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米菌菌

5、二○○九年七月十四日 海宿看到站

　　东边的阳光像是玫瑰的瞳孔一般刚刚张开。

　　砰砰几声巨响，几个巨大的石块跌落在地上。霎时尘土飞扬，地上出现大大小小的深坑直插入地面。旁边围观的洞人族欢欣的蹦跳起来鼓掌，族长顺着扶梯爬下来，对着人群挥手示意。

　　忽然哒哒哒几声声响，族长夫人踩着她那足以刺穿人脑袋的锥子高跟鞋快步走了过来，笑意晏晏地拍了拍阿七的肩，呼出的气流扫过阿七的鬓角：“有水族的人来了。”

　　阿七像是被充了电一样蹦起来，来不及多问便跟随着族长夫人前往村口。他知道水族的人来了意味着什么，他始终记得海宿说的话：凝聚就是水族的力量。

　　村口站着几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见到了阿七先是愣了愣，后而惊喜的走过来握了握阿七的手，阿七听得到男人声音里满满的激动：“新的水族族长，终于见到你了。我记得我最后一次遇见你时你才那么一丁点，现在就那么大啦！”寒碜了一阵，男人才开始切入正题：“我在几年前同几个挚友辗转到了东山的一个镇里做生意，咱们水族村被灭的事是不知哪位发送了信件我才知道的。身为一个水族的人我决不允许这种罪恶事情的发生，所以便匆匆赶了过来。”

　　阿七愣愣的冲着男人笑，心里却像是被拧了一个结，闷得慌。既然信件都已经收到了，那么海宿呢？他不是应该早就回来了么？阿七努力压抑着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不好的事。

　　男人见阿七神色不对也不再多问，讪讪的笑了笑便被族长夫人引到了一旁的旅馆就寝。留下阿七一个人呆呆的站在村口望向看不到边际的路的远方。

　　在午后阳光正明媚的时候，来了几位阿尔拉山的别族人和几个看起来已经疲惫不堪的水族人，因为皮肤白的骇人，被世人称为白族。那些白族人用崴脚的普通话介绍他们是如何如何在山坳上遇见那些水族人，又如何把他们带他们过来的。一个水族女孩用力扯扯阿七的衣角，阿七冲着她笑。

　　“年轻的族长，你害怕么？”一个白族的女人拐着崴脚的音节，露出一口白齿，“你的族人们都四散了，现在在你身边的族人寥寥可数。你不怕战败了又一次失散么？”

　　阿七知道她这么说并无恶意，只是陌生的语言让她无法准确的表达出自己的感情。阿七冲着她笑笑，然后说：“当然怕。只是我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和我说，水族只要凝聚起来了就很厉害，没什么好怕的……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别族人民愿意支援我们。”阿七身后的客栈里聚集着越来越多的人，他忽然觉得无所畏惧了。

　　洞人族的夜晚比哪一个地方的夜晚都要美丽。因为地势比其他地方要高，星星就像是特意被定格在夜空中似的，遍地都可以拾起一璨星光。篝火旁坐满了人，每一个人都是一脸灿烂的笑容。

　　阿七和族长打了个招呼便兀自走出村去。他知道再等下去不是办法，十多个小时后他已经不能抑制住心中越来越浓厚的恐惧。那些恐惧就像是一条条巨虫，噬得他不得安宁。

　　视线的最前方渐渐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海宿一瘸一瘸的行走在夜间的山路上，他是偷偷从医院里跑出来的。伤口上似乎长出了一个心脏，每跳一下都是一阵抽痛。海宿看到站在村口左右张望的阿七，唇角泛出笑意。

　　“你不好好去和族长商量战略在这里干什么？”海宿瞥他。

　　阿七听到海宿熟悉的声音的时候险些激动的扑上去，再看到他脸上纵横的伤口立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止住了动作。他在远方怯怯的看了一眼那棱角分明的脸，然后远远地对着他笑：“出来吹吹风吧。来了很多人呀，大家在搞篝火晚会呢，熏死人。快走吧。”

　　海宿快走几步跟上了他，他发现短短几天这个少年变得太多了。从一开始不知所措到现在足以领导几百个人民驰骋沙场。自己和他从小长大，彼此的关系一直是兄弟，但自己老是有一种要保护他的感觉。现在似乎不需要了。海宿有些想笑。

　　阿七把他带到篝火旁，热情的族人们一看到海宿便高举起双手。他们叫“勇士归来”，他们叫“水族不垮，阿尔拉不垮”，他们叫“正义终究会战胜邪恶”。

　　远方的山脉开始泛起了深深浅浅的红色，火把蛇形爬过山脉。人群中隐约有了骚动，篝火的火焰和远方的蛇形火焰的颜色相同，舞动着相同的速率，像是一把把小刷子扫着人们的心灵。

　　阿七走到洞人族族长身边，轻轻拉过族长的手臂，说：“他们来了，预计要到这边还需要两个小时。”然后咬咬下唇，心中一阵紧张。

　　族长点点头，向前走了几步站在篝火旁边，高举双手声音昂扬：“各族的勇士们，战鼓已经擂响。火族的火把已经扫过了山脉，这是检验我们成果的一刻！现在请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随时待命！”

　　海宿定定的站着沉默了很久，尔后走到阿七旁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加油。”

　　阿七笑着冲他点点头。

　　火蛇迅速搅动加快了速度冲向这座山脉。空地上的石块被举高，像是一个夜空中的寂寞的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