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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庆王 ...

  •   月澜一行人到了甘州暂时住下,想要和李元庆见面,他们还需要赵泠的联系。赵泠带了炎音先走一步去了宛平城,那里很快又要开今年的第一次边市,届时李元庆前来也不易惹人注意。月澜等人住的地方就是她同九凰的人首次接触的宅院,再次走在那小竹林里,她难免感到物是人非,回想起去年巡边时与赵泠的亲睦,再看今天两人间显然的隔阂,原本因赵泠的行为而有所冷淡的心情又开始动摇起来。看宅院的老人如今是下属身份,轻易到不了月澜跟前,他还记得当时月澜的琴艺有多让人感叹,见月澜无事只在房里静坐,就送来一把好琴。
      月澜有许久没有碰琴了,老人送来的又是古代流传下来的好乐器,作为乐手她看了都觉手痒,一试之下却把自己也惊着了——同样的曲子和指法,弹出的音符却是枯涩无比,而琴音也不能如过去那般令她心情渐渐平复,反在浮躁之余往心头压上沉沉重物。面前的香才燃了个开头,月澜已停下手来,怅然望着面前的古琴——难道在不觉间自己已经变化这么大、已经无法再静心弹琴了么?
      接到赵泠要求见面的密信时,李元庆早已重新执掌了夜国的兵权,在如今的夜国朝廷上,大臣们倾向她的时候要比支持皇帝的时候明显多了起来。说起来李元庆还得感谢赵泠:当初赵泠让她利用李媛的忠王公主身份拉拢老臣,果然使得国内诸多世家大族渐渐倒向她与叶后这边,李媛虽然多年来远离朝廷政治,但这忠王府出来的公主也是不容小觑,她和老臣们见面时谈论的往往不是夜国的政治军务,而是像说传闻逸事般将赵朝的国内事务、朝廷权争娓娓道来,她在林鸿身边多年,虽然没有详细过问林鸿的事,但每日里所见所闻加上她的常识经验,也明白不少赵朝的内政。夜国臣子们对盛国的顾忌本就多半出于不了解其国内实情,如今听李媛的解说,方才明白盛国并非表面上看的那么强大而团结,隐患怕比夜国只多不少,这求和的声音就日渐低落下去,观望甚至主战的意愿逐渐抬头。说到战争,夜国又怎么离得开他们的庆王爷呢!以梅将军为首的一班老将乘机推动,皇帝纵然再不情愿,也只能让李元庆重回大元帅的位置。
      李元庆借着宛平夏市的机会前去和赵泠见面,她还有问题需要请教赵泠——经过几次的合作,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政治上的思谋能力远不如赵泠,虽然她认为战场上自己或许要高出对方一头。让李元庆百思不解的问题就是夜国皇帝一年以来的变化:表面上也许不显著,但稍微了解一点这位皇帝的人都能看出,这一年来他竟然有心灰意冷的迹象,即使他求和的主张被否定了,他似乎也没有真正受到触动,原本是为壮大力量而向花家求亲的事也无故耽搁下来,叶后为防万一将两个儿子送到娘家后,要求李元庆找出原因或是解决的办法。李元庆想到赵泠那无处不达的情报网络,心里再不乐意也只能去请教了。除了这个问题,能让她第一时间就赶去宛平的还有一个缘故:赵泠信上提到青木故人想和她见面。李元庆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惊疑之外又有点点欢喜,故而在约定好的小客栈里,当她见进房来的只有赵泠一人时,脸色不禁就沉了下来。
      赵泠见李元庆的目光先向自己身后投去,而后才落回到自己身上来,也是禁不住想要摆出难看面色,终究忍下气去,还在外头做出微笑模样:“可是要让庆王失望了,今天只我一人前来。”李元庆嘴角一抽,将那客套的心思作罢,径直说道:“延平王爷要见本王,不知为了何事?”“我如今已不是什么王爷,庆王如此称呼,还真是客气了。不过庆王后面的话又说得毫不客气,我该怎么回答呢?”赵泠含笑说出这几句,李元庆险些暴怒起来,蓦地又从赵泠的表情中看出对方是故意惹怒自己,火发不出去可也不甘憋在心里,脸色转换几次,终是叹口气:“你别和本王拐弯抹角了。你有本事从你们皇后手里逃脱,还没本事再坐回那王爷的位置?!还是说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吧。”赵泠见了李元庆憋屈的样子,不知怎的有丝丝开心,也就不再故意为难,端容拱手道:“我来,是向庆王请罪的。”说着话,人已一躬到底。李元庆没想到她突然如此变化,且见她动作飞快,下意识身子一侧,这才发现自己失态了——这般躲避,可不在告诉人自己始终疑虑她会对自己不利么?正尴尬着,赵泠又说:“因为去年我对庆王撒了谎,庆王所寻的青木故人,其实正是拙荆、前左相林鸿之女林月澜,林夫人如今在夜国宫里,想来我与澜儿之前的事庆王也是知道了。”“你就为说这个,特意叫本王来宛平?!”李元庆恨道,明知赵泠如此罗嗦目的为何,她还是不能按捺住自己的浮躁之气。赵泠见差不多了,于是认真了态度,说:“其实需要和庆王见面的人不是我,恰是澜儿。还请庆王在这里耐心等上两日,她正在赶来宛平的途中。至于为的何事,这个我不敢替澜儿做主,要她自己来了以后同庆王说。”
      赵泠走后,李元庆独自闷了半天,还是气得笑出声来:赵泠果然深谙谈判之术,自己还没和真正的对手见面,她已成功勾起自己的好奇心;她居然就料准了自己对月澜相救的事念念不忘,这延后见面的事自然会答应的。想到月澜还顶着赵泠妻子的名头,李元庆不知该说这赵泠是不择手段还是沉得住气,想来若此事放到自己身上她断没有赵泠这样的心胸。想到这里,李元庆赫然发现,自己想问的事根本没有出口的机会,以赵泠之力,夜国的变化及自己的疑惑应该早就了然,她故意不给自己提问的机会,就是要将这作为接下来的筹码,届时无论月澜会有什么要求自己都不得不慎重考虑,有赵泠这样的人在盛国,皇帝那求和的意愿看来也不是毫无道理了。
      感叹、烦乱、隐隐的期待,李元庆在复杂的心情中过了两天,第三天夜里有人再次敲响她的房门,平顺开门让进两个人来。李元庆有意镇定着将一口茶喝完,这才抬头:面前站的一个自然是赵泠,另一个却也是男子装束,清秀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至极。李元庆不觉起身,方认出来的是改装后的月澜。月澜微微笑了笑,见李元庆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在门掩上后取下帽子,女子姿态更加显明。李元庆吃吃道:“月……月澜姑娘?!”——她不是认不出月澜的模样,若单说容貌,月澜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令她如此的是今日月澜的神情气质,眉宇间带点忧郁,习惯于倔强抿紧的嘴角有点下弯,在平和面容下有隐而不发的凌然与决然之气。月澜被她看得时间长了,还是自己坐下:“其实应该吃惊的人不是我么?元沁姑娘原来是名动天下的庆王爷。”李元庆被这话惊醒,忙也坐下,心里开始想或许不要再见面会更好些。
      赵泠先留两人单独叙话,她离去后月澜有一刻不曾开口。还是李元庆先提起话头来:“原来月澜姑娘是皇姑姑的女儿,早知这样当时我该带你回去的。”月澜已听说李媛的身份,这也是让她意外的一件大事,似乎周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隐藏的身份,只有自己一人傻傻相信表面上所见的就是事实。避开这个话题,月澜说道:“其实我和母亲——庆王爷的皇姑姑……”“可以还叫我元沁么?我当时也不是全然撒谎,这元沁是我的乳名。”李元庆听月澜这般措辞说话,心口如塞进一团乱草,急忙打断道。月澜也想起当时相遇的情形来,沉默一刻,还是决定将话直接说出,免得徒然乱了自己的心神:“那么元沁姑娘,其实你的皇姑姑是我的养母,我如今的身份不是赵朝前林相的女儿,而是前陈朝的公主。如今陈朝想要光复,我只能来请元沁姑娘相助了。”李元庆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定定看着面前的人,灯下绣花、为人诊脉、街头扮出鬼脸的几张面影和眼前带点冷然的脸彼此叠印,半晌她重重吐出口气:“此话怎讲?月澜姑娘还是说详细些好。”
      月澜简略说了身世中能对今晚所谈有所帮助的部分,在说到对申靖远许婚一节时,李元庆不禁轻“哦?”一声,月澜早料知她会惊讶,也有心理准备,可是在听到这一声时还是忍不住脸上微红起来。然而不等李元庆想出什么话来为她解除窘境,她又立即恢复如常,镇定地说道:“当你的面我不妨实说,以陈朝之力要对抗今日的赵朝,并非易事。因此想请你帮忙,若夜国能在边境制造事端牵制赵朝军力,月澜感激不尽。”“我虽然有兵权,但这发兵不是小事,我一人说了也不做数的。”李元庆几乎立刻回答道,——她不明白,月澜这样一个干净柔弱的女子,竟也要卷到那些斗争之中,想到月澜或许是为赵泠才这么做的,她的话不免带上冰冷之意。“这个……自然不能让贵国空忙一场,有什么条件不妨说来商量。”李元庆听了这话,心中怒意更盛,微微冷笑道:“说到条件么,和赵朝去谈不是更为有利?试想一个赵泠,还有你这前陈公主,赵朝又会开出多大价钱?!”月澜已听出李元庆话里的负气之意,想起来之前赵泠的嘱咐,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若你真的为难,月澜也不敢强求。光复陈朝并非不能,只是所需时间漫长。若此事不能快速解决,我同申靖远的婚事怕就弄假成真了。”李元庆闻言心里一动,口中还道:“这事却不是我要考虑的,赵泠你夫都可以坐视,我一个外人又操的哪门子心。”低叹一声,月澜道:“其实赵泠与我——我们不过是有名无实,”忍下心口一阵疼痛,她继续说:“她虽是赵朝子孙,却因某些缘故必反赵朝,如今和我陈朝联为一气。这次我来,既是向庆王爷求助,也是想见见故友,两事都已办完,我也该回去了。”说着话,月澜作势起身。李元庆直到她的手已搭上房门了才说:“夜国的庆王同前陈之人自然没有话好谈,但元庆我却是从不对朋友的事袖手旁观的。”月澜在准备开门时,说不清心里是失望还是轻松,却紧接着听到这样一番话,背对李元庆的脸上泛出一丝苦笑:这世上还有能逃出赵泠计算的人么?
      三人坐下谈话的时间并不长,却足以将许多事情决定下来。李元庆同意挑起边战,月澜则承诺光复之后让出甘、肃二州予夜国,到了最后,赵泠突然微笑道:“这土地贡赋终究是国家皇上的,庆王不为自己也要些什么么?”李元庆一怔,目光滑过月澜的位置,不等她回答,赵泠又道:“庆王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疑惑,其实不妨回去问问叶后,你们婶娘侄儿间有些事也到了该说明的时候了。”“你什么意思?!”“听说庆王有时深夜也会去探望叶后?我都知道了,想来令叔也是知道的吧?”李元庆皱起眉,她最讨厌赵泠这样说话,但这话恰触及她长时间的一个疑问:为什么叔叔突然对自己充满疑忌,她只能按下性子将话听完。赵泠见她还不明白,只好说:“庆王可忘了,你是女儿身、男儿命。”愣了一下,恍然大悟的李元庆气红了脸,忽地站起身:“龌龊!”赵泠还是那副淡然样子:“庆王可以回去求证一番。不过,无论如何庆王与令叔间的局面已不会改变了,所以我想庆王应该也为自己要点什么。”“你能给我什么?”李元庆看着赵泠反问道——她虽然性格暴躁易怒,但真到怒极的时候反能飞快地冷静下来迅速做出判断,这正是她成为一员骁将的根本素质所在,就在方才一瞬她就明白,无论夜国接下来局势将怎样发展,她要保护自己就必须听听赵泠的建议。“只要庆王有需要,花家庄主花千秋随时可以进夜国。令叔派出媒人之后突然就没了下文,他这个做兄长的不该为妹妹去看看情况么?”“你是在劝我——”李元庆口气转冷,目光灼灼喷火看着赵泠,“弑君”二字到底出不了口。“我不曾劝告庆王什么,除了请王爷自己保重之外。”在一片寂静中,李元庆最后还是说道:“你这话我记下了。”
      赵泠同月澜走后,李元庆才想起一直带在身边的香袋:她设想过与月澜重逢后的许多种可能,想得最多的就是取出这香袋,告诉月澜“你所交代的我从未敢忘”,一夜过去了这香袋始终没有拿出来的机会,做这香袋的女子如今似乎早已远去,今晚的相见使前年的印象更加模糊难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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