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的邀请》落零下

4、打破僵局的人永远是利恩

　　在弗里安•落和阿尔蒙•拉古斯德两人心中，对方都是多少有点可怜的存在吧。一个因为悲观而无法感到生存这种单纯的快乐，一个单纯为活下去而放弃了一切。

　　人类由于思考而升华，却也因为思考而迷失。就如同自然界里大部分生物只是将思考用于如何活下去，但人类却需要思考出一个为什么或者的原因。
　　弗里安•落在大部分时间是对自己和周围世界很敏锐的。除了一个方面，他永远理解不了智慧生物对生存的执着。所以他能永远理智的分析问题背后错综复杂的缘由，却往往忽略人们简单的目的性。
　　在阿尔蒙•拉古斯德漫长的生命中，遇到过很多庸庸碌碌却自在快乐的人，很多拼命挣扎最终成功或死亡的人，很多平平安安幸福一生的人，而像弗里安•落这种游离于世界之外的人，当然也有，却很少有一个正常的人生。这种人要么就是过早的生无可恋，要么就是纤细敏感的自我放逐，要么就是被人过度保护，而只有弗里安•落，却选择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生存下去，他放任自己过剩的好奇心接触这个世界，将各种悲伤失望深埋于心底，连自己都不允许探究。年迈的母亲可以为了车祸而瘫痪的孩子而勇敢的挑起家庭的重担，瘫痪的孩子也可以为了仍然在努力的母亲而鼓起勇气继续生存。人类就是这种无法单纯的活下去的生物。而吸血鬼却不一样，虽然会因为种族差异而性格各异，却都是对生存这个目的有着强烈渴望的，不惜背叛光明的疯狂的人。如果没有这种对生命的渴求，杀死一个吸血鬼实在太简单了。
　　阿尔蒙•拉古斯德看着眼前这个黑发黑眼的混血儿，他的严重闪烁着对世界的好奇，却又有着根深蒂固的对死亡的憧憬。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人类，一般来说，深知生命短暂的人类至多对死亡表示尊重，或者在不堪忍受命运残酷的时候乞求解脱，却很少有人能够，像一个经历过太多太多时间和空虚的吸血鬼一样，对死亡提供的永恒的平静感到由衷的欣慰。这真是个很有意思的孩子，他自以为对吸血鬼的绝望情绪那么了解，其实，不外乎感同身受罢了。而事实上，只要是还活着，大多数吸血鬼都比他快乐。

　　无论是自诩如是还是天性如此，冷静的人都倾向于向自己的内心倾诉而非公之于众。所以很长的时间里，虽然弗里安•落和阿尔蒙•拉古斯德伯爵在心中快速而深刻的对对方作着各种评估（俗称腹诽），表面上却都不动声色的保持沉默。如果不是利恩•柯尔特，或许这两个人就会永远这样下去了。

　　“阁下，落先生，很抱歉打扰您们，”在得到允许之后，一位深棕长发的吸血鬼推开门说道，“不知何故，利恩•柯尔特先生和奥赛罗就人类武器使用效率与吸血鬼脚程速度到底那方屡胜一筹开始了一场辩论，现在已经移师到比武场了。”
　　“这样，”拉古斯德伯爵偏头瞥了瞥同样冷静的黑发人类，“不如我们去比武场看看。”
　　“这是我的荣幸。”弗里安回答。同时心里暗暗评估着敌我战力。那个奥赛罗，不论实力如何，都不会杀了利恩（起码现在不会），而利恩的射击技巧无论怎样，只要不装备银子弹或者射击致命部位，吸血鬼都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的。不过，这个家伙在吸血鬼聚集地，还能轻易的和人家争吵直到大打出手，不愧是沐浴着美国梦长大的冒险家，不到最后一秒绝不会想到评估危险性，或者收敛自己的言行！

　　比武场这个词，按照半个中国人弗里安•落的想法，就算不是高低起伏的梅花桩，也应该是八十八木人阵。但对于吸血鬼城堡而言，就是一间媲美舞会大厅，正上方巨大水晶灯吊顶，地上散落各种血迹的大房间，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吸血鬼），但在拉古斯德伯爵经过的时候，都整齐的后退一步，让出一条让一个人轻松通过，却也不显得被他人疏远的通路来。而弗里安也识相的像仆从一样，跟在伯爵大人身后，并且感觉到后面的退路在无声的被封闭。

　　终于走出人墙，且一直挡在前面的高大吸血鬼闪出视线后，首先映入弗里安眼帘的，是身为人类的利恩•柯尔特，拿着一把血淋淋的M9，猛地砸在从他后方扑上来的吸血鬼的脸上。

　　上帝啊，如果每个人都是一只木板长度参差不齐的木桶，您创造利恩•柯尔特这个桶的时候真的想过用他装水么？他除了破坏就没有其他用处了啊。

　　当然，吸血鬼不会因为被一个人类粗暴的砸中鼻子，就失血休克的。而那个叫作奥赛罗的吸血鬼，显然已经被自己出血的鼻子，和空气中满满的人类亢奋的血腥味激发出了潜藏在心底的热情，看着利恩的眼神怎么看都想在看一顿仍在顽抗的趣味十足的丰盛晚餐。

　　“停止！”拉古斯德伯爵大声说道，“我不记得允许你们伤害我的客人。”
　　伯爵大人清冷的嗓音有一种无法言明的威信，使得不止吸血鬼，连利恩都转移了专注于对手的注意力，看着伯爵。
　　“大人……”由于满脸鲜血而不复当初优雅而略显狼狈的吸血鬼刚想说话，就被同样伤痕累累的利恩打断。同样是受伤，不同于他的对手，利恩就很适合这种乱糟糟、脏兮兮的造型，连流血的胳膊和被留下来的血沾染的M9都好像只是凸显他男性魅力的道具。同时，和明显认为自己狼狈形象不合时宜的吸血鬼不同，利恩完全不觉得自己好像街头小混混（而且刚打完架）的气质造型在一群衣装革履的人中间有什么不对，也没有觉得自己浓重的血腥味会给一群饥饿的吸血鬼造成什么影响。
　　“那个……”显然利恩忘记了这里地位最高的吸血鬼的名字，而且打算忽略过去。“我们只是切磋，没什么，不用为了他的行为向我道歉，哈哈。”
　　那位叫作奥赛罗的吸血鬼看利恩的眼神已经从“看那香喷喷的3分熟牛排”上升到了“看那头鲜血淋淋却仍然欠一刀的西班牙专用公牛”的程度。
　　上帝啊，弗里安不禁想着，就算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就是一场美国电影，您也让他偶尔断根胫骨，消停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吧。
　　不管出于什么考虑（希望不是想养几天之后再杀），吸血鬼伯爵决定不深究，而奥赛罗•拉古斯德也没有失去理智到公然违抗他的先辈的先辈的先辈，也就（狠狠的瞪了利恩一眼之后）听话的整理仪容去了。
　　鉴于这场闹剧，弗里安和阿尔蒙无声的达成了先解决各自的内部矛盾，再讨论之间的合作可能性的共识。于是，洋洋得意的利恩被弗里安拉回了他们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