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生梦（女变男）》羊尔

89、百舍重趼桑海梦 3

　　一座绵亘而建的大楼起了火无疑是致命的。
　　颠覆想象的灾难。
　　被大火吞咽的花尘楼像个巨型蒸炉，滚烫的热气夹杂火星，从地面扑起，从楼头至楼尾，贯彻着撕心裂肺的哭喊。
　　烈焰龙蛇般乱舞，大大小小的屋苑无一处完整的。
　　花尘楼里还有这么多的人，丫鬟、小厮、好些眼熟的管事，人群纷乱溃逃，带火的房梁木柱倒塌下来便是死伤一片，尖叫、哭喊，烈火、灾难，这哪还是花尘楼，这分明不是花尘楼。
　　刚踏入东苑大门，遍身舔着火舌的门匾轰地倒下，景堪堪避过，火星子蹿上来，顷刻烧掉了衣袍一角。
　　景看着大火，久久不能言语。
　　入眼皆是焦土，大大小小的屋苑被烧得不成形状，春雨居更深处，浓烈的黑烟滚滚奔腾。
　　烟火将景呛得不停咳嗽，一路朝雪清语的厢房奔去，半道总有人从房里爬出来，死死抱着她的脚哭喊。
　　“带我走，求求你，带我走……”
　　一只满是烧伤的手揪着景的裤管，撕心裂肺的叫喊让景不忍侧目，下了狠心从那手中扯回裤管，刚转身跑了几步，后面传来巨大的房屋坍塌声，景的脚步一顿，牙齿咬得死紧。
　　铁衣骑……政王……这血债，早晚有一天要你们双倍奉还！
　　等到了春雨居，景再也走不下去。眼前这熊熊烈火，如丈高的城墙，像要吞掉天地一般，这四方重重包围，只一棵古树在烈火中垂死挣扎。
　　火铺天盖地，把沉沉黑暗照亮，光明是另一种绝望。
　　景置身在这种绝望里，无法招架。
　　怎么可以这样……
　　景抱住脑袋蹲下。怎么可以这样……花尘楼，怎么可以这样……雪——雪——你在哪——
　　“雪！！！”

　　雪清语倏地拉紧了马缰，迫得飞云扬蹄，而萧帆一个不慎险些摔下马去。
　　“小姐怎么了？”萧帆抓紧了马鞍，不安地询问。
　　“顾书白的声音。”雪清语道。
　　“我怎么没听到？”
　　雪清语下马，萧帆忙跟上去，雪清语却停下来，回头对她道，“你去找涂霜。”
　　萧帆一愣，立刻道，“不行，我不能让小姐你一人犯险。”
　　“铁衣骑定会搜城，涂霜无人照看，凶多吉少。”
　　萧帆有些为难，“可小姐你——”
　　“箫真人来了上京。”
　　“师父来了？”萧帆惊喜道。
　　雪清语转头看她，不知为何，萧帆觉得小姐看自己的目光有点冷。
　　不过眨眼，雪清语收回了目光，轻声道，“有他在，我不会有事。”
　　当年正是担忧小姐的安危，师父才将自己安顿在她身边。萧帆左右权衡，只好应允了，“请小姐务必小心。”
　　与雪清语分道扬镳后，萧帆踏上去医馆的路，萧帆走着走着，突然又想起一事。师父曾说过，在凤怀玉现世前，他不会再现身。那这不就表明——凤怀玉已经出现在江湖了？

　　前头已经没了路，后面的火烧了上来。拔高的火让景寸步难行，只能朝着火势小的地方行去。
　　走着走着，却听到打斗声。景拐个弯，就见一片空地上有两个人在缠斗，四周火焰汹涌猛烈，刀光剑影里两个人身形如鬼魅。
　　景缩在角落看，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眼花缭乱，两人过招速度奇快，你来我往间劲风阵阵，难怪四周烈火，唯独这片空地不受波及。有这般功力的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那绝世高手。可惜距得远了，看不清容貌，景打算偷偷靠近去看，刚走了几步，突觉得身体一轻，再回过神来，已经跌倒在地上。
　　龇牙咧嘴地坐起来，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颀长，面容俊逸，穿一身宽大道袍的人，正冷冷瞧着她。后面传来笑声，这声音十分熟悉，景不由回头看，这一看，就被那熟悉的面容吓住——这不是已告老回家的萧工头吗？
　　“顾掌门，论武功，你我不分上下，再战三百回合也是多余，不如就此打住，你看如何？”
　　穿道袍的人面色冷凝，却把手笼进了长袖，似是同意了对方的意见。
　　“这花尘楼，已是强弩之末，贫道眼看它起高楼，再看它楼塌了，如今付之一炬，只叹可惜。”
　　对面冷声一哼，“万物总有消殒的时候，箫真人又何必惺惺作态。”
　　“贫道只是可怜花皇后，一番心血付诸东流。”
　　穿道袍的人面色一变，目光更冷了，“箫真人告知凤怀玉的下落，顾某不再作难。”忽然瞥了正准备站起来的景一眼，景被看得脊梁一阵发寒。
　　“顾三清，你我之间恩怨，何必波及第三人。”
　　“攸关我派镇门之宝，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顾三清面色一沉，劈掌就往景的肩捉去，景只觉一阵阴风扑来，肩膀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掼得前跌，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后又是一阵大风，身体一轻，已是腾空，从半空到落地的时间，那两人已经过了许多招，四周火势加急，偏偏两人身边生起巨风，吹得景一阵窒息。刚落地，顾三清便就探身朝景来，箫真人见此也跟着闪身过来，格开了顾三清的攻势，一掌拍去，两人又缠斗在一起。箫真人抽空朝头晕目眩的景一喝，“愣着作甚，还不逃了！”
　　“休走！”景拔腿跑了几步，身后顾三清已逼近，一掌朝景大开的后背拍去，饶是箫真人再快，也只赶来卸了顾三清七分掌力，景只觉后背一震，如裂了七经八脉一般巨痛无比，登时喷了一大口血。顾三清见她吐血却一愣，正是趁这愣神，箫真人猛地拂袖一挥，将景卷起空中，掌风一送，就将她送了丈远。“去找萧帆！”道完这句，箫真人缠上准备追去的顾三清，又是一番激斗。

　　跌到地上，景还来不及呼痛，头上传来奇怪的声音，一抬头，一根着火的木柱正摇摇欲坠。景瞳孔剧烈收缩，火焰连绵，烧得焦木噼里啪啦，木柱轰地倒地，窜起的火星子铺天遮地，顷刻被大火吞噬殆尽。
　　险险躲过的景弓着身子剧烈咳嗽，跌跌撞撞爬起来，再回头看来路，已是一片火海。
　　右腿传来锥心的痛，景低头一看，已是血流如注。
　　堆高的火照亮京都大半片天，这般寂静的夜，花尘楼像那在饥荒中垂死挣扎的难民，深而重的沉默，狰狞无奈的烧灼。而北方乌云滚滚，朝着这光亮处蔓延过来，一点一点，蚕食寂静。
　　整装待发的铁衣骑终于得到命令，披盔握戈，开始进楼搜捕。目的是铲尽余党，找到花尘楼里的密室。
　　萧帆打开医馆的窗，花尘楼的火不见减弱愈发刺目，她回头看一眼床上沉睡的涂霜，叹气。
　　郊外，寂静的丛林里传出窸窣弱响，一群蒙面的黑衣人在树林穿梭，即使伸手不见五指，在树梢上依旧如履平地。领头的黑衣人盯着前方花尘楼的方向，一双星目透出焦灼。
　　花尘楼里，景已被火逼得走投无路，四周火海，分不清方向，只能凭着感觉摸索前进，偏偏右脚受伤，步伐一拖延，好几次险些被火柱砸中。
　　不知走到何处，这里的火小了许多，至少有好些建筑还能保留原形，景在一处阶梯稍作歇息，顺便处理一下右腿的伤势。
　　歇够了，景刚准备起来，忽然听到许多脚步重叠起来的声音，前方不远处，一支铁衣骑进入视线。
　　铁衣骑越走越近，景躲在柱后，就见那些披着铠甲的人手里抓着来自花尘楼各处的丫鬟，都颇有些姿色。乘火打劫，景一下就想明白了，气得手脚颤抖。这些人，就敢这么明目张胆……
　　“什么人？”忽然有个士兵一喝，对着景的这个方向走来。
　　景因腿脚不便没法逃，眼看那士兵就到眼前，再拐个弯就能看到她，正焦虑，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铁衣骑立马改变了方向，齐刷刷朝声源处奔去。
　　景松了一口气，收拾了下，正准备离开，却听之前发出尖叫的方向又传来声音，带着怒气与恐慌，“你们干什么……别过来！”
　　这个声音，景心里一咯噔，急忙朝那处赶过去。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围成一圈的铁衣骑，正中心，一个美艳的红衣女子跌坐在地上，她衣衫和妆容都有些狼狈，手里举着把小刀，满面怒容地看着四周，她的怀里，正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四周的铁衣骑目放狼光，那红衣女子就已是美艳逼人了，再看那昏迷着的美人儿，此等美貌，实是世间罕见。
　　有人发出恶心的笑声，“这不是香影阁的老板漱雨姑娘，以及那赫赫有名的花魁婕韵吗？既然沦落至此，不妨乖乖俯首，等大爷们消遣尽兴，一定将你们放了。”
　　旁边人配合着哄笑，正气红了漱雨的双眸，握紧小刀，恶狠狠道，“谁敢近前一步，我定将他碎尸万段！”

作者有话说

　　这算暂更一半吧……搁了太久写得没感觉了，我面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