有些惊讶，没料到罗赛会生气，抬起头看着眼前神色间都难掩愤怒的褐肤女子。
“啊，对不起，如果我冒犯了你或者让你生气了，请你原谅。”阿尔看着罗赛的眼睛，真诚地道歉。
罗赛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扭过头说
“不，没关系，你没见过雷特神的神迹所以不相信奇迹之术也很正常。如果你见了，你就会相信神真的存在”罗赛收敛了情绪，转过头真挚地说，“只要认真祈祷，他就能听到我们的声音，实现我们的愿望，即使是让死去的人复活也是可能的。”
“炼金术师就是科学家，科学家是不相信神的”阿尔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而这样的我们，却是最接近神的人。”
“居然将自己比作是神，还真是狂妄。”罗赛掩不住眼底的不满，轻蔑道。
“你能将水变成酒吗？你能令死人复活吗？”罗赛咄咄逼人的问。
“明明什么都做不到，却自大地以为自己能和在天上看着我们的神明比肩。”
阿尔望着罗赛愤怒地逼问，忽地笑了，笑得有些无奈。那一副你什么都不懂的笑容让罗赛看着真的恼火起来了，就差没挥拳出去。
“水25升，碳25千克，氨水4升，石灰1.5千克，磷800克，盐250克，硝石100克，氟7.5克，铁5克，硅3克。”阿尔兀自说了一大串复杂的化学名称，最后总结到。
“这是迄今为止科学家经过研究后确定的人体内所含的元素”阿尔的声音透着笑意，落寞地自嘲道“补充一下，这些材料在市面上用一个小孩的零用钱就能买到。”
“人类，还真是廉价。”
大概是廉价这个词深深刺疼了罗赛，原本只是微怒的面孔此刻扭曲得有些吓人。握着拳头的手传来骨节嘎吱的声响。
但阿尔还未等罗赛发火，又继续说道。
“最接近神的，可终究不是神。”
“在我的故乡有个传说，有个人曾经用蜡做的翅膀飞上天空，却因为太靠近太阳，蜡融化了，然后他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罗赛放松了准备挥出去的拳头，有些茫然地看着阿尔，他的故乡不是利森普洱吗？活了四百年恩维可以确定自己从来都没听说过这样一个传说，一时拿不准阿尔打算说些什么。
“飞上天空就以为自己和神站在了同一高度，这是多么愚蠢。”阿尔似乎只是自顾自地在说，根本不在乎罗赛是否在听。
“因为愚蠢而摔在地上，是我应得的惩罚，但因为我的愚蠢而被我拖下地狱的人要怎么办？”
“我后悔了，可是我要怎么办？”
“如果我现在忏悔，神能原谅我曾经犯过错误吗？”
罗赛看着抱着头不知所措的巨大盔甲，忽然觉得这个人无措无助得可悲。
如果能够哭得话，他是不是已经抱着头默默地在流泪了呢？罗赛，也就是恩维在心里想。
真像个小孩。恩维想要嘲笑道，嘴角却有些苦涩，目光无奈又温柔看着阿尔。
他也的确是个小孩。
他是他的弟弟。
他和他有同一个父亲，同样的愿望，同样的追寻。
就连那孤独的，茫然的，蹒跚的灵魂都那么相像。
“如果，如果真的有神的话，他应该早就原谅你了。”女子柔软温暖的手轻轻覆在盔甲头顶，手掌心传递着深入灵魂的温暖，轻声说道。
“你怎么知道？”阿尔委屈又愤懑地问道。
“不是都说神是世界上最有包容力的吗？”罗赛也不生气，闭着眼抱着阿尔的头如同母亲抱着婴孩般，让阿尔靠在她的肩头，给予一个依靠。
“你一定能找到你想找到的那样东西，一定可以的。”似乎知道阿尔迷惘的问题，温柔的女声呢喃安慰道。
科学家说，人造人只是炼金术人体炼成中物质和精神的残次品，没有人性，没有灵魂。
没有人知道灵魂应该用什么作为等价交换才能得到，所以人体炼成注定失败。
所以，人体炼成才是禁忌。
自己的存在是错误的，禁忌的，甚至是廉价的。只是一堆小孩子的零用钱就能买起的化学元素。这让恩维生气。
凭什么因为别人的错误，就断言他们的存在也是个错误。
所以他不要改变，他想作为人造人活下去。
活下去，去证明即使是个人造人也可以像人一样有人性，有灵魂。
人在追逐神的脚步，努力地成为神超越神的领域。
人造人在追逐人的脚步，努力成为一个人，却只是想得到和平常人一样的认可。
科学家和人造人都注定做不成梦想家，被现实绊住的脚迈不开向前的步子。
但恩维突然想给眼前的人一个希望，希望他能代替着自己走得更远，看着是不是有人能到达那个自己可望不可即的至高点。
“你不是还有脚，只要走下去，一定可以找到你想要找的东西。”
罗赛搂着阿尔靠着坚硬的铁皮的肩上，目光坚定地看着远方，肯定地说道
“一定可以找的。”
一直靠在祈祷室门外墙壁的爱德听到罗赛的话怔了一下，随即放松地倚着墙壁低头。
水滴沿着湿漉漉的金色发丝缓缓滴落在黑色皮靴上，绽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是啊，他们还有脚，就算不健全也能够支撑着他们走下去。
只要走下去，就一定能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本来看到一室陌生的装饰感到疲惫又寂寞而出来找阿尔的爱德，在听到罗赛的这一番话后，忽然觉得自己没有那么沮丧了。
既然选定了一条路，那么只要走下去就可以了。
没有必要迷惘，更没有必要气馁。
找到贤者之石以后，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温蒂和婆婆还在等着他们呢。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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