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昏鸦尽，小立恨因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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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用茶盖儿拨拉着茶叶，轻吹一口气，茶水热气腾腾，她只半躺在躺椅上玩着，茶杯里的水却不喝一口。她不发话我不能起来，只能跪在地上。
这里是皇宫，是那天我误闯的清心居，也是大长公主的修佛居所。可是，可是不论看她说话，言行举止，甚至是屋里的摆设都没有一点儿出家人的感觉。
这件屋子是公主的会客厅，正中摆着一架古琴，古琴上已经蒙上了很多尘，看样子好久都没有人碰过了。旁边茶桌上燃着一缕清香，香味淡淡，沁人心脾，而且还让我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绝非佛香的味道，我不禁仔细多吸了几鼻子，到底是什么味道呢？好熟悉啊……
桌子旁边儿有一架书柜，上面摆满了书。这就是我最奇怪的地方了，没有一本佛经，没有一本修行的书，反而是些什么地理志，趣谈，甚至还有天相说这类的。这个大长公主可真是奇怪啊，好端端的一国公主不看诗词歌赋，却对这些人文地理感兴趣。
“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吗？”公主看我研究够了终于发话，她放下茶杯，走到我面前蹲下，充满玩味的笑着，用食指勾起我的下巴，就好像男子调戏女子的样子似的。
一国公主怎能如此轻佻，我下意识到撇开脑袋，不是我有意识想违背她，只不过这动作换成谁都会厌恶，我转过头不去看她。
公主见我这样子不禁坦然一笑，“呵呵，果然。好性子！那……这首诗是你写的吗？”
她从桌子上拿起纸往我面前一扔，宣纸轻飘飘在空中左右荡，最后落到我面前。公主偏着头看我，嘴角略微带着算计的笑意。
绝对没有好事！这是我的第一直觉。颤颤巍巍的捡起地上的纸，我脑袋“哄”的一下大了，上面只写了几行字，却让我胆战心惊，冷意自脑门灌注全身，我使劲平息呼吸才能让自己不发抖。
再看一眼宣纸，上面只写着，“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心里共婵娟。”
这……这是苏轼的《水调歌头》，按理说只是一首词而已没什么恐怖的。但我心里清楚，苏轼在这时候还没出生，更别提什么作词了。
这首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巧合……还是……还是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这首词怎么这么眼熟，我拿着宣纸皱眉仔细端详。真的好眼熟。
公主见我这样儿，露出一副未卜先知的表情，她悠闲的靠在垫子上，半撑着身体，随意的说，“慕雪，对这首词有什么见解吗？哦，对了，这首词是我从杨延昭那里讨来的，那天我见他拿着这张纸发呆，便要过来看。呵呵……他跟本公主说是你告诉他的，好像是什么一个叫苏轼的人写的，是这样子吗？”
哦，对！我还记得第一次见杨延昭的时候他很失落，我就对他讲了这首词来鼓励他，当时我跟他说这是苏轼写的，苏轼也是个失意之人。早知道这首词会惹出这么大的事我说什么也不会逞能去安慰他了。为什么别人穿越念诗歌就能得个什么花魁啊，被冠称什么才女，为什么偏偏我念完之后却有这么大的篓子。
还有，该死的杨延昭为什么要写下来啊，听我说过之后不久好了吗，难道……发呆……？
他……我死死的捏着宣纸纸角，杨延昭，你个傻子……这，何必呢。
公主看着我一脸失魂落魄冲着我笑，这笑容太复杂，复杂到我都分析不出这是什么微笑。看她这样子势必是要玩弄我一场，但……为什么呢？我哪里惹到她？而且这首词对于她来说就是很普通的一首词，或许这首词很好，但没必要反应这么大吧。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完全无法思考。公主见我无法答话，哈哈笑出声，但随即又很郑重的说。
“既然你不说，那我希望你能找到这个人，我想好好重用他，他是个有才之人。我限你半个月之内找到他带到我面前，倘若找到了你和那个叫汐洁的婢女我都保下来，让你们无事，倘若找不到……”她拿起茶杯盖儿摔在我面前，瓷盖儿破碎了很多片，满地的碎渣儿，“你和她就会像这样，无人能救。”
听到破碎之声我心里一惊，浑身紧张起来。尖锐的声音打在我心头。
找，怎么找？她要是给我个五十年我倒是能保证帮她找到苏轼，可是半个月，我去哪里变一个来啊……？公主不管我的难处，只是微笑的看着我，像是早知道我注定会失败似的，公主今天真的好奇怪，她的洞察一切，她对我的要求都让我一头雾水。
真是一个爱才的人所以才会如此……？不！绝不是……公主这样子绝不是真心可惜苏轼的才能。
算了，这些以后再想吧，离开这个充满阴谋味道的清心居才好。我磕头跪安，这回她到没有难为我，只是派了一个女婢护送我出宫。
“慕雪，想什么呢？从宫里回来你就老发呆。”大少奶奶轻轻握着我的手提醒我。
“啊？哦……”我抱歉的对夫人，大少奶奶和其他众人笑了笑，站在一边儿不敢造次。
那天我从宫里回来就被夫人调回到她身边伺候，大少奶奶这两天恢复的不错，气色像之前那样红润了。只是静养再休息一阵就好。现在各房女眷都围在她床前嘘寒问暖，夫人坐在床边儿的圆凳上，我站在一边儿伺候。我多么希望众人能忽略我这个存在，但好难啊……从宫里回来，公主下旨汐洁带进宫由她亲自审问，而我就还像以前那样奴婢一个，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事根本回不去以前了。杨府的下人看我眼神都很怪异，好像我有个什么天大的靠山似的，在他们眼里这个靠山就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大长公主，可是我清楚，这才是公主一石二鸟的计划，既能以汐洁的命要挟我，又能离间我和杨府众人的关系，让我无人可求助。
“四少爷到！”门外仆人的通报一下吓住了我。
我浑身打了一个激灵，赶紧回头看，杨延辉穿着一身玄色外衣踏进屋子，脸上挂着些许表情，不是笑又不是哭，看不出，说不明。我就一直盯着他的动作，眼睛从未离开他，他的行礼，问候，和其他人打岔嬉闹都看进了我的眼底。对夫人请安，问候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开玩笑，逗众人开心，他对每一个人都微笑，除了我，从一进来到现在他连看都没看过我。不管我怎样盯着他，他都表现得好像浑然不知似的。
我鼻头一酸，低下头不再看他。慕雪你又是何必呢……明明是自己伤的他太深，明明是自己求来的这个结果，明明这才是正路，何必再伤心，何必再强求，强求他的目光会为你停留。
“慕雪，给四少爷倒茶。慕雪……慕雪？”夫人叫我，我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是叫我。夫人好笑的摇着头，“这孩子又想什么呢。”
我尽量低调的走到边儿上，不引起大家注意，倒水，沏茶，动作一气呵成。最后，端起茶杯我却不知道该不该转身送过去。茶水的热度透过瓷杯感受到我手心中，虽然盖着盖子但也能闻到阵阵茶香扑鼻，这是上好的普洱，茶汤通透明亮，香气甜爽。
我深呼一口气，这是我的习惯，不管做什么困难的事，我都习惯深呼吸安慰自己。
将茶杯放到托盘上，转身，低头，举着托盘，一步一步向杨延辉走过去，离他不过四五步的距离我却觉得我走了好久好久，终于走到他面前，我反而有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感觉，抬起头看着他。
“四少爷喝茶”
当这句话自我口中轻轻说出，我就什么都不怕不惧了。不管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就算杨延辉拿起这滚烫的茶泼在我脸上我都不怕。
我就一直举着托盘看着他，眼里没有胆怯，没有后悔，也没有深情，只是简简单单的主仆之间，淡淡的表情。而他，一样看着我，却不接过茶。
我们俩就这样相视，屋子里的气氛陡然尴尬起来。夫人看我们这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了一眼二少奶奶，二少奶奶对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
看的眼睛都红了，而他还是没有表情，我吸了吸鼻子，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四少爷不喜欢喝茶那我就换杯水吧。”刚要走，手腕儿却被他攥住，把我给拽了回去。
手腕儿被他攥住身体一倾斜，茶杯倒在了托盘上，滚烫的茶水毫无保留的都洒到了我的手上，我咧嘴“咝”了一声，众人反应过来，二少奶奶用手帕帮我擦，水渍是擦干了，但手已经红肿了一片，我抱着手呼呼直吹。唉……还真是拿茶泼我啊。
等我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被杨延辉拉出了屋子，站在门外。他端着我的手，轻轻地吹着伤口，眼神已经不似刚才那样冰冷，我看着他这般小心仔细，心里暖暖的。
“别吹了，没事儿。我还要进去伺候呢。”我抽回手，背过身说。
院子里的花已经凋谢了，树枝上只有枯黄的叶子，这时候的景儿到真有一股萧瑟之意。夫人不是傻子，大家也能看出我和四少爷之间的有些事情，他们既然应允他带我出来就是让我们俩有私密空间可以说话。有些事儿真的需要了结。
我咬了咬下嘴唇，下定决心，转过身对他说，“杨延辉，我喜欢你。”
他听到我这句话，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与喜悦，但随即这表情就因为我的下一句话僵住了。
“但……我不会跟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昏鸦尽，小立恨因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