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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惶醒前尘寻谜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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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漆黑的夜幕带着湿气,繁星流萤也模糊。景翻身而起,黑夜里,看到睡隔壁的函舟那双似被湿月缠绕的黑瞳。
“睡不着吗,书白?”
“嗯。”
夜静极了反而让人难以入眠。
“函舟,你……怎么了?”
函舟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眼中的湿气更重,衬得他黑眸晶亮而脆弱。“没什么。”
景笑笑,“那你快睡吧,我出去赏个星星。”
“小心别被萧工头抓到了。”
“知道啦。”
景爬起来,走出来微微掩住门,然后轻叹了一口气。
函舟啊函舟,你到底出了什么事呢?
即使是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伙伴,她也不知如何安慰他。
而唯一能做的,只是留一个无人打扰的空间,让他舔砥他的疼痛,不让他的落寞,暴露在自己的视线中。
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道难以启言的伤,时光积郁,已结成痂。那是心底深处的沉抑,无人问津时是一道疤,但一将触碰,便是骨髓的吸蚀,和灵魂的撕扯。
景望着银月出神。
侧耳聆听,不远处有悉疏作响的动静,景不由抬步朝声响处走去。
月影如沟,白色的影子被月光拉长得寂寞而孱弱,让她心中微动。景远远站定,然后轻轻唤道,“小音。”
被唤住的人错愕地侧过头,眼中的清水来不及收回,便被他捕捉了去。
景望着她通红的眼,心里漾着异样的难受,她撑起一个笑容,望着她笑道:“你在赏月吗?”
“嗯……”她心痛得难以自制,却还要勾起一抹笑容回应他。
她仰头看了看他,他的目光温情而淡然,一如既往,恐怕从此以后,也不会再有改变。
“今晚的月色有些淡了,雾气颇重,你……当心风寒。”
“嗯……”他的体贴温柔,也一如既往。
景抬脚,一步步走近了她。在凡音听来,那脚步缓而沉,一声声敲击心上,闷得生疼,疼得她又想落泪。
她退了一步,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眼中的波澜。
他可知她好怕吗?
怕他的温柔太甚,即使前方荆棘荒草,也会飞蛾扑火地沉溺其中。
她宁愿匿了逃了,也不想再洗礼他致命的温柔。
“我……我回去休息了。”她低低说道。
她的退却落在景的眼里,景却无权问津。也许如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太过苍白。于是,她也只得点头,“嗯……早点休息吧。”
“书白……”
“嗯?”
她迟疑了一下。
“……晚安。”想说的话,还是哽在了喉。
“晚安。”他朝她微微一笑。
这是下了蛊吗,看着他的眉眼,那么温柔清朗的神情,让她依旧控制不住地心跳脸红。
如果,他不曾如此温柔待过她;
如果,他不曾失忆性情巨变;
如果,他一如曾经对她漠然又冰冷——
她也不会像如今这般煎熬,她也许只会保留最初那份对他单纯的倾慕,不会存占有的渴望。
可是会有如果吗?
柔情是瘾毒,一当尝过,便再戒不掉了。
而恐怕从此以后,她也不会再改变。这段情,这颗心,一将跳下去,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粉身碎骨,挣扎也是徒劳。
她垂下眸,在他的注视下,还是转身逃离了。
景目送凡音离开,心里压住的那口气终于叹了出来。
她仰头,看着那银白而皎暇的月华,目光凄迷又惶惑。
只是这样,她对这样的小音竟是如此心疼不已。
求而不得便是这样吗?
那小叶呢?
回忆种种犹如梦,前尘翻起。那一瞬间,景醍醐灌顶。
景脸色有些苍白,捂住左胸,那里藏着一颗正一点点疼痛起来的心脏。
将心比心,过去的多少个日夜,她的冷漠,她的冷嘲热讽,她的蛮不讲理,是如何一点一点蚕食小叶的?
她真是不敢想象,以前的自己,简直像个恶魔,只计较自己的喜怒得失,自私自利,又喜欢迁怒。
她把小叶逼上了绝路,难怪所有人都在责备自己。
可是为什么,小叶,她一如既往,以笑面来守护她满是荆棘的城?
景很难理解,她到底是怎么强撑着笑脸的?明明一次次被她冷暴力对待,甚至最后恶言相向,却还要,还要在别人面前维护她,信任她……
景茫然,又惊醒了。
那是怎样的煎熬?那样的痛,居然是她给小叶的。怎么会是她给的?曾怜惜她悲惨的童年,曾花尽心思博她冰冷的颜一笑,曾口口声声说要护她一生一世……那是她少年时待她的模样啊。
是何时改变了初衷,让她不但没守了诺言,反赐小叶那样的痛苦?
她,她竟如今才醒悟,她可真是该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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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正神伤,突地视野里闪过一道黑色的影子。
景仰面看着那道影,如银光的月色在她脸上静静流泻,仿佛覆上一层面纱。下一刻,她收回神思,身形一动,便窜上了屋顶。
那道影子见她上了房顶,脚步浮了浮,朝另一个方向奔去,景直觉他是要带她去某个地方,连忙移动身形,紧随其后。
最终,黑影落在了一处檐上,景也轻巧落在他身旁。
来人摘下黑布,一张清俊无暇的笑脸浮现景的眼前。
“书白,你知道这里吗?”
“这里是哪?”景问道。
“春雨居。”辰柒手指向偏西的一处厢房,说道:“而那儿是雪清语的闺房。”
“咦,你带我来这春雨居干啥?”景嘴上问着春雨居,眼睛却不由朝那雪清语的闺房多瞟了几下。
“取凤怀白玉。”辰柒说道。
景愣了下,偏头看向他,“凤怀白玉在这春雨居里?”
辰柒点点头,“昨日师父飞鸽传书于我,是这样交代的。”
“唔,其实,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在此之前你先告诉我,风怀玉长得什么样子?”
函舟将风怀玉的外貌细细说了一遍,景点点头,看来那雪清语手上的玉是凤怀玉无二了。
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
“我给你说个事,说了你别生气。”
“嗯,我不会的。”辰柒含笑道。
“那个,我好像在失忆前已经把那块玉拿到手了。”
“真的?”辰柒眼眸一亮,惊喜地握住景的手臂。“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告诉我那玉长得什么样子。”
“哦,那是我的错了。”辰柒欣喜不已,墨眸熠熠生辉地看着景,“那玉呢,现在何处?”
“嗯……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另一件事——就在不久前,我好像,又把那块玉弄丢了。”
“……”
“唔,当时情况紧急,我忙着逃命,没想其他的。”
“……”
“小七你别露出那样委屈的表情嘛,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当时我不知道那是你说的凤怀白玉。”
“……”
“好啦,大不了咱们再去抢回来嘛,好不好?”
“……”
“来,妞,别扁嘴了,给大爷笑一个行不行,笑不笑?不笑那大爷给你笑个,嘿嘿嘿嘿……”
“书白你真的是……”辰柒被景逗笑,无奈不已。
景笑着笑着忽然揪住他的衣袖,问道:
“我问你啊,那块玉到底有啥玄机,上次你没说完就让你溜了,这次你该说了吧?老实交代。”
“我……我也不知道啊,师父只说了‘取白玉,接公子’。”
“接公子?哪个公子?”
辰柒连忙捂住嘴。
“说!”
辰柒连忙摇头,又眨了眨眼,一副委屈的表情。
“……”
景眼珠子转了转,忽地凑近了辰柒,笑道,“对了,我记得我昏迷时是被人发现在雪小姐的闺房里。”
“……”
景看了他一眼,撑着额头说道,“他们都说我是准备向雪小姐行不轨之事。”
“那,那一定是个误会……”
景忽然露出深恶痛绝的表情,“其实我早就知道,我当初一定是个采花大盗,觊觎雪小姐的美貌,所以打着偷凤怀白玉的幌子跑去人家闺房骚扰人家,对不对!”
“怎么可能!”
“你别狡辩,”景深叹一口气,哀戚又沉痛地说道:“我罪孽深重,如今又失了忆,活在这世界上也没啥眷恋了,还不如死了好。”
“不,书白,不是这样的!”顾辰柒连连摇头,景推了推他,“你也别拦我,你什么都不给我说,想必是想从我这儿得什么东西,我不会如你愿的,我现在就去投河,再不想白白受罪。”
顾辰柒急了眼,忙拉住景的衣袖,说道:“书白你听我说,事情并不是你所想那样。我俩……你待我极好,我俩朝夕相处,情同手足,我是断不会害你的。还有,你是个多好的人,我是最清楚的。而且就算是失忆,我也会想法子治好你,只要我取了白玉,回去复命,咱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真的吗?”景半信半疑地望着他。
辰柒连连点头。
“那你还不赶快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通通告诉我!”
辰柒犹疑了一下。景连忙皱眉瞪他。
“恩恩恩!”辰柒又连连点了三下头。
……
聆听辰柒絮叨了他俩的家常小事一晚上,景听得耳朵起茧,鸣鸣作响,终于不耐地蒙住耳朵,止住他啰嗦的话头,从他啰啰嗦嗦的言辞中抓住了几个重点。
“咱们的师傅叫啥来着?”
“顾三清。”
“他是干什么的?”
“他是江湖人士。”
“嗯……”
“书白你小时候真的很可爱,只是心里有事从来不说,你特别怕鬼,我记得有次你……”
“打住!”景瞪他一眼,“我没问你不许说话。”
“哦。”辰柒怏怏地闭了嘴。
景又问道:“你们师父好端端地要取什么风怀玉?”
“不清楚。”
“家里师兄师弟这么多,为什么偏要你去取?”
“不知道。”
“那接公子是什么意思?公子是谁?和师父什么关系?”
函舟老老实实地摇了三次头,惹得景又瞪他一眼。
函舟苦笑,“我是真不知。师父只点名要我去取玉,你不知是何原因执意替我,却又不许我向师父说,而当时我突然生了一场重病,你便借机偷偷去了,后来……那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待我好了以后师父便告诉了我你中途取玉遇到高手阻拦,与之交手后受了重创,导致失忆。师父要我来花尘楼接应你取白玉回去复命,本来他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守口如瓶不对你透露半字,让你安心在花尘楼呆着,可是我……你可知,我对你从不设防的。”
“哦,原来如此。”景了悟地点点头。
“那他老人家现在在哪?”
“在离这淮南偏西百里的厘山深处闭关修炼。”
“嗯,甚好甚好。”
“书白,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是谁夺了你的玉?”
景眼珠子转了一圈,笑看向辰柒,“谁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把它拿回来。”
“怎么拿?”
“这个嘛——”景脑袋晃了一圈,抱着手,两指轻叩下巴,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一笑,“山人自有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