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毒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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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云坞的姑娘看了堂倌一眼，他便识趣地转身退下了。
轻轻推开房门，云坞踏进门的脚步也十分谨慎小心。双手垂在身侧，头微低着，她的双眼低视着地面，之前的张扬自得统统消失不见，唯剩下顺从和服贴。她低敛了眉眼，恭敬地唤了一声：“师父。”
男子靠窗坐着，手中举着茶杯，目光却是看着窗外。窗户大开着，明媚的阳光从外头照进来，洒在他清俊的五官上，浮起一层朦胧虚幻的光晕。外面春光无边，花红柳绿，和风熏人，一派怡人的风光。白芳华的脸上渐渐露出一抹冷笑，风光再好，如果沾了血腥，不知还有没有人会觉得赏心悦目？
将茶杯送至唇边，他轻轻地抿了一口，这才回头看向一直站立在旁的云坞：“事情都安排好了？”
“是。”云坞斜觑了他一眼，用力地咬了咬下唇，似是下了决心，道，“师父，你已经确定那女人……真的是师姐？她不是已经……”
她的话倏地断在了喉咙里。对方只是微眯着双眼，默不作声地瞧了她一眼，而那冷冷的一眼，足以让她感到无边的畏惧和害怕，双手双脚都开始有些发颤。
他端着茶杯又轻轻喝了一口，这次却皱起了眉。说话间，茶已凉了。
“云坞，紫岳门的规矩，你可还记得？”
“回师父，云坞万万不敢忘。师父说过，任何时候不该问的就不能问。知道不该知道的，下场只有一个，那便是死！”每说一句话，云坞的头发便更麻一分，手心满满的皆是冷汗。
“很好。”放下茶杯，他忽然站起身来，背着双手径直走到房门口，脚步不停，声音依旧带着冷意，“发什么怵？跟为师去一个地方。”
云坞默不作声地跟着师父向前走，一路出了城，沿着护城河往城西的方向走。虽是早春，正午的太阳还是颇有些热度，照在身上暖烘烘的。走了大半个时辰，云坞的额头和后背都冒出了一层汗。幸而旁边有大片的竹林，林间吹来的风带着清爽的凉意，拂在脸上无比舒服惬意。
走在前头的男子一路上亦是未发一语，走得沉默且专心。跟在他身边多年，云坞倒也早已习惯对方的寡言少语。在她的印象中，或许这样的他，才是最真实的他，安静的，默然的，对身边的一切都视若无物。一旦心中有了要进行的行动，便心无旁骛，任何人都不能去打扰。
风灌满他黑色的长袍，吹得下摆一下一下地拂动，墨色的长发亦在风中轻扬。云坞盯着那个背影看了许久，心头忽地一阵发热。她悄悄地抬起手捂住心口，生怕那狂乱的心跳声被人发觉。
正有些心慌意乱，旁边的竹林里突然传来一阵乒乓的刀剑声。还未反应过来，云坞已经被人一把拉住，一个飞速的旋身，周围的景致拉成一条模糊的丝线，仿佛转瞬即逝。等到再站定时，她正立在河边一处突起的大土丘后面。她的后背与身后的男子离得极尽，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气息。红晕几乎是一瞬间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朵根，整张脸的热度烫得惊人。
她猛地闭了眼，控制不住心跳加速。
身后的人似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反应，只是专注地注意着林内的情形。
一阵新的更为激烈的打斗声再次把云坞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林内一共有五个人，其中四个皆是女子。照她们的打扮来看，应该是峨眉派的弟子。而被围在中间的，则是个男子，看样子已经被打至重伤，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只是拼命地喘气。
只见为首的女子怒不可遏地拿剑指着男子，喝道：“说！苏玉生是你什么人？”
听到“苏玉生”这个名字，云坞顿时瞪圆了眼睛，脑子里刹那间一阵轰鸣。偷偷偏头看了看身后的男子，发现对方亦在听见这个名字时沉了脸色，眼中阴郁之气瞬间大盛。
又听那女子厉声追问道：“她如今现在何处？”
那男子摇了摇头，因为这微小动作的牵动，又是哇地一下吐出一口血来。“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叫苏玉生的人。”
“你不认识她？那这支墨笛，怎么会在你手上？这东西，你从何得来？”
“我从王府……偷来的。”男子连着咳了好几声，才勉强说道，“只是看它材质不错，做工也精细，值几个银子，我就顺手牵羊了。”
“王府？哪个王府？！”
“瑞……瑞王府。”
听到这个回答，为首的女子抬头与其他三位弟子对视了一眼，然后收剑入鞘，对男子点了点头：“好。我们暂且信你。你走吧。”
男子艰难地站起身来，一步一踉跄地向着林子深处走去。其余人等也纷纷散去。
从土丘后面出来，云坞有些犹疑地望了身侧的人一眼：“师父，她们……”
“你知道怎么做。”
云坞颔首：“是。”
“那，那个男人……”
他极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眼神里满是汹涌的杀意。他的薄唇轻轻开合，吐出的只有冰冷的两个字：“杀了。”
“徒儿明白。”向他揖了一揖，云坞不自觉地拽紧了手上的银鞭，转身施展轻功，向着竹林深处追去。
天光大好，落在河面上的阳光随着水波的泛涌，变成繁密而细碎的光点。那些光点映在男子漆黑幽深的眸子里，恍若被吸进无边无尽的黑洞之中，不复任何存在。在他眼中，似乎再美好的一切，都是无尽的黑暗。
转身继续沿河向前走，不远处的村落已经极目可见。不消多时，便能看到三三两两建在田埂旁的农家小屋。田里的油菜花开得很盛，举目望去，一时间竟望不到头。穿梭在田间小梗上，整个人如同置身金色的海洋里，花香腻人。
不知为何，白芳华的脑海里瞬间浮现的，却是那一片火海般的红，在无边的红色中，一个素白的身影立在其中，声音是那般的欣喜：“师父，这花真是极美！恐怕这世间再找不出这般震撼人心的景致了！”
想着那幅画面，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原本死气沉沉的脸上浮现的那一抹极浅的怀恋，连目光里都带了一丝缱绻的温柔。
淳朴好客的村民看到有年轻的陌生男人进入村里，立马热情无比地迎了上来：“这位公子，你来此可有何贵干？找人吗？”
白芳华不动声色地收敛了眼中的戾气，虽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倒也不再令人觉得恐惧。热情的村民只当他是怕生，有些不好意思，便又无比真诚地邀请道：“公子若是行路路过此地，不妨去我家喝口水，歇上一歇。”
“多谢。不知梁大夫家在何处？”
“我知道我知道！我引你去。”说着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姑娘无比欢快地从他背后探出头来，脸蛋上灰乎乎的像是沾了不少的泥土，一双眼睛澄澈如水。
她不由分说地抓住白芳华的手，拉着他往前走，边走边念叨，一副人小鬼大的样子：“梁大夫家我最熟悉了，他家的院子里有棵老大老大的枣子树，每年我都要偷偷爬进去摘来吃的。啊，哥哥你不会告诉他吧？那老头脾气可臭着呢，骂起人来那叫一个缺德……”
白芳华垂眼看着牵着他的那只脏兮兮的小手，微微皱了皱眉，下巴的弧度紧了一紧，终于还是缓和。
没走多远，便走到了一个院子前。一人多高的泥墙包围着整个院落，门口篱笆稀疏一径深，院内果真有一株高大的枣树，繁盛的枝桠从里面伸展出来。
“就是这儿了。”小女孩回头冲他吐了吐舌头，“你自己进去吧，我才不要看见那个臭老头呢。”说罢便转身蹦蹦哒哒地离开了，两条小辫子非常滑稽地一翘一翘的。
推开院门，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一路走进去。大厅的门开着，他自顾自地迈步进去。在房屋中央站定，他冷哼一声，道：“用毒如神，济世救人，毒仙胡不知，你可让我好找。”
屋内一片死寂。半晌，旁边的侧屋内传来一阵笃笃的敲击声。一个低沉醇厚的嗓音传来：“来找我的人，不管大人还是小孩，定是身体有什么不适，譬如头疼脑热这类的病症。我只管看病，从不知晓什么毒仙什么胡不知。不知公子，是腹泻呢，还是伤风感冒？”
白芳华的面色一冷，运气一挥手，原本隔断两个房间的草席瞬间碎成无数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
“公子，毁坏东西，是要赔钱的。”端坐侧屋内的男子丝毫不见怒色，嘴角轻扬，“看公子这情形，八成是五内虚火旺盛，需降降火才是。不碍事，我给你开个清热去火的方子，回去服上几贴就可以了。”
他原本拿着药杵在捣药，此时方才停了手，转头冲白芳华微微一笑。刚刚那小丫头唤他“臭老头”，原以为是个白发银丝的花甲老人，不想却是个年轻英俊的男子，唇红齿白，眼眉带笑，顾盼神飞，如同女子一般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毒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