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日深红》立可柴

9、第 9 章

　　等沈暮睁眼，只见群星璀璨，迷瞪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翻滚起身，“啊！”
　　两声惨叫！
　　她捂着脑袋一看，池冉正揉着下巴朝她苦笑，“需要用这么激烈的方式起床吗？”
　　刚才……是躺他腿上？！
　　看看四周，沈暮开始苦笑，野猪林……
　　什么时候下的车什么时候回的校，她竟然完全不知。都怪这毕业，热闹的寝室突然冷清下来，她不习惯到了极点，经常快凌晨了才睡着，颇有些黑白颠倒。现在闹出这样的事来，明天她又会上“头条”了吧！
　　“你没事吧？”沈暮佩服起自己来，虱子多了不怕咬，她似乎也有点处变不惊的大将风范了。
　　“如果你下次温柔一点起来，我会觉得更好。”
　　下次？沈暮想象了一下刚才的情景，耳根微烫。
　　看在池冉眼里，淡淡的灯光下某人带着刚醒的慵懒和惺忪，象一株欲绽未绽的茉莉花，清新妩媚。
　　“去吃饭吧。”他自然地邀请。
　　沈暮刚要拒绝，池冉又接着道，“你还欠叶乘风一顿饭呢，他让权给我了，赏个脸吧。”
　　“只听说有债权、债务转让，这请吃饭还有转让的？要请也是我请你才对。”沈暮好笑。
　　池冉笑而不答，只是柔柔地看着她。
　　……败给他了！沈暮无力，“走吧。”
　　并没有去高档的酒楼，他们去了学校旁边的一家小吃店。
　　沈暮惊讶地发现，她无论说什么都不会冷场，池冉会不紧不慢地跟上她的节奏，见解深刻又独特。她后来想知道他有多博学，话题故意往冷门上带，他居然也能侃侃而淡。
　　沈暮突然有了恶作剧的念头，她将话题渐渐转往美容化妆服饰，可叹池冉也能侃个四五六出来。
　　“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沈暮终于服了气。
　　池冉专注而认真地凝视着她：“你！”
　　不似情话胜似情话。沈暮只觉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借机上厕所躲了开去。
　　恐怕没有人不喜欢这样的人吧——学识渊博，相貌出众又优雅有礼，沈暮呆立了半晌得出这个结论，然后觉得自己心跳突然加快是很正常的事。
　　等她再次面对池冉时已然镇定。
　　池冉看出她的放松，微微一笑，挑些她爱听的风土人情讲，再聊些校园趣事，一顿饭居然吃了两个钟头。
　　当他趁机要求明天陪同时，沈暮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沈暮想的是，我不同意你不也照样跟吗？
　　几天下来，努力有了回报，沈暮销了还书记录，拿到了盼望已久的毕业证，而且，面试单位来电告知她被录取了，让她七月一号去报道。
　　她给池冉打了个电话，说是毕业证到手为表谢意请他吃饭。
　　临出门前，沈暮在镜子前晃了一下，刚转身又顿了一下，回到镜子前左顾右盼，是不是该换个发型？……她想起他这几天帮她捋头发的情景。
　　想了想，拆掉马尾，编了个蜈蚣辫，嗯！精神多了！
　　饭间沈暮郑重地表达了谢意，池冉含笑应着，眼神却在她的新发型上打转，不知怎么他有种拆掉的冲动。是手指怀念她肌肤细腻的触感，还是心在怀念她的温暖？他惊了一下，笑容淡了下来。
　　沈暮察觉，以为他在担心考试：“你不会挂科吧？”
　　池冉笃定地笑：“不会。”有人在意这个，他怎么也得不负所望吧！
　　“真好！”
　　池冉楞住：“什么真好？”
　　“当学生真好！”
　　他笑了笑，觉得没什么好，但看她一幅羡慕的眉眼，心念一动：“准备走了？”
　　沈暮点头。
　　前功尽弃？池冉在心里冷笑，他不允许。
　　“找好单位了吗？”
　　“嗯。”
　　“本市还是外地？”
　　“本市。”
　　他松了口气，学着她的口吻道：“真好！”
　　论到沈暮问：“什么真好？”
　　“有工作的人真好！”
　　沈暮也笑了笑，不予置评。
　　也许太难得有个凉爽的夜晚，不记得是谁提议沿江堤绕回学校，两人便吹着风慢慢回校。
　　“小子，都掏完了吗？别逼我动手！”
　　沈暮抬眼望去，昏黄的路灯下，两个瘦小的男人一左一右挟持着一个少年，她扭头看向池冉，他竖起手指靠近唇边，她点头。
　　池冉拉着她倒回下江台阶，往下走了几级后才道，“你站这里，我过去看看。”
　　沈暮觉得不妥，拉住他：“报警吧！”
　　池冉摇头：“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别浪费警力，我去探探再说。”
　　似乎，只能这样。
　　“小心！”沈暮嘱咐。
　　池冉习惯性去捋她的耳发，落了个空，顿了一顿，改为拍了拍她的头，“我知道。”
　　上面模模糊糊地传来声音，却听不真切是什么，沈暮在台阶上坐立不安，等得心焦。
　　过了一会儿连声音也没有了，她心一横，决定去看看。
　　上到堤面却没看见人，沈暮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往前走了一段路，还是没人，她的心又沉了下去。正七上八下的时候，斜刺里冲出一个人来，瘦小的体格，陌生的面孔，她僵住，不知如何反应。
　　来人看见沈暮也楞住，拔腿跑了两步又倒回来，眯眼打量她。
　　沈暮警觉，刚要跑时被那人一把抓住，“你个臭婆娘，记得老子不？这回落老子手里，正好把老子的损失找回来。钱包！把你的钱包拿出来！快点，别唧唧歪歪的！”
　　沈暮想起来了，他是那个设骗局的人。
　　难道刚才就是他们？还有一个人呢？池冉呢？
　　她挣了挣，那人用力扼住她的脖子，“钱包！不然老子勒死你！”
　　她呛得咳嗽，那人却不放过她，“快点！”
　　破财消灾吧！
　　她刚掏出钱包，那人一把抓了过去，手仍然没松，“手表，摘了！”
　　一只手指纤长的玉手将手表接了过去，随即沈暮脖子上的压力消失了，同时耳边传来一声哀嚎。她回身一看，那人痛苦地踡在地上，双手捂着腿间。偏头一看，是池冉，此时他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在那人面前蹲下：“刚才跑得挺快的，现在怎么不跑了？”
　　那人痛得直吸气：“大哥，我们就赚俩小钱儿花花，放过我们吧！”
　　“也没见你们好心地放过别人的钱包？”
　　“我错了成不？大哥，我给你赔礼道歉！放了我们吧！”那人立马见风使舵。
　　“放了你们也行，留下点东西吧。”
　　“你想怎样？”
　　池冉本意是让他交出身上的钱包，但却表达成了另外一种意思。那人误以为要他留下身上某个零件，所以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偷偷伸手去掏裤兜里的弹簧刀。
　　池冉没放过他的一举一动，刚要有所行动时心念一转，微微笑道：“我想……”
　　一声轻响后一道寒光刺出！
　　沈暮觉出危险，但还是慢了一步，弹簧刀已然刺中池冉的胸口，她惊呼出声。
　　但池冉似毫无知觉，身体迅速后退的同时，双手一握，一拧，弹簧刀从那人手中掉落在地，肘部再顺势一送，那人顿时鼻歪口斜，惯性使得他重重磕在地上，眼一翻似昏了过去。池冉还不肯罢休，两手拽着他手臂一抖，只听得“咔嚓”两声脆响——胳膊断了。
　　此时，池冉的前胸已经晕红一片，鲜血顺着衣角快速地下滴，沈暮看得心惊，扑过去用力抱住他，“我已经报警了，求你别动了！”
　　110来的很快，这就是流血跟不流血的区别。
　　现场的警察首先帮池冉做了个紧急处理，勉强止住了血。确定另一人无大碍后，再根据沈暮的描述找到了前面岔路口的少年和另一个被皮带绑着的犯罪分子。随后，120也来了，带着伤员呼啸而去。沈暮则随警车去了警局录证词，等她心急如焚地赶到医院时已是深夜。
　　医院看守的警察告知她池冉情况良好，并没有伤到内脏，只是出血过多休克了过去，沈暮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放回肚子里，“那个坏蛋呢？”
　　防卫过当是要获罪的！
　　警察笑了：“小姑娘，你男朋友可够狠的！年纪不大擒拿手使得精准，心思也缜密。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又不安全。”他见沈暮微皱着眉随即又说，“你也不赖，遇事冷静，处理及时。X大的？到时写封表扬信去你们学校，你们可帮了我们大忙啊，哈哈！”
　　“那两人是重犯？”不象啊？！
　　警察乐了：“那倒不是！事涉机密就不多说了。去看看你男朋友吧，他可立大功了！”
　　沈暮进来的时候，池冉醒着，但他不想睁眼，头还有些炫晕。
　　苦肉计的代价有点大啊。不过，值得——他滑倒在地时，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池冉唇角悄悄上翘，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
　　沈暮却在愁，出了这么大的事，要不要通知他的家长？还有，他明天就要考试了，怎么办？终归是因她而起的祸事，万幸只是失血，没伤到哪里，不然她该如何交待。
　　池冉见她半天没动静，便慢慢睁了眼，只见她托着腮发呆，一脸愁意，“想什么呢？”
　　沈暮回神，“醒了？！要不要紧？”
　　池冉摇了摇头，“没事。”
　　沈暮摩娑着手臂不语，池冉发现她不自在或者为难时就会做这个小动作，“有事？”
　　沈暮预豫了一下，才道：“要不要通知你的家人？还有，明天的考试怎么办？”
　　原来她刚才在想这个。
　　池冉笑道：“我父母在国外，忙得很。告诉他们徒惹担心，报喜不报忧，你知道的。考试嘛，容易得很，一个电话就解决了。”
　　也是，池冉是什么人，哪用得着她操心，真是关心则乱。关心？她在关心他吗？
　　正面的沈暮说，出了这种事关心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反面的沈暮说，这种关心跟那种关心，本质是不一样的好伐？
　　正面的沈暮又说，同样是关心，如何区分这种关心和那种关心呢？
　　反面的沈暮回道，因为心跳不一样！
　　沈暮有些发蒙，丢下一句“我去一下洗手间”飞也似地逃了。
　　沈暮质疑自己的感情情有可原。她不相信短短几天就能改变一个人的感情磁场，但不可否认的是，她一眼看见病床上的池冉，目光就粘在了他身上，再也移不开。是英雄情节吗？
　　……沈暮摇头。
　　那是什么时候她的心叛逃出国的呢？追索答案无果，她释然一笑，既然认清了自己的心，何必庸人自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