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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佳人如斯倾人城 ...

  •   “红酥手,金步摇,翦水瞳间梅花烙。低眉处,徐徐弹,若小桥流水春去也,惹一身凡尘是非,更与谁人怜?”
      一曲吟罢,座下尽是些叫好与惊叹声。起身,环视堂内。淡淡鞠了一辑,青丝微散,朦胧中显着些许脱俗。
      “楼堡主,贵千金百闻不如一见,我敢说,当今世上,再难找出几人可及小姐这般琴艺。”虬髯满鬓的武人,举起酒杯对上座的爹爹称赞道,满目惊叹。
      “哈哈哈哈,白捕头言重了,小女不才,今日还给各位献丑了,来来来,喝酒!”爹爹回敬,抬手招上丝乐队。箴乐霞舞,瞬复作响。偏身,朝爹爹拜了一拜。抱起紫木琴,便自竹帘后退下,隐没于屏后。
      乐声渐成低旋,楼廊婉曲,回身间是座座雅绝别致的庭院。这里是天下第一堡楼家堡,从祖辈开始承蒙皇恩,在刀剑无情的江湖中,平稳发展。至今,大小钱庄,武馆已开遍全国上下,甚至西域也建有楼家的庄号。而今,爹爹又看上了海运这块宝地。近日召集各道人马齐聚楼家堡,就是为了商谈此事。
      爹爹一生钟情娘亲,不若他人三妻四妾,只有我娘这一个夫人。娘亲体弱,生下我后,大病一场,没过多久便撒手西去。此后十几年来,爹爹也没续过弦。我身为独子,虽是女儿身,亦是要接下家族庞大的担子。然,我自小便不喜过问江湖之事。所以今日这种场合,我也不愿多待一刻。倒不如,闲来去为师父酿上一壶梨花美酒,以博他老人家欢颜。
      回廊蜿蜒处,便是梨园。娘亲生前最喜梨花,爹爹便亲自为她种了这满园的梨花,春雨过后,花开成海,似锦繁华。每一枝花中,都暗含着爹爹对娘亲的情意。
      我十六岁那年,爹爹送了这梨园给我。两年来我在这里,收集雨露精华。加制片片娇嫩花瓣,埋入窑里。待到来年,未到出窑之日,便酒香四溢。浓而不烈,却每每叫人醉在这满鼻的梨香中。
      “小姐,公孙殿下来了,在酒窑等你。”梨园外,看守的丫鬟见了我,急忙上前秉报。
      “师兄?恩,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小姐。”
      现下是二月初二,离三月十五还有很相差甚久。三师兄怎么会来找我,莫不是是师父出了什么事?我低眸,心生疑蕴,步伐不禁快了起来。
      师父酒无依乃当今武林第一高手,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剑杀奸臣污吏,刀斩鬼怪妖魔。为人逍遥洒脱,笑看世间纷扰。六十年来,他仅收了四个徒弟。大师兄龙霆炎乃当朝天子,二师兄韩东来是御剑山庄的少庄主,三师兄公孙谨是南歧国的大皇子。
      师父有训,我们师兄妹四人不可多管江湖之事,每年亦只有三月十五才可以相聚一次。于聚贤楼,畅谈古今,学授武艺异术。八年来,我们谨遵师训,从未越矩。
      不容我多想,就看见公孙谨摇着羽扇站在酒窑前,若有所思。侧脸没于梨花间,几不真切。
      “三师兄。”我轻声唤道。
      闻声,公孙谨的嘴角渐成弧度。转身,满目笑意:“师妹真是聪慧过人,用寒冰潭水之泥做酒窑,清澈如镜,配以梨花的清新,酿出来的酒又怎能不被冠以天下第一美酒的称号,只可惜,这样的美酒,每年只出一坛。”
      “没到约定的日子,师兄为何会来这?”懒得去理会他的嘉许,直切正题。
      公孙谨扬眉,戏谑的看着我:“楼老爷今日设宴堡中商谈海商之事,我们南歧国是通往东南各国的必经之地,自然会被邀请来。”
      心中的疑云渐散,先前的担忧亦放了下来。垂眸,我点头,微微欠身:“是我怠慢了,请公孙殿下见谅,家父正同来客们商议此事,我招人来带你前去便是。”
      “师妹何必如此见外,还是叫我师兄听着舒坦,”言谈间他突然伸手,飞快的揭去我脸上的面纱,“卿本佳人,却终日以面纱遮掩,可惜了这张倾城娇颜啊。”
      一抹春风拂过,轻晃的清酒中,赫然出现一抹娟弱身姿,紫色的蚕丝纱衣下,隐约是象牙白的夹衫。随意挽起的青丝低垂额迹。
      只是,这样的倾城之色,却难在其中找到任何神色,无论喜的或是忧的。冰冷如斯。
      “师父有云,若非师门中事,见面必须有尊卑之分。”我不动声色的重新戴上面纱,且以习惯了他这般举动。
      公孙谨轻挑眉梢,好看的桃花眼紧紧盯住我:“师妹,我倒怀疑,你其实是师父所出…”
      嗖—
      一片梨花瓣自我眼前飘落,我顺手将它丢了出去,离公孙谨引以为豪的那张脸,只差半毫,深深嵌入他背后的树干上。
      这世间,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伤人的利器,这是师父教我的道理。
      “兰儿,不可无礼!”威慑的声音突然响起。
      转身,是爹爹,略有些怒意的瞪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向公孙谨行了个礼:“小女若愚,还请公孙殿下莫要同她计较。”
      “楼老爷言重了,素闻楼家大小姐乃江南第一佳人,绝世独立,今有幸一睹芳容,不惘来人世间走一遭了。”公孙谨一改方才的轻佻,摇身成了翩翩佳公子。
      “殿下过奖了,老夫听说殿下独衷徽菜,特意请来了皖南桂香楼的大师傅,还请殿下一同前去堂内一品。”
      “楼老爷费心了。”公孙谨偷偷的朝我眨了眨眼,便同父亲一起离去。我斜睨,反下紫木琴。抬手,兀自弹了起来。弦动间流云复作水泻,思绪亦跟着走远。
      父亲并不知道我拜了酒无依为师,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以为我的一身武艺是出自他的教诲,却不知我的武功早早便在他之上。这世间,除了我们师徒五人,再没有人知道酒无依有四个徒弟。而我们,在别人面前碰见了,也要装作陌生,即使是自己的至亲。
      这是师傅定下的规矩,坏不得。
      在我眼里,除了爹爹,以及,以及记忆里那人间炼狱中小兽般的少年,师父就是最重要的那个了。八年前,我落入山贼之手,命悬一线,若不是师父及时出现,怕是这世间早无了个叫楼兰若的人了。师父于我的恩情,我是至死都不敢忘,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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