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风》木笛声声

3、第三章 求雨

　　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
　　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
　　民谚道：“春雨贵如油”。而今年安康春季夏季的雨水真是比金子还贵。老天爷的脸阴了晴晴了阴的，偶尔滴几滴泪，就是不下大雨。安康的老百姓都十分焦急地盼望着一场及时雨的到来，好让小麦喝足水快快长。
　　转眼到了暮春，嫣儿也不经常出门，只是在家里做做女红，看看《法家推理》，偶尔以珂来，也是陪她闲聊几句，说是最近在家里和弟弟一起练剑，因为上次被小偷打，很没有面子，所以决定好好练练武功。云开走的时候，把他的刀枪弓箭都送给依然了，因为以然的功课好，程大人还给他专门请了老师来教他功夫，以珂也顺便跟着练。以然练暗器练得家里鸡飞狗跳的，厨房养的鸡鸭自不必说，夫人养的小狗也逃不了此劫，树上麻雀已经被以然打的另觅新家了，其实树叶也快没有了。后来练到见什么打什么，家里值钱一点的易碎古董根本不敢摆在外面，丫鬟下人门穿过院子时都快速而紧张，大家都互相安慰，以少爷的个性，过了新鲜劲他们就安全了。
　　嫣儿也试过挥刀舞剑的，但是舞了几下，感觉太累就放弃了。看着以珂以然姐弟俩每天挥汗如雨短兵相接的苦练，也提不起精神，心想这汗雨要是下到地上就好了。
　　为了安抚民心，安康府请了神杵带着百姓求雨。
　　古代的祈雨仪式是很盛大的一项活动。

　　嫣儿一行人夹杂在这浩浩荡荡的求雨人群中，在路上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刮得人们睁不开眼，好端端的天空一下子昏黄无边，东边似乎有滚滚乌云压境而来。求雨的人们兴致更高了，认为是老天爷派龙王乘风布雨来了，一路上磕头如捣蒜。走到龙王庙前，风停了，神杵和府尹等进去烧香，突然一个惊雷，空中霹雳闪现，庙外的人群情绪高涨，又纷纷下拜，猛然间大雨倾盆而至，豆大的雨点噼啪噼啪打下来，人群立即作鸟兽散。
　　人们推推搡搡的都往龙王庙里面挤着避雨，挤着挤着嫣儿发现以珂他们不见了，急忙回头呼喊寻找，可是人太多了，被推到的踩到的叫声不断，她想回身都不得，被人潮涌向后殿。龙王庙分好几个偏殿，每个偏殿的廊檐下都站满了人，不知道以珂她们在哪里，是否都在一起。外面的雨打的屋顶上的琉璃瓦噼啪作响，屋外雨水成线，小水坑积满了水，慢慢汇合成大水坑。
　　嫣儿春衫单薄，不禁打了几个寒噤。突然见外面有个男孩飞奔着跑过庭院，那背影正是以然，嫣儿叫着“以然以然”也跟着跑出去。不料脚下一滑，哎呀一声摔倒在大雨的院子中间，痛，是唯一的感觉了。连冰凉的雨点落在身上都感觉不到了。
　　咦？好像真的不下雨了，可是旁边水坑里还有雨水滴落呢，嫣儿抬眼一看，一把青竹的油纸伞正撑在自己头上。打伞的是一个年轻儒雅的书生，站在那里白衫飘飘玉树临风。哇塞，白马王子终于在危急时刻来救我了吗？可是我现在泡在水坑呢，怎么办？
　　“小姐，你没事吧？”一只手伸过来，嫣儿把手搭在上面，什么感觉好温暖的话我就不说了，太恶心。嫣儿本来想给初次见面的他一个如花的微笑，可是脚踝针扎一样疼，只好随便咧咧嘴。那个年轻人发现嫣儿走路不对劲。
　　“你脚崴了吗？”
　　“嗯，好像是，很痛。”
　　“来，拿着伞，我背你下山看医生。”
　　“啊？嗯，好吧。”
　　被王子背着下山？哈哈，好好哦，可惜没有白马。可是能让他这样背着也算骑马了，嘻嘻，自己到底是骑马还是骑人呢。嫣儿又开始胡思乱想。
　　“嫣儿——”“嫣儿姐姐——”正然下山的嫣儿听到身后一通猛喊，扭头想看看是不是以珂她们。一下子忘了是在别人的背上，那个书生被生生一扭，加之地滑，脚下失去重心，背着嫣儿就滚下山坡了，以珂她们赶过来，地上只剩下一把伞。

　　大雨过后，安康的天空一片瓦蓝，街市整齐干净，远处的柳树已经翠绿的了。人们都高兴地谈着这次求雨的奇迹。而这一切，对于嫣儿来说，只剩下那个书生，和两人一起摔下山坡，后来以珂她们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把她抬上一顶轿子，整个过程十分混乱。那个书生的形象已经在嫣儿心中生化成天神了。而自己一定很狼狈。要是能再见到他就好了。
　　嫣儿在家静养了几日，以珂来看她，说在清竹小馆定了位置，柳莺和小鱼她们要给嫣儿压惊。这清竹小馆是嫣儿最爱这地方，虽然大唐的人们都偏好大红大紫一些代表富贵的颜色。也是安康芙蓉书院的女孩们最爱去的地方。离书院近，地方又幽静，周围都种满了翠竹，小馆里面的桌椅碗筷等用具也都是用竹子做的，因此这里泡的茶，煮的饭都别有一股清香。
　　清竹小馆，小鱼的大嗓门遮住了小二的喊声，“哇塞，真是浪漫哦。”惹得旁边的女孩子都纷纷侧目，嫣儿急忙叫她小声，小鱼这才压低声音：“这么说，他就是你的白马王子了！”
　　“其实我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只是记住他的眼睛，很明亮。我有一种感觉，这辈子就是为了等他。”嫣儿自顾自陶醉的说。
　　“那他到底长什么样子？”柳莺问以珂。
　　“这个嘛，是个书生，呆里呆气的。反正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以珂满不在乎地说。头上被小鱼和柳莺各打了一记，“很痛哎，人家实话实说都不行啊？”
　　“不行！说重点！”小鱼和柳莺齐声吼道。
　　“你们小点声不行啊！”嫣儿从美梦中被惊醒，不满地说。
　　“怕怕！”以珂眼里闪着晶莹的泪水，委屈地说，“我们赶到的时候，两个人都浑身泥水，那个男的，好歹看出来是个男的，大概用手抹过脸上的雨水，整张脸都花花的，当然只记得眼睛了。”
　　“那他多高？是胖是瘦？多大年纪？”
　　“这个……”以珂正待说，突见整个清竹小馆的女孩子都过来伸着耳朵听她说，“你们干嘛的？”
　　“随便听听呗。”
　　“就是，罗曼蒂克呢。”
　　“白马王子和灰姑娘啊？”
　　以珂一拍桌子，怒道：“关你们什么事？都走开！！！老板娘，烦您送客啊！！！”
　　“真是的，这家店都不是她开的。”女生们很不满意，整天读书，日子平淡，谁不希望有点浪漫的奇遇呀？
　　“就是，白马王子也不是她家的。”
　　“也不一定有沈将军帅！”几个女生嘀嘀咕咕地走开了。
　　老板娘闻声出来：“怎么啦？”
　　“琴姐，没事的，以珂呛着了。”嫣儿打圆场。
　　“呵呵，好说好说，你们喝茶小心点。哎呦，客官，请进！”
　　小鱼和柳莺继续刚才的问题。偶尔听见女孩子惊呼“帅哥”什么的。
　　嫣儿则直直地望着刚进来的一男一女。以珂不经意地看了一下，立刻张大嘴巴，拍拍小鱼的手臂：“就是他。”
　　大家看过去，一个女孩亲热的挽着一个白衣书生的胳膊，女的亭亭玉立笑面如花，男的风度翩翩温文尔雅。难道这个男的就是嫣儿的白马？
　　嫣儿红着脸站在书生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衣书生认出了嫣儿，似乎也挺紧张，“那个，那个，那天，你好了吗？”该死，自己说的这是什么呀？不好能出来溜达吗？
　　嫣儿：“啊？哦，已经大好了。”想了想又说：“你的伞还在我家，我已经洗干净了。”
　　白衣书生：“那个，以后再还吧，我也不急着用。”
　　嫣儿：“但是，我总得还给你。”
　　白衣书生：“我这几日有些事情，下个月吧？初五，我在善水桥等。”
　　“哦！初五！善水桥！”整个清竹小馆里的女孩子一起恍然大悟的样子。

　　清晨，嫣儿望着远处汉水码头忙碌的人们，又看看墙角的油纸伞、不禁长叹一声。
　　“唉——”不是自己的声音呀？猛一回头，又对上以珂笑嘻嘻的脸。
　　“你跑我屋子里叹什么气？”嫣儿问道。
　　“我没有叹气，我只不过是帮你叹了一声而已。”以珂顽皮道：“什么时候到初五呀？我好想去善水桥啊！”
　　“死丫头，狗嘴吐不出象牙。”嫣儿羞红了脸要打以珂。
　　“哇，要杀人灭口了！想不想知道他叫什么？”以珂关键时刻使出杀手锏，嫣儿立刻停手了。那天太紧张了，忘了问了。
　　“我也不知道啊！”以珂无辜地说。看嫣儿又动手，急忙说：“但是可以叫以然去打听啊，以然现在接替了云开的头衔了，领着一帮小孩整天煞有介事的鬼混。可以打听一下啊。”
　　“那还等什么？快去啊！”说着，嫣儿推着以珂出门，
　　“哇，这么快见色忘友！”以珂头上又一记爆栗。

　　甄希自从上次求雨回来，一直闷闷不乐的，自己那天莫名的紧张，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还好头脑清醒地约定了见面时间地点。他娘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儿子某天满身泥水鼻青脸肿地回来怎么能不让老娘担心。趁这一天，甄希兀自在屋内念书。甄夫人想开导儿子两句。
　　甄夫人进来道：“儿啊，娘知道你这几天有心事，但是这种事情，不是你憋在心里就能化掉的。”
　　“娘，我知道。”甄希以为他娘察觉了这几天天发生的事情，不觉心下暗虚。
　　“知道是谁家的人吗？”
　　“不知道呢。她们好几个人在一起的。”甄希想起求雨那天有一个女孩带着两个小孩来救他们以及后来在清竹小馆见到的几个人。
　　甄夫人暗想，好几个人，真是仗势欺人，怪不得儿子打不过：“那首先要搞清楚是哪家的，然后研究他们的弱点，不能强取，凭咱们娘俩的智商，可以伺机智攻。”觉得给儿子指明了一条捷径。
　　“娘，我想我们正大光明地解决这件事。”甄希不太高兴听见娘说什么“强娶”。
　　“好好好，儿子有志气，你当大帅，娘给你当军师还不成吗？”甄夫人一向相信自己是智慧型的女性。
　　“哎呀娘，你就别添乱了，你又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甄希不耐烦地说。
　　“小姐？”甄夫人听了这话，顿时两眼放光，“儿子，你不是在外面根人家打架，而是看上了哪家的小姐？”时至现在，终于把话说明白了，甄夫人见儿子浑身泥水，还青一块紫一块的，以为儿子在外面又打架了。回家闷闷不乐的，肯定是打输了。没想到儿子竟然是相思而故。这个意外让甄夫人颇感高兴。甄希则为自己说错话而懊悔，不得不在他娘的威逼利诱之下，诉说了当天的全过程以及又见面，还说了还伞之事。
　　甄夫人听完非常高兴：“哈哈，这回让你带伞带对了吧？泡到一个白娘子！”
　　“哎呀拜托啊，娘，人家白蛇传是南宋的故事，我们现在刚刚大唐。”
　　“南宋啊？没听说过啊。那小姐不是身穿白衣，不就是白娘子吗？不过儿子，这可比打架好多了，我这就叫你爹找人打听是哪家的小姐，多大年龄，是否婚配，哈哈，得赶紧准备聘礼，明年我就抱上孙子啦！”甄夫人完全不理儿子，自顾自豪气万丈，信心十足的出去了。
　　甄希无奈地双手抱住了脑袋。

　　又过了几日。
　　李家花园里。以珂兴冲冲跑到嫣儿面前，“打听到了，姓甄，单名一个希字。字宁远。东郊石庄，小康人家，今年十八，尚未婚嫁。”
　　“甄希。”嫣儿看着手中的玫瑰花喃喃念道。

　　甄夫人高高兴兴走进儿子书房：“打听到了，是李大学士家的独生千金，叫做嫣儿。说起来，这李大学士跟你爹还有过一面之缘呢，那还是十几年前了……”
　　“李嫣儿。”甄希听不见他娘唠叨什么了，只是把这个名字默默记在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