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叶红于二月花》任海上

4、沐家傻女（四）

　　白老爹正了正脸色，把沐蕾拉到身前的凳子上坐好，用自己手腕上的红绳穿了那琥珀珠子挂在沐蕾颈间，“这东西，能为你固定魂魄，戴到20岁才可以拿下，不拿下来也可以，走投无路的时候就带着它到齐国找大国师，无论是哪一任的大国师，看到这珠子自会保你一世富贵。”

　　说罢，白老爹又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你也算是我的徒儿，我只盼你一生平平安安，永远也用不到它。”

　　随后的治疗过程不很痛苦。“灌顶”在巫医中也是秘术，会的人少之又少。其原理大致相当于用电流刺激大脑皮层，从而激活沐蕾本来处于睡眠状态的半脑，这样她就不是个傻子了，然后还能拥有灌顶之人的全部学识。半个时辰之后，沐蕾本来就很弱小的魂魄在刺激下渐渐消散，拥有强大生存意识的方雅言赢了。

　　灌顶之术对施术者本人是极大的消耗，施术完毕，白老爹的命也去了大半条。

　　方雅言这时已经能活动身体，但白老爹的学识和沐蕾的记忆如潮水般冲刷着她的脑袋，血好像全部涌向了头部，一时间恶心的感觉铺天盖地，她扶着桌子吐了很久，直吐到胆汁都要出来了。

　　白老爹的眼珠已经异常浑浊，为了强撑最后一口气，给自己施了个强横的术法续命。待方雅言吐完，从怀里拿出本书交给她，“等你认得字了，就好好学这本书，你如今，也算是我的传人，日后若行走江湖，莫要丢了师傅的脸。”白老爹这话说得有两分玩笑之意，可方雅言却听得很是难过。

　　方雅言恭恭敬敬跪在白老爹面前磕了三个头。白老爹摸摸方雅言的头发，说道，“从今以后，你便是沐蕾了，她的命，你不能辜负。”

　　方雅言想起前世的父母家人，又是一阵悲从中来。

　　白老爹的眼睛已失了焦距，喃喃自语地说着，“我很想回雁鸣山……”渐渐地没了声息，原来看着别人死去是这样，方雅言并没有多害怕，但摸摸脸颊，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大约是施术者已死的缘故，沐宾阳和沐星、沐岳也醒了，沐宾阳的第一反应是搂过女儿，沐星探了白老爹的鼻息，摇了摇头。

　　“爹……”方雅言把头埋进沐宾阳的怀里，眼泪鼻涕擦了沐宾阳一身。

　　这一声爹，直接把沐宾阳送到了幸福的顶端，要知道，沐蕾长到11岁，从来没叫过一声爹一声娘。沐宾阳把闺女的脸掰到自己眼前，问：“我是谁？”方雅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见沐宾阳好像看见了前世的爸爸，又是一阵嚎啕，最后终于说了句完整的话，“你是我爹。”

　　沐宾阳紧紧抱住女儿，沐星、沐岳也微微湿了眼眶。

　　白老爹给沐宾阳留了封信，大意说自己死后无需棺木，只要火葬后将骨灰放入陶罐里埋入地下，墓碑上只写“墨城白二”即可。白老爹自然是承认了自己是巫医，但关照沐宾阳不要宣扬沐蕾是被巫医所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