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沉湮》兰綮阡陌

6、第 6 章

　　第六章
　　夜已深。
　　尹苏缓缓端起茶盏，轻抿。“毓王不是正在养病么？”尹苏半眯着眼眸，懒懒地问。对面那个男子闻声，也没有恼意，“这不，来尹弟你这儿品茶来了么！”尹苏的薄唇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烛火闪烁，映得两人的脸都有些隐晦。“三更半夜跑来饮茶，好雅兴！”语气中透着一丝促狭。沈宁瑜忽的收起了笑脸，“我就要离京了！”闻声，尹苏并未诧异，显然这是一个事实。只重新掀开茶盖，饮茶。晌久，他才说：“这有何不妥么？”沈宁瑜当然晓得其中的利害关系，没有异议。“只是，紫月，那就拜托你了。”沈宁瑜缓缓地说。“兰妃的父亲毕竟与我有恩，我定不会亏待的。毓王还请放心吧！”尹苏淡淡地说。显然最后一句便是逐客了。明白尹苏淡漠冷然的样子，沈宁琮也未多做停留，走入迷茫的夜色中。身后响起了一声隐隐的叹息。
　　袭珞已经不见了好久，服侍我的人中我只留下了叶儿，一个机灵乖巧的小丫头，看得出她很善良。小丫头唧唧喳喳的，话很多。可是不知怎的，我就是很喜欢，就当做是妹妹吧！我想。今天是答应去看尹柔的日子。没有过分的打扮，径直往月华宫去了。
　　月华宫。不似名字般素雅，却是华美异常。这便也算是一种资本吧。贵妃榻上斜斜躺着一个人。鲜红色的暗花长裙抑制拖及地，显得肤色更如玉一般。如漆的黑发并没有绾起，倾泻而下。金簪并不显俗地插在了头上。很美，一种毫不含蓄，张狂的美。这便是柔妃吧！尹柔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她。只是半眯着凤眼在打量。未施胭脂的脸庞清雅，只是一双眸子莫名的增添了几分似是而非的妩媚。眼睛里却闪动着不易觉察的聪慧和灵透。两人就这样注视了很久。无端的，尹柔竟有点喜欢上了这个女子。“是若绮么？”尹柔笑着说，“在这里，不要拘束，随了苏儿叫我姐姐吧！”我微微颔首。静静地。却不知为何，只觉得尹柔无限张扬的背后只是一片无尽的苍凉和寂寞。
　　聊了很久。尹柔是个聪颖直爽的人。看得出，她很喜欢我。而我，也喜欢她。可我总觉得萧索。不知不觉中还真的就把她当做了亲人。也算是亲人吧！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问了出来，“柔姐姐，你快乐么？”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他楞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常色。她的眼瞳瞬间失去了光芒，黑色的眸子溢满了忧郁。“快乐么？”她扯了扯嘴角，“我早就不知道这两个字该怎么写了。”
　　暮色已四合，宫内开始掌灯，我也该回去了。“若绮，常来陪陪我吧！”我点点头，走出了门。却听见身后一个轻微的叹息声，“我是活不长的。。。。。”心一下子便黯然了。
　　不知为何，出来之后心里竟总是泛起一阵酸楚。繁华的月华宫竟是如此的落寞。只顾低着头走着，却听见身后叶子的一声感叹“主子，你看，那不是琉璃宫么？”抬起头来。清冷的月光洒在那晶莹剔透的琉璃上，泛着一层淡淡地华光。美吗？莫名的感到寒冷。不知住在里面的人是否也是那般寂寞。为何繁华的背后，总是。。。。。。不由得轻叹一口气，没有一丝眷恋地抬脚便走。纤细的身影在宫灯的映照下朦胧渐远。阴暗的角落里走出了一个人。明黄的衣袍上璎珞轻响。
　　出了宫门，便看见侍卫秦昭守着马车在那里。坐进了车里，我斜倚在榻枕上闭目养神。宫里的女人们真的很可怜，也不知姐姐过的怎么样，没有家族的支撑，以何立身？“主子，下雨了”叶子的一声叫唤，我才听见帘外淅沥不停的雨声。想必这雨一定不小。揉揉眉心，不愿再动。皇宫离王府并不近，再加上下雨，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马车在漆黑的夜色中前行，不时地溅起一路的泥水。
　　忽的，耳边听见隐约的嘈杂声。“主子”帘外秦昭出声。“去看看吧，什么事？”我不禁疑惑，这么晚的天了，哪家府里的奴才无理闹事啊！
　　红色的灯笼高高的悬挂在府门两侧。台阶上趴着一个人，一动也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雨点打在他的身上，灯笼的红光映照着，看不出地上是水还是血。几个家丁摸样的人正手持着棍棒站在台阶上。中间老一点的那个似乎是管事的。见秦昭走进，便大声嚷道：“干什么的，没看见这里有事啊？”秦昭蹲下身，探过那人的鼻息，“犯了什么事，用得着打成这样么？”“哟呵，敢和爷叫板啊，看清楚没有，这可是朱家，敢在朱家的地盘上撒野，你活腻了吧小子？”看着管家的脸色，几个家丁便一拥而上。秦昭深受便拧断了一根长棍，一个横扫，所有家丁便应声倒地，抓起那个管家的衣襟，将他拎起来：“说，倒地怎么回事，那个给你这么大胆子，还有没有王法了！”那个管家吓得手足乱舞：“说，说。。。他。。他到我们府上偷。。。。偷东西，被撵出来，我。。我们老爷可是当今五品大员！你，你当心吃不了兜着走。。。。。。”秦昭一下子放开了他的衣襟。我掀开门帘，看见趴在地上的人，多年前的一幕霎时间闯进了脑海，心下当即一痛，便说：“把那个人一并带走吧！”门上深色的“朱府”映在了脑子里，挥之不去。
　　马车又消失在那苍茫的夜色中了。
　　看着窗外下得正欢的雨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尹苏的脸在昏黄色的烛光里若隐若现。“少爷，歇息吧。”管家尹和在身后叫道，尹苏笑了笑，“和叔，你先去歇息吧，我，还有事。”尹和是尹家的老管家。尹苏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所以在尹远桓死后一直留在王府，也只有他一人是唤尹苏叫做少爷的。他叹了口气，心里晓得尹苏在等谁。但愿那个人会一直对少爷好，也许她可以让少爷走过来。
　　走在那熟悉的府里，我不由得全身心地放松下来，似乎是无意识的，我走到了书房。灯还亮着，看来他还没有睡。想了想，还是推开门进去，毕竟去看了他的姐姐。进门便看见了一双惊愕又略着些许惊喜的眼神。不过瞬间便平静如常。“你回来了。”他微微一笑，“恩。”我静静地坐了下来，“今天，去看了。。。。。。恩，柔姐姐。”想来想去，也只能称呼她为柔姐姐。“皇上对她挺好的。”又是难熬的一阵寂寞。突然，觉得尹苏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的裙角。上面有些许血迹，心下便了然了，定是刚才那人身上的血不小心蹭了上去的。我起身，微微一福：“只不过是不小心蹭上去的。没什么事，那我就仙告退了。”尹苏看着那纤细的身影启门而出，随即，沉声道：“暗影。”黑暗中现出了一个人影：“公子。”“让两个人去保护王妃。。。。就暗月和暗风吧！”那个人影又迅速消失在黑暗中。尹苏盯着那跳跃的的烛光，微微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