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动天下》布衣客人

1、引子

　　月色很好，初夏的风吹在身上带来舒适的凉意。赵泠进城后倒也不急着赶路了，这个时间京城里大部分人家应该都已睡下，身着女装也不用怕会被人认出，她想好好享受此刻月下漫步无人街头的随意。
　　走过一道巷口，传来清越的琴音。真是雅人，古琴在这种时间这种情境中果然再合适不过，赵泠心想，但下一刻她就醒悟过来，腾身上了附近的房顶，辨认清方向后身影便急驰而去。
　　当朝左相府的小花园里，一片小小的池塘流光碎银，池塘边上淡青夏袍的林月澜专注抚琴，没有灯烛红光，只有面前一支小小燃香做良夜友伴。但在那白色身影从墙头飘落时她还是看见了，来人似乎也没有回避的意思，径直走到跟前，月下可以看清那身女子装扮，还有俊雅绝尘却没什么表情的脸。林月澜不曾停手，直到一曲罢了才抬起头来。白衣的赵泠缓缓问道：“方才姑娘所奏，可是《风曲》？”“正是。姑娘也知此曲？”林月澜颇为惊讶，记得去世的母亲曾说过此曲几乎无人识得，眼前人勾起她更大的兴趣，也许这人知道曲子的来历，甚至可以解开自己心中的某些疑团。赵泠却换了个话头：“从来不知林相府中还有琴道高手。敢问林小姐这琴可是同林相学的？”林月澜一笑：“高手二字愧不敢当。不过幼时同先母学过一点，闲来消遣而已。”赵泠本来不能确定眼前女子的身份，姑且试探一下，想不到对方倒爽快地承认了，面上神色温和了些。不再继续追问，她说：“可否请林小姐为在下再奏一曲？如此良夜，不忍辜负。”“姑娘想听何曲呢？”林月澜没有觉得对方突兀，反有深得我心的快意。“林小姐决定就好。”得了这句回答，林月澜略一沉吟，便弹起了《万壑松风》来。一曲终了，赵泠却失了踪影，林月澜也没有了抚琴的兴致，自己回房睡下。
　　第二夜，林月澜打发青儿先去休息后，自己又来到池塘边，对着面前景物沉吟片刻，她信手弹奏起来，不知何时赵泠也来了，独自倚在柳树下的大石旁，和前晚一样，听过两三曲后她又是没有任何言语地悄然消失。此后几乎每夜的同一时间她都会来，偶尔会要求听一遍《风曲》，渐渐也开口同林月澜说说话。林月澜本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又是年纪最小的，哥嫂们待她虽好，却总有些话题彼此无法交谈，现在遇见这个赵泠，虽然年龄比自己大些，但交谈起来却极是投缘，心里对这种夜间相见非但没有起疑，反而天天期盼，一个夏天没有过完，在林月澜心里赵泠已然是个知己了。

　　在这年的年末，林月澜回想一夏的夜间相会，心中滋味莫明，她不能确定自己是欢喜有这样的时光还是宁可从未有过如此的相逢。数年后，林月澜已经没有勇气再去细细回忆这些时光的点滴细节，但它们却总是不告而来，还鲜明得宛如昨日。许久之后，记或不记对林月澜来说已无差别，她知道这些都同她联成了一体，只要还活着一天便会陪伴她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