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沉湮》兰綮阡陌

5、第 5 章

　　第五章

　　静渊王府大得出奇，华美异常。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可是莫名的，我却感到一种孤独，和繁华梦后一场空的恍惚。尹苏么，他是不是也有一种孤独，一种无人读懂的寂寞。我不禁摇了摇头，怎么会又想到他了，为他瞎操什么心呀！他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谁？哼。。。。。。

　　王府的后花园里，有一片很大的湖，很大很大，至少我望不到边。湖上长廊，迂回曲折。繁复却不单调。可是令我奇怪的是，横栏槛柱没有正常人家各种各样的图案，譬如，二龙戏珠什么的，却是简单地雕镂着一种并不繁复的花。这种花不算常见，可我知道，它叫，彼岸花，如火一般。对，鲜红色的彼岸花。尹苏他一个温润如玉的人竟会喜欢这样的一种花。

　　正在出神，突地一声打断了思绪，“王妃近来可好？”是尹苏。他竟然知道了。我挑眉，不是不认为他会知道，而是诧异他知道得太早。而他竟然也没有质问什么。随即便释然了，只不过是个挂名无用的王妃，我有何必让他牵挂呢？“王爷好雅兴，竟会来赏湖来了。”我也不愿多说什么，既然他不问，尹苏原本下朝回来，无意间看见了她，依旧是云鬓松绾，青丝懒懒的垂下，没有我见由怜的娇气，也不见大家闺秀的拘谨柔弱。纤细的身影立在廊间，清丽又带些慵懒，还，透着一丝空灵和寂寞，便不由自主地站在了她身旁边，却见她丝毫不惊慌自己已晓得她便是妘若绮。不觉有些欣赏，她好像总是这样坐怀不乱呢！“下月的祭祀大典是皇家携家室和官宦都要参加的。”尹苏说，打破了这一时的沉默。“我知道了。”乌黑的瞳仁里竟闪过了一丝调皮的光，“顶不会拂了王爷的面子的。”却不知为何，这一笑便像是触动了某根心弦。“去之前，先进攻去看看姐姐吧！”尹苏竟随后说出了这句话。我一愣，不知静渊王府的暗卫会这么厉害，可以查到姐姐，那，是不是，他也知道了我是谁？还未来得想明白，便只听得他道，“姐姐一个人，是很寂寞的。”看着他面向湖泊的脸，我明白了，那是尹柔—曾经独宠于一身的柔妃。不期意间，竟看见了他眼眸里的那一份忧伤和不舍。“我会常去陪陪她的。”不知为何，我却想除去这黝黑的眼眸中的忧伤，“放心吧！”他转过头，望向我。两个人竟同时而笑。

　　回到了阁子中，我终于又见到了袭珞。我回来后没有见着的袭珞。不见了他脸上的恬淡，好像在激烈的思想斗争。满身的华贵映衬得她十分高贵，也多出了几分冷淡。“袭珞。”我轻轻地叫道。虽然在一起十几年了，我和她之间其实也并没有特别深厚的感情，只是习惯了彼此，形成了默契而已。仅仅是因为不愿去接触别人，才成为好友的。再或许，由于经常在一起，依靠便成了习惯。“若绮，王爷他知道了吧！”袭珞并没有转过身看我，甚至忘了叫小姐，虽然我并不喜欢她叫我小姐。“是的。”良久，沉默缓缓地燃烧好似那铜鼎里冉冉的苏合香。我不喜欢问别人什么事，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若绮，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作妘若绮，可是，可是我现在却希望我才是她，而你，什么都不是。”我抬眼看向他的背影，肩膀在轻微的抖动。“你爱上尹苏了。”我蓦地垂下眼，不知怎的，心里却涌上一股胀感，很不舒服。我轻叹一声，不知该如何说这件事。有些事情或许不该说，但是，我想，可能还是告诉她比较好，姑姑，你说对么？我在房内轻轻地踱步，不知从何开口。“袭珞，我。。。。”我实在无法说出口，也许是愧疚,“我从未将你当侍女看，你可知为什么？”我走到她跟前，看着她的眼睛，“因为，我，确实，不是，妘，若，绮。不错，你才是。”预见中的惘然夹杂着惊喜出现在那一向平静无波的眼中。“慕雅，是你的娘，也是我的姑姑。”我平静地阐述着一个事实，一个埋藏了十九年的事实。“我，是你的表妹，慕吟千”纵使生性冷淡，也不愿去想袭珞的痛楚，即使失去双亲，我还有疼自己的姑姑。而她呢，虽然后来被找到，但只是被收养。被自己的亲娘收养。我始终不懂姑姑，她所做的一切。明明知道那是自己的女儿，却不相认。为何爱那个男人，却还又恨他，又嫁做人妇。她对袭珞的感情是复杂的，我理解，也许这样，才会让袭珞代我见人。因为终有一天，她还是要做回妘若绮的。我闭上了眼睛，坐在了榻上，缓缓地陈述另一个事实，也许就不是那么开心了：“可是，即便如此，你还是不能爱上尹苏的。”袭珞的脸一下子抬起，不解的望着我。“因为，你根本就不是妘业的孩子。”她是极其聪慧的人，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颤声问：“然后呢？”已是明摆的事实，我知道她只是不愿意去相信罢了。“或许，你应该叫尹若绮，更恰当一点。”听见“哐当”一声的巨响，我没有回头。我知道她受不了。从云端跌入地狱的感觉吧！我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生物。亏欠她太多，纵使把她当亲人一般看待，可是我知道，她内心的孤寂也是没有人可以触及的。也许我很残忍吧！但是，自己的心里却有一丝的庆幸，为什么要告诉他？我似乎也有自己的私心。就是不愿意她爱上尹苏。他毕竟是我的丈夫。想及此，不禁笑了起来。慕吟千啊慕吟千，什么时候你也有自己的占有欲了。更也许，我不知道是不是不应该告诉袭珞。更不知道，当尹远桓知道自己的女儿爱上了自己的儿子后会有什么反应？可是却做不到。为谁？不知道，也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