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隧记》aramis1212

6、被俘

　　昏沉许久，忽冷水泼面，怯的不花猛苏，朦胧欲动，然缚坐橛前，不得脱，反触创口，遍体剧痛，呻吟难抑，急艰难睁眼，见夜既深沉，马木路克依水宿营；同俘者缚而聚坐，望己，神色或悲或惧。不禁怫然，斥曰：“吾大蒙古勇士，岂有畏死之理！今失手被擒，自当以身殉国，何悲，何惧！！！”忽都思在旁，闻通事译，起身近前嗤曰：“那颜果屠人城、亡人国之悍将也，纵为阶下囚，狂傲依旧。”怯的不花怒目之，面无惧色，昂然曰：“既如此，无他言，但愿速死。”不愠，复笑而诱曰：“那颜乃蛮人，原非蒙古，身殉异族，无谓也。俗云：三军易得，一将难求，今孤欲出埃及，逐鹿亚细亚，那颜若降，富贵何须忧耶？”勃然大怒，挣扎怒吼曰：“吾终生为罕之臣，不似尔等，皆篡逆弑君之辈！罕兵多将广，死我一人，不足惜也。今尔破我蒙古之兵，夺我蒙古之地，罕若知，其怒必胜沸腾之海，蒙古铁蹄，定踏平阿塞拜疆至尔埃及之地！”盖忽都思恰弑主而篡为苏丹，一语触痛，怒火中烧，拔刀欲斩。拜巴尔见之，疾走阻之，耳语许久。忽都思颔首，诡笑收刀，指众俘者胁曰：“此皆与尔同生共死之士卒，尔若不降，孤先杀之。”通事冷笑而译，众俘者闻之，多畏惧，更有怯者疾呼曰：“吾乃突厥，与蒙古何干，愿降，愿降！”忽都思拒之，曰：“怯的不花不降，尔不得生也。”遂哭求曰：“人皆贪生，万望那颜垂怜！”怯的不花怒不可遏，唾而嘶吼曰：“大蒙古勇士，断头者有，归降者无！今尔等因我受戮，若有不甘，黄泉路上，任尔报复！！！”俘中勇者闻之，甚感之，啐乞降者，高呼“宁死不降”，欲与怯的不花同死；怯者畏，垂首泣涕，不敢再言。忽都思无奈，挥手令之。遂寒光昡曜，手起刀落，血阑干，尸交错，同俘蒙古卒，展眼，俱死！
　　睹之，怯的不花合眸咬唇，不觉潸然，继而，瞋目怒视忽都思，切齿曰：“从卒皆死，吾之主帅，亦当去矣！”欲令，拜巴尔复耳语之。忽都思允，却而坐毡，令取所缴数蒙古刀，掷火中炙之，笑曰：“那颜真不降乎？”怯的不花转首合眸，不屑答之。拜巴尔遂令兵士脱其靴袜，褪其裤，裸其胫股，且指火中红刃胁曰：“尔亦血肉之躯，烙之，痛不可挡。旭烈兀既远行，纵一死殉节，孰彰耶，何必为虚名徒受皮肉之苦哉？”志坚而无畏曰：“纵碎骨粉身，宁死不降！”至此，忽都思、拜巴尔皆不耐烦，令施刑。二卒各取一刀，夹其左足烙之，皮焦骨枯，臭不可闻，怯的不花强忍剧痛，默然无呻吟，昏厥。泼水醒，又问曰：“降乎？”强笑曰：“……尔等伎俩……只如此……尔耳……”忽都思愈怒，令易刀，烙其左踝，问之，仍不降；复烙其左胫，问之，仍不降；复烙其左膝，问之，仍不降；复烙其左股，问之，仍不降！展眼，自足至股，筋断皮焦，枯黑一片，惨不忍睹！怯的不花几番昏厥，泼水苏而复折磨，然心如铁石，意似坚钢，终不屈。忽都思见之，亲取二刃趋，踹其右足，胁曰：“尔左腿已废，右再伤，终身痪也。”怯的不花水汗交流，气息奄奄，闻之，仍强撑而笑曰：“……死生皆蒙古臣……千刀万剐……何惧……”怼其强项，遂狠烙其右足。昏死，泼水，竟不醒。忽都思勃然，令卒泼水不竭，欲促醒而复刑之。拜巴尔见之，急近前建言曰：“创太甚，再若动刑，恐性命不保。今旭烈兀东归，怯的不花乃叙利亚之主，若解至大马士革处死，定扬我马木路克神威，今日，暂留其性命。”忽都思熟思之，允，遂罢手，令严加看管。
　　翌日旦，忽都思以拜巴尔为先锋，轻兵兼道赴大马士革，己并辎重随后。又见怯的不花呻吟而苏，稍清醒即瞋目竖眉、不屈依旧，愈愠，令取树杈，枷其头，缚其手，系己马鞍，科头跣足随。夜及晨，创更甚，挣扎起，蹑右足，曳左腿，蹒跚数步，烙伤破，浆血淋漓，剧痛钻心，不由跪地。马木路克卒见之，斥，鞭挞，血衣四溅。咬牙强撑欲起，创迸裂，猩红汩流，遍体火燎，复瘫软。忽都思踞骑冷眼之，抚掌笑曰：“知厉害否？若降，可予坐骑。”怯的不花睥睨以对，昂然曰：“……无谓事……何必聒噪再三……”忽都思勃然大怒，打马疾走，扬尘堀堁。实难起身，又为树杈所缚，不得脱，顿遭拖曳。沙甚糙，砺创口，展眼，血肉模糊，白骨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