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以负流年》陶樱

6、混乱

　　06.混乱
　　到基地的下午，所有学生都在整理内务。静千的床单被罩是临时在学校买的最廉价的那一种，预备军训用完就扔掉，结果尺寸大出许多，等她好不容易把床单塞好，别人的被子都套好了。
　　被套太大，静千的被子叠不起来，急得不行，最后还是同宿舍的同学爬上来帮她整理好。
　　晚上半小时的洗漱时间，九十个人抢那几个水龙头，静千端着盆站在人群的最外层，小心躲避着溅出来的水，又生怕地上的脏水沾到自己的脚，左闪右避的，竟是半个小时也没抢到一个位置。等人群好不容易渐渐散去，她刚把脸打湿，头顶的灯忽地熄灭，接着哨声响起：“熄灯！睡觉！”静千咬咬牙，摸索着拧开洗面奶的盖子，挤了一小团在手心里，才在手心揉出泡沫，一个女教官走进来口气强硬地说：“回去睡觉！”静千说：“我还没洗脸……”女教官打断她：“睡觉！去！”静千哀哀道：“我马上就好。”女教官声音更加严厉起来：“你是那班的？怎么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这里是部队，不是你家！”静千忍着泪，把手上的洗面奶冲掉，拿着毛巾洗面奶回了宿舍。宿舍的楼床是很古老的上下铺，静千往上爬时扶不稳，，天又黑看不清，一手抓空便从扶梯上跌了下来，“嗵”的一声摔在地上，手肘重重磕在水泥地上。静千的泪唰得一下落下来，呜咽一声。
　　舍友都累极睡熟了，唯有下午帮她整理床铺的祁珈从另一面的上铺支起身子，轻声问了句：“静千？”静千半跪在地上，哑着嗓子答她：“没事。”祁珈也困极了，含糊地叮咛她：“你小心点。”就又翻个身睡着了。
　　静千泪还在落，撸起袖子摸胳膊时，感觉到温热黏腻的液体。她怕血蹭到床单上，又怕动静大了又招来教官，忍疼胡乱用手擦了擦，想早上起来再处理，就又小心爬上了床。枕罩的布料太糟糕，又粗又硬，还有新东西特别的怪味。静千最怕新东西的味道，新衣服什么的一定要彻底洗过放在衣柜里沾上自己的味道才肯穿，因而躺在上面辗转反侧躺不安稳，更别提睡了。
　　静千失眠了。天快亮时她才稍稍睡过去，再醒来时舍友已经开始忙了。她慌忙爬起来，突觉手肘疼得钻心，连忙又拉起袖子，看到一片肮脏的擦伤和凝固的血迹，迷彩服上也有小片血污。静千立即冲向洗漱间，正迷茫于比昨天还庞大的人群，幸而祁珈占到一个位置，看见静千走进来，招呼她过去。静千举着胳膊挤进去，祁珈看见那片伤，骇得捂嘴叫起来，立刻让开水管让静千洗伤口，静千顾不上感动，用毛巾沾了水先擦去血迹，又轻轻蹭了蹭伤处，就放下了袖子。祁珈担心道：“这样行么？会不会发炎？”
　　静千鼻子一酸，摇摇头，忍了泪去洗脸。
　　或许是因为第一天，训练很松，整整队就站那随便走走步子，然后就是整小时整小时的休息。静千倒是宁愿训练苦一点，苦到她不再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想家。她们搬个小板凳坐在太阳底下，静千和祁珈坐得近，就聊起天来。祁珈头发剪的短短的，个子特别高，长得不怎么漂亮但是极具亲和力，性格特别好，静千一下喜欢上这个女孩子。这一上午因为祁珈的陪伴还不至于太过难熬。
　　吃饭也是颇让静千头疼的事，抢饭抢菜都得快，反应稍慢就什么都没有了，盛到饭还得赶紧吃，吃完去抢洗碗的位置，抓紧时间出去集合。静千眼睛看不清手又慢，往往是只挂到一点饭底和一点菜汤。刚开始还好，等到训练强度加大，中午饿到不行，抢饭也开始疯狂起来，她就吃不饱了。有人抱怨想把馒头带回宿舍吃苦于找不到容器，静千忽然记起薛子玄给的保鲜袋，下次吃饭静千就带上了一个，装了个馒头走，在食堂外头一次吃到饱。
　　渐渐的，有人来静千的宿舍要保鲜袋，每天饭后都是人人拎个馒头出来，倒不是都吃不饱，而是拿它当零嘴，晚上拉歌时边吃边聊，算是军训的一大奇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