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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佳人如斯倾人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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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辉悬空,夜如墨。蜡烛还没有燃尽,结了灯花,溅在铺好的宣纸,一片惨淡的红。窗外,下起了淅沥的细雨,丝丝如泣,亦如诉。
我拉了拉身上的裘衣,瞥了眼屏风后一晃而过的白,低声道:“公孙殿下既然来了为何要做鼠辈呢?”
“不好玩!每次都这么快被发现!”公孙谨摆着扇子从屏风后走出,一脸委屈的盯着我,“师妹总是对我如此冷淡,叫我好生心疼啊。”说着,还真的用手盖住胸口。
我轻嗤:“若是别人的话我早就出手了,对你,我已算仁慈。”
画上最后一笔,一幅清明上河图栩栩如生的显现在纸上。搁下笔,我抬眸:“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么?”公孙谨走近我,居高临下的冲我扬眉。
“恕不远送!”我指了指灯影绰绰的门口,继续拿起笔。
“师父失踪了。”
笔自手间重重掉了下来,跌到刚画好的画上,一片墨迹。我猛然抬起头,在看见公孙谨一脸严肃的表情后,整颗心倏地凉了下来。
“为什么今日在梨园中不说?”我略有责怪。
“梨园内有人偷听,隐藏的很好,我也是看酒窑时望见里面的倒影,因为不便打草惊蛇,才找机会来跟你商议。”
有人,我尽没发现,能逃过楼家堡众多耳目以及今日前来的那么多武林高手,此人定是个绝顶高手。
“莫非是藏匿在今天爹爹请来的那些人中?”我疑道。
“不可能,”公孙谨转身,看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因为,我看清了酒窑中的倒影。”
“是谁?”
他沉吟片刻,道:“慕容山庄庄主,慕容骁。”
慕容山庄,三年前仍只默默无名,却仅三年的工夫,它的名字便已然传遍大江南北,无论是以经济、人脉还是势力而言,皆同楼家堡各占据了半面天下。尤其是庄主慕容骁,更是一个传奇人物。相传,当初他以五十两的本金起家,仅用了十年的时间,就成就了今日的一番事业。此种深入浅出,不与人争的作风更是被人称道。
此般的一个人,跟师父的失踪真的有联系么?
我不知。
“那我们该怎么办?去慕容山庄找人么?”我问。
“万万不可,他既然跟到这里,说明我们的身份已经败露,唯今之计,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公孙谨分析,轻叹了口气,“大师兄已经派出了一队禁军出宫寻找,二师兄也以寻剑的名义下了江南,本来我也是要去调查此事,可我接到南诏的消息我的叔父正密谋造反,我不得不回去,二位师兄的意思是,这件事,我俩只需等待他们的消息,不便多问,而今日之事,我已飞鸽传书给大师兄了。”
“为什么我也要在这等?”我有些愠意,“我的武功丝毫不在你们之下。”
公孙谨转头看我,眉头低锁:“师妹,你的武艺再怎般高超终是女儿家,不若我们,非是出生江湖便已看惯宫廷纷争。人心险恶,且不说这是师兄所做下的决定,便是我,也是绝不同意你去冒这般风险。”
“如果我说我偏要去呢。”师父有难,却要我在这衣食无忧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情何以堪!
“早料到你性子烈,不会轻易罢休,”公孙谨拍了拍手,示意我看窗外。
漆黑的夜雨中,墙壁树影掩藏下,竟是一个个身穿黑衣的武士。
“这些都是中原和南歧的武功好手,不敢说武艺在你之上,但人多势众,你只要一踏出楼家大门,就会有人通知我们,师妹,聪慧如你,该知道怎么做了吧。”公孙谨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然后飞身从窗口跃出,只一下,便不见了踪影。
我恨恨的将笔墨摔落地面,这又算什么?像个囚犯似的看着我吗?也罢,就看你们如何给我个好的交代,一个月,我只等一个月,一个月后,若你们还没救得师父,哪怕是千军万马,也难阻止我。
雨,静静的自天边滑落,一夜无眠。
天,渐渐的暖了起来,绿荫成型,梨花落。酒早早便已入了窑,就待来年春天开窑了。师父一定欢喜的很,想到师父,我的心又沉了下去,今年的酒还没送出,师父也不知一切可安好。
还差七天就到一个月了,可师兄他们依然毫无音讯,就连书信也没见一封。
“小姐!”翠微急匆匆的向我跑来,差点没摔到我脚下的青石板,幸亏我扶了她一把,她小巧的瓜子脸也因此涨的通红。
我拿起石桌上的普洱茶,递与她:“你急个什么劲,脸都红成这样,有什么话先喝口茶再说。”翠微打小便和我一起长大,服侍我,我跟她自是情同姐妹,从来不把她当作下人使唤看待。
“是小姐生的太美了,才会每次见到都会脸红嘛,”翠微娇道,接过茶,一口气便喝了下去,“我说啊,小姐可称的上是世间第一美人了!”
“贫嘴,”我笑嗔她,“普洱茶可不是你这样喝的…“
“哎呀,”翠微摆摆手,“我可不若小姐般知书达礼,你给我茶,我便当作解渴喝了它啊,况且现在也不是品茶的时候,老爷叫小姐你去呢,说有要事同你商议。”
“爹爹?”我不喜过问家中事物,这些年来,爹爹也由着我的性子,从来不同我商议任何事情。倒也是一分惬意。可是今天…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我来不及等翠微,便飞身离去。
凭轩阁。
“爹爹,”我福了福。
爹爹见我来,苍老的脸上一片愁容,抬指示意我坐到他身边。
我拿起茶壶,将爹爹面前的茶添满,问:“是跟海运有关么?”家中的钱庄武馆自爷爷创建时便一直平稳发展,想来,也只有爹爹刚刚涉足的海运让他烦心。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爹爹饮了口茶,重重叹了口气,“我派出的商队满载着货物到达南歧时,本以为可以大赚一笔,却不想紧接着我们来了另外一帮商队,他们的货物比我们的好,价格压的又低,根本不计成本,摆明了是要和我们作对。”
“可知晓那商队是哪家的?”我们楼家一向不与人为敌,和平经商,有谁会跟我们过不去呢?
“南歧公孙殿下替我查过,是慕容山庄。”慕容山庄?!我皱眉,怎么又是他们,像是故意和我们楼家作对一样,阴魂不散。现在我更加确定,师父的失踪就是他们所为,是冲着我们来的。既然这样,我又怎能继续坐视不管
“爹爹,”我起身,跪在爹爹面前,“这次女儿肯请前去南歧,必定会挽回商队的损失。”
“我也正有此意,爹爹的身子以大不如从前了,这个家终是要落在你的肩上。”爹爹扶起我,自怀中掏出一枚玉玲珑,“先皇御赐的那块你已弄丢,朝廷若是知道了,将是死罪。这是我找来宫中的玉匠仿着打造的,你出身在外,若是遇见宫中之人,这块玉玲珑暂可瞒上一阵。”
“女儿还有一事相求,”我接过玉玲珑,道,“女儿外出之事请爹爹不要传出去,以便惹来麻烦。”
“这样也好,毕竟你是个女儿家,你先下去吧,准备准备,三日后以商队之名出发。”
“是。”我退下,嘴角浮现出一抹不易觉察的浅笑。以商队的名义外出,公孙谨他们是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次商队的带领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