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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诱饵 ...

  •   人间三月草长莺飞,经历过动乱的上郡表面上因皇帝定时早朝而朝政稳定,实际的民生却远没有恢复,踏青的活动偏盛于往年,人们穿着半旧的衣裳在春光里喧闹,坚定自己对将来的希望和信心。
      延平公主府的花园虽然多是新种下的花树,此刻也有些欣欣向荣的意思。小阁榻上,依旧裹在大毛披风里的赵泠嘴角微有笑意,看月澜专心点茶,不远处湖面反射的阳光映在月澜的面上,多了几分明媚之意。
      月澜端了茶盏放到自己面前,随手递过一杯白水,赵泠抽了抽鼻翼,索要一杯新茶的话在月澜的目光下又缩了回去,喝一口白水,看看轻啜一口茶水闭目回味的月澜,她只觉得心头如这阳光照耀的湖面一般柔软荡漾。口里抱怨:“你是故意的,明知我不能喝茶……”一语未尽,月澜微嗔的眼风瞟了过来,赵泠做出害怕缩脖的模样:“这水真甜。”月澜止不住笑了,正要说话,却看见吴世隐从回廊匆匆而来。
      月澜同阿妙去小厨房吩咐饭食,吴世隐将面前的茶一口喝尽,赵泠不禁道:“吴先生太煞风景!”吴世隐抬眼,声音低而严肃:“今天皇上带了小皇子上朝,小皇子奉命开始听政。”赵泠动了动眉梢,半晌长出一口气:“这么快么?……”“郡主没有说过什么吗?”吴世隐的目光闪烁,毕竟打探皇帝的病情是很犯忌讳的事。赵泠看向小湖:“再过三天,又是澜儿去宫里请脉的日子了。”
      返回的月澜脸色有点苍白,嘴里留着吴世隐吃午饭,眼神却是飘忽的。待人走后,赵泠扶着她的胳膊起身回屋,靠在她手臂上,赵泠低声问:“什么事?可是那里发现我们换了他们的人?”月澜忙摇头,也是低声回答:“阿妙送进来一样东西……”赵泠对迎上来的碧荷使个眼色,碧荷便守在门前。
      不知道绿萝用了什么办法,将太公的一个小匣子托忠叔送了过来,赵泠见月澜取出的匣子不过巴掌大,打开后橘色锦缎间列了两排六个药丸。见赵泠拿了一颗反复细看,月澜解释道:“这是当时我们一同制的药丸,里面加了朱果,无论疗伤延寿都是极好的。”“朱果?”“本来做这个,是为、为老庄主治疗时预防万一,因此将九凰山庄里仅存的三枚朱果都加上了。结果老庄主恢复得很好,也就没有用上,原来在太公手里——”月澜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赵泠安慰般抚上她的手,淡笑道:“太公送这个过来,总不是为了我。你在担心什么?”“论起来,这药比回香续春丹还好,只是药性霸道了些,不是什么症状都能用的。你是练炎玉功入魔而病,这消息早就传了出去,太公必也知道这药不适合你……”赵泠听到此处,眼中一亮:“可是这药对父皇的身体却有益,我说得可对?”月澜神色复杂,终究点头:“有这六丸,皇上或可再支撑两三年,而且不必如眼下这般用药汤吊着精神。但这里面有朱果,我、我本想……”月澜说到这里,记起皇帝可不就是眼前这人的亲生父亲,瞒下药丸的话哽在喉间。赵泠略一回思就明白了:“你想用旁的药物辅助,让这药丸对我也有益处?”“我想试试,毕竟朱果难得。”见月澜带了窘色偏过头,赵泠揽住她的肩膊:“我的事多不瞒你,你也该明白,父皇多支持一日,对我有多重要。这次有你的药物,我的病表面看上去凶险,实际上身体已无大碍,只是不能动武罢了;”低头看月澜的窘色虽褪,眼底还有哀伤之意,她继续道:“朱果虽然久不再有新产,可也不是全然不可得。我就知道,国师府里藏有一颗,夜国皇宫据说也有一颗。就是父皇,也曾从前陈宫藏里找到过一颗。”月澜一把抓住她的衣袖:“皇上也有……”赵泠苦笑打断月澜后面的话:“父皇的那颗,在为我母亲治病时已经用了。不过国师府里的,我们或许可以拿到。”
      月澜终是不愿赵泠冒险同庚楚上人正面对上,饭后赵泠休息,她独自在廊下坐了一个下午,又找了碧荷切切说了半天的话,晚饭时眉间郁色已然消散许多。
      夜里碧荷值夜,月澜也能放心对赵泠详细解说自己的主张:“如今你的身体没有大问题,这府里的人也清理得差不多了,皇上才下的旨意,要你留在府里静养,南平王爷也不好频繁过来。我、我要出去一趟。”一切均在赵泠的预想之内,可听月澜亲口说出,她依旧止不住心口的涩然,长臂圈上月澜清减了许多的腰肢,将人带进自己怀里。
      月澜进宫请脉,献上自己再三检查过的六颗药丸后,跪下对赵希方行了大礼,说明离京寻药的请求。赵希方花白的胡须微微抖动,对盛药的锦盒看了半天,示意身边随侍太监传了许可的口谕。月澜要辞出时,赵希方屏退宫人,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枚玉扳指并一张纸来,月澜看时,玉扳指面上的刻纹正是纸上浴火凤凰图案的一半。“朕本打算为你赐婚,也好给你下半生的安稳,既然你对皇家有如此忠心,朕自然不拦你。此去夜国求药,路上不免艰险,这扳指有一对,若将来有人拿了另一只来见你,你可信赖之。这图你可记好了?”见月澜点头,他随手将纸拢近熏烟缭绕的香炉里,不知这纸上有什么,不见炉内有火星,纸却瞬间烧了起来,片刻就成了一撮灰烬。
      月澜离开后,赵希方望着屋外院内一地的日光,半天对悄悄进来侍立一侧的大太监道:“少阳,朕这么做,可是错了?”少阳正是当日领赵泠进宫中地道之人,也是老一代苍梧之士留下的首领之一,他姜黄色的脸上没有表情,开口应道:“陛下也好,公主也好,应该首要考虑的,是这片大好江山。郡主一走,那些为南平王爷授意求娶的人还好说,只有谢妃娘娘那里……”“谢妃——她也只是想要泠儿的一个态度而已,”赵希方说到这里,声音高了一些,“朕要你们保下林月澜的性命。”少阳本要说话,眼珠一转,明白了赵希方话里的意思,低头应诺了一声。
      确定要离京寻药,月澜的日子忙碌起来,公主府内院的事有碧荷在倒让人放心,只有齐穆,月澜对他既有所依赖又有避忌,恐怕碧荷未必能应对过去。月澜还在考虑如何制约齐穆,齐穆却自己寻上门了。
      “郡主好没义气!你要离开,怎么不事先同我说说?”齐穆已喝了两碗茶,见月澜始终不问自己来意,只好摸摸鼻尖,开口埋怨。月澜挂着浅浅笑容,就手为他再续上一碗:“本也是仓促决定的,眼下先生不是知道了?”齐穆在心里狂喊:你快问我要和你做什么交易啊!一边又要控制表情,面上就有些扭曲。月澜只顾低头研究桌布上的绣花,齐穆忍耐不住,向月澜摊开一只手掌:“你把方子给我吧。我保证你走后,公主的饮食药物我会小心在意。”月澜低低一笑,齐穆只觉得自己的心随着那笑声轻轻一荡,还未回神,月澜已经开口:“先生又不练习炎玉功,一定要那药方做什么?况且公主能练到这种程度,实在还是出于意外,若非先中了毒再解毒、药性彼此相生相克,就连我对那药方都是没有把握的。”齐穆大声哀叹,一头趴到桌上:“你就别逗弄我了,明知道我好奇得很——!”头埋在桌面上,眼珠却骨碌碌直转,终于下了决心,再抬头时换了副正经面容:“也不怕实话对你说,国师对你的方子很有兴趣,他已经不满意我送出去的消息有限,你给我方子,要做什么手脚还不是你我一句话的事?!倒是今天方子拿不来,你前脚一走,我那谷里的人就麻烦了。”
      月澜却不如他所预计的就此直言相告,抬起的脸上依旧浅笑盈盈:“说到这个,我还真想请教一下先生,你为什么一定要帮我同泠儿呢?我抄给你的古医书虽然难得,可你不也为我们做了许多?现在更把国师的打算明白相告,我因为想不明白其中道理,也有几天不能安枕了呢。”齐穆不禁磨牙,本要一气说扯开来,却又念起那人的警告,空有满肚子的话可以令月澜失色,偏一句都不能出口,自个儿气恨了半天,哼唧道:“迟早你会知道的。——”说到这里,脑中灵光一闪——不能明说,还不能暗示么?只要不提到关键的字眼就行;更甚者,以赵泠的精明,暗示之后那人的麻烦怕也跑不掉,想到那人被赵泠迫得手脚忙乱的模样,齐穆忍不住“嘿嘿”出声,倒叫对面的月澜出了一背冷汗。
      齐穆对月澜挑挑眉角,本有些吊起的眼睛更像狐狸了,他压低声音道:“我也是奉命而为,至于命令我的人么——听说在公主幼年时他曾做了很对不起公主的事,所以让我过来还债,”见月澜还要细问,他急忙摇手:“多的再不用说!总之今天我一定要你的药方!”话音落下许久还不见月澜说话,瞩目过去时才发现月澜忍了笑意看着自己,讪讪放下手来。“先生让我不用说话,我还以为先生不许我谈那药方呢,”月澜不觉笑得可恶,自从齐穆帮了她与赵泠之后,渐渐地她见了齐穆就禁不住要逗逗他,若非赵泠试探后认定他不曾作伪,月澜也想不到他三四十岁的躯壳下竟有顽童般的心性。看时间不早,月澜从袖中拿出纸包的药丸来:“这便是我当时为泠儿配的药,你自己拿去看,至于配方制法,等到国师不再探听泠儿这里的消息时,我自然双手奉上。”齐穆又是一声哀嚎:“你知道国师要这方子做什么?!会出人命的你知不知道!”月澜已经站起身准备出去了,听了这话身影一顿,开口时声音里多了几分晦涩:“我怎么不知道?如今情势,我没有故意给你错误的配法,已经是我的不对了。”

      月澜离京为皇上寻药,礼部自然要操办一番,国师府卜了吉时吉日送上,她的义父杜传敏阁老特为办了送行宴,上郡有点头脸的官宦贵胄都来捧场,月澜的忠义又一次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
      方树森推开书房的门,桌案后头坐着的赵泽并没有他想的那样气急败坏,或许同赵滨听政比起来,月澜的事反而无关紧要。方树森凛了凛神,走了过去。
      门扉合上的声音响起,赵泽抬起眼来:“方先生。”“王爷可是累着了?”方树森见他脸色不太好,想是在杜阁老家的宴会上疲乏了,因而有此一问。赵泽扯了扯嘴角:“能不累么?一个个都不是省心的!先生可有好消息给本王?”方树森紧走几步上前,掏出一卷纸来,赵泽看完后,倦色立时减了几分:“不愧是先生,总能把本王的事办得妥帖!”“这几人进了国师府一月有余,总算有人可以进祭台侍候,想必很快能为王爷送出消息了。”方树森脸上没有丝毫得色,说话间不着痕迹地捕捉赵泽表情的变化,确定赵泽是真的高兴后,他心底又起了一阵悲哀,自己如今越来越像那起弄臣,战战兢兢、察言观色,哪还有文人的半分风骨。
      赵泽意犹未尽地放下纸卷:“接下来这些人就让鬼卫那里同他们联系。本王另有要事与先生商议:东南各州始终不定,兵部很快会派人去,本王想让先生辛苦一趟,去那里探听一下贺氏遗物的踪迹。”“王爷说的是……不是在西南么?”“众人都被贺氏骗了,贺氏起家在西南,但家族仓库却建在东南之地。贺玉兰那老毒妇,死到临头的还抓着这些不放!”说到这里,赵泽顾自咬牙,这才继续道:“他们千方百计留下苏五的性命,却不知苏五出现在东南,正提醒了本王。听说花千秋安顿好妻子后,也准备去东南,先生不妨一同去看看。”方树森虽已听得目瞪口呆,却没有半点怀疑——赵泠留下的鬼卫在探听消息和快速行动方面的能力,他也不是第一次见识了,似乎因为赵泽与鬼卫创建者的特殊关系,鬼卫到了赵泽手上,效率不低反高,既然鬼卫传来消息如此,想必真相亦是如此。
      四月初八,天气晴明,赵泠伤后第一次上朝,随同百官到城外为月澜送行。月澜站在车前回首,赵泠那一身自制的朝服在众多官员中额外醒目,此时月澜逆着朝阳看去,赵泠衣服黑底上的金绣线同她头上的金冠一起闪出锐利的光芒。想到方才在朝堂上,赵希方不仅没有对赵泠私改朝服定制而生气,更立时吩咐史官及礼部将这一身服装记录在案,有了皇帝的这番疼爱宠溺,赵泠在上郡的日子,应该能好过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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