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觞微》琉瞳

4、坠樱

　　这宅子很大，即使有很多仆人，可是走在宅子里依旧会有空荡荡的感觉，这阳光也弥补不了的空虚感在这里肆无忌惮。林比轩总是很忙，嗯，我问过他在这里叫什么，可是他总是说他就是我的林比轩，虽然他什么都不记得，但只要在一起就很好了，这总要比我每天拿着黑白照片思念好得多。
　　花园里的苍兰淡淡的开着花，不深不浅的在鼻腔间环绕，一般上午林比轩是去上朝的，这古装片里都有，然后下午他会陪着我四处走走，也有时会在书房里处理事情，比如今天，我轻轻推开门，门吱呀地一响，古色古香。他从书堆中抬起头看我，宠溺的一笑“是太无聊了吗？”我没说话，走到他的身后，环住了他，“要我来陪你吗？”我摇摇头“这样就很好。”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只要在他身边就不会察觉到时间，只是心安。有时候我就在想，其实一辈子也就这么长，如果一直这样我也是愿意的。就像一阕长诗，他轻轻地哼，我轻轻地和，无论曲调如何，都是我们写的。
　　等他把最后一笔写好，外面天已经黑了，他握住我的手，让我坐在他的腿上，我脸立刻就红了，他笑了笑，抓住我的手，用毛笔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天恒黛，玉比海，唯玘（企）一轩待佳人。”他的浪漫总是这般细腻，却能如暖光般把一切烘焙得如一块毛茸茸的布。我转过脸，他小心地与我接吻，一开始只是在唇上小心地点，而后舌头很青涩地进入我的口腔慢慢地纠缠，绵软的若溪水，这个吻不深却很长，直到两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才结束，他的脸也带有一丝羞红，毕竟这是我们第一次接吻，我们就这样无声地拥抱了一会儿，然后去吃饭，这和那些古装剧里的没什么区别，一张大桌子上搞得跟我们吃年夜饭一样的隆重，可是只有我们两个人，这些规矩即使是好脾气的他也还是要守的吧，其实林比轩是有一个妻子的，只不过他的妻子身体很差，在结婚当夜就发了病，好像是哮喘，现在就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里，嗯，他不和林比轩同一间房，所以说他这个妻子等于只是个摆设，这是有一次我听到丫鬟们私下里说的，他们说这才是林比轩让我住在这儿的原因，当时我从后厨里煮了鸡蛋羹准备去送给林比轩，丫鬟看见我吓的魂飞魄散，“我听倒还无所谓，千万别让你们大人听到。”我微微一笑。女人总是这样，明明知道不是却还是会多想，我把鸡蛋羹放到他的书桌上，背对着他“和我在一起是因为你爱我吧？”他一愣“你听到什么了吗？”“回答我的话。”“是。”“我相信你。”然后我走出去，其实后来我想想觉得自己挺傻的，他从没要求过我我晚上陪他，即使是拥抱接吻都显得那么小心翼翼，生怕把我给碰坏了，对于这般珍视我的人我又有什么资格怀疑呢。
　　后来我还是去了他妻子的房间，不是为了做什么比较，也不是什么嫉妒，我只是觉得她很可怜，一个从没碰过自己的丈夫，现在还爱上了另一个女人，可自己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躺在屋里默默的过完余生，丫鬟们和我说即使是大人也来得很少，没想到我会来，她的院子很雅致，看得出是林比轩亲自弄的，里面的苍兰却比外面的更加灿烂，和药味融合着，不疏不离。我推开门，门里的光线很阴暗，打入冷宫的嫔妃也最多就这样了吧，看到她时我几乎呆掉，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从画里出来的，美得惊心动魄，她坐在桌前，看到我进去也并不惊讶，只是微微朝我一颔首，仿佛我只是一缕风，墨黑的头发垂至腰间，眼睛似琉璃一般清透，只有苍白的皮肤可以显示出她是个病人，头上插着一根看似很古旧的簪子，除此以外毫无装饰，却更衬托出她倾国倾城的美，水也是因为它的无色而更令人怜惜，却永远抓不住，而她，却被禁锢在这不属于她的地方“进来吧。”她的声音极尽温柔，若说林比轩的声音似风，那她就一定是樱，在空中凌舞，“你不惊讶么？”“哦？为什么呢？因为他？”我一下子愣住，如果我只是一个看客，我定会觉得林比轩是这个世界上与他最般配的人了，“知道么，这簪子是他送我的。”听到这话我以为她是在炫耀，但是后来我懂了，她只是在向我诉说她的爱情，只是诉说。“你们相爱过？”她没有回答，只是细细地说“那个时候我们都还不大，即使他是皇子，也是不可能出宫的。”林比轩是皇子？！“这个是他小时候拜托太监去买的，你说说，多可笑，一个皇子竟然去拜托太监，真可笑。”她嘴里说着可笑，可是泪却滚下来，砸在桌子上，溅起一世红尘，“这事后来被他父皇知道了还被打了一顿呢，可是他不在乎，那天他被打得都站不起来，可还是跑过来送给我，傻子，我要什么首饰没有，何苦为我被打呢。”她的眼泪如同夜空里的星辉，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落得像现在这个样子，“他说过这是一生一世的约定，一生一世的，我相信他，即便到现在我都相信，所以我在等他。”她不过是个爱上爱情的女人，却变成这样，“可是……”她忽然打断我的话“我知道，不可能的，你不用劝我，自从他说‘苍兰，我给不了你的他都可以给你。’那一刻起我便只会等待了。”原来她叫苍兰，怪不得屋外有这么多苍兰花，只是那话中的他是谁呢？“不，他还爱你的，宅子里到处都是苍兰。”不知道为什么我反而很想让他们在一起，也许他们才是最适合的。“苍兰开的漂亮吗？”她的笑容在泪光下只让人觉得凄凉，“嗯。”“那便很好。”她又低下头，“那个皇子是你现在的夫君吗？”我始终没弄明白。“你还是没懂。”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读懂了，那是一种绝望。年光逝，韶华落自己却仍只能看风烟残乱，命运在镜花水月中黯淡，洗尽铅华却发现只有独自一人还在坚持一开始的坚持。

　　“你今天去她哪儿了。”不是疑问而是否定，林比轩轻轻抚着纯白的苍兰，头也不回。“嗯。”“以后别去了。”他平静得没有语气，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不该再说什么，而应该乖乖地点头，但是我更不想看见苍兰那么忧伤的眼睛，就如同阴寒的古井，那种绝望的气息是从心底深深透露出来的，那种想藏又藏不住的悲凉是一种怎样的不堪，让人只要凝望着她就会觉得已经过了千年万年，她应该会等成一尊望夫石吧，那样的沧桑。“他在等你。”“呵，等我？”林比轩从没这样冷笑过，这样的笑让人觉得好陌生，似乎早已试图分开的地在这一笑间终于裂成千沟万壑。“若你还想去，我便只有把她锁起来了。”“我不会再去。”竟是哀求的语气，苍兰对于我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可以让我这样卑躬。林比轩轻轻把我抱在怀里，也许只有我感觉得到我心里微微的颤抖，他抬起我的头吻我的睫毛，那样的温柔，温柔到我都不愿相信刚刚那个冷血的人是他，要是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就好了，醒来我还是躺在他怀里看着他对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你知道么，以前有一只雌鹤被捕兽夹夹住，雄鹤在边上哀鸣数日，最后啼血而死，死时还把翅膀盖在雌鹤身上。”那时候的林比轩安静的坐在天台上，残阳照在他的脸上，无暇的少年残像是那么执着。

　　“茕茕白兔，东奔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我在他的耳边轻轻吟，他的睡容依旧那么单纯，就像从没受过伤一样。
　　我想，我该走了。无论你是否依旧是林比轩，我仍旧祝你幸福。

作者有话说

　　那个苍兰是我很喜欢的女性性格，凄美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