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大地》橡树

2、第 2 章

　　流云述说着风的强度，阿提拉依着高大的石柱看天，他所坐的是宏伟的斗兽场外围一根石柱的座基，一个座基就够4、5个孩子在上面玩耍了，但他并不喜欢那样。他找了个偏僻的一角坐下，天空真蓝啊，纯粹得就像家乡。
　　斗兽场旁边就是元老院和市政厅，还有个中心广场不时举行一些盛典。精湛的哥特式建筑叫人叹为观止，每一根柱子、每一处院落都如浑然天成一般，甚至散发着淡淡的威压。这座城市是意大利人的骄傲。阿提拉也喜欢呆在这里，但是是因为这里会让他有一种亲切感，离了这，似乎就有人呼唤他回来。
　　“阿拉提～”带着一种俏皮的升调，一只纤纤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阿提拉转过头去，是她，昨天那只活泼的小黄莺。她叫霍诺利亚，是大王子瓦伦丁尼安的妹妹，这个活泼到过分的公主不仅制止了两位帝王的街头斗殴，还嚷着叫着带他们去看猩猩，当她宣称自己也要用香蕉去喂猩猩并把它收为坐骑时可吓坏了拜占庭的大使。‘她大概比自己更像个匈奴人’阿提拉有些头疼，‘不过总比他哥哥瓦伦丁好，他肥得像只剔了毛的猩猩。’
　　“喵？你为什么总是一副呆呆的样子？”
　　“我…我已经说过我叫阿提拉了。”阿提拉的意大利语还有些蹩脚。
　　扑哧一声，女孩一下笑出声来：“好，阿提拉～那你在干什么呢？”
　　阿提拉并没有回答，又转头望向天空。
　　“你是在想家吗？”
　　……
　　良久，阿提拉轻轻地嗯了一声。
　　……
　　“呐，阿提拉的家长是什么样的呢？有什么新奇的玩意？”
　　阿提拉想了想，说：“我的家乡是羊奶…不，不，我是说…我的意思是羊奶是这里没有的，还有…”阿提拉还没说完，霍诺利亚已经直不起腰了，只能一只手依着阿提拉的肩膀，让阿提拉红着脸低下了头，声音越来越小，再也说不下去了。
　　又是沉默。
　　忽然阿提拉抬起了头，对着天空喃喃地说道：“利亚，你知道吗？我家乡的天空很蓝，比这里的还要蓝，天上的云就像我们的牛羊点缀草原一样，那是神的座驾。阿婶告诉我天上住着神明和先辈的灵魂，他们注视着我们草原，他们称我们那为绿海。当你躺在草丛里面对天空，你就能感受到他们，风是他们的祝福，他们会守护每一个匈奴儿郎成长为草原上的英雄。族人们骑着马，以天空的尽头为目的地，那是蓝天与绿海交汇的神圣之地。我还没有自己的马呢，那得过了成年礼才行，我叔叔说……”
　　天边渐渐黄了，又转而变得分外的红，霍诺利亚似乎有些静不住，随着广场的音乐摆着头，甩着她的小脚丫，但她一直在阿提拉身边听着。阿提拉没有再说话了，霍诺利亚发现他眼角有点红，但他一直望着天空。
　　广场上人多了，霍诺利亚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拍了拍阿提拉的肩膀，蹦蹦跳跳地走了，她觉得阿提拉有点像个诗人，但她没有说。诗人？匈奴有这个职业吗？
　　阿提拉看见霍诺利亚闪入人群不见了,心里有点空荡荡的。
　　不一会，人群里发出一阵欢呼，广场正对的教堂大门打开了，唱诗班吟诵起了圣歌，在两排红衣主教的簇拥下，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带着一个十七八岁的佩剑少年缓步走了出来，那是教皇利奥一世，他举起手中的权杖，一股雄壮而温暖的圣光冲天而起，虔诚的人们急忙下拜，恭迎神迹。阿提拉也震惊了，他移开目光，看向盛典的主角、新到的子爵、内定的下任禁军统领特里杰久斯，发现对方也恰好看向了他。当他看到杰久斯褐色眸子中流露出的金色，他的灵魂战栗了，他突然有猛地站起来的冲动，却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柱子基座边的灰尘粒在颤动，整个广场的灰尘粒都开始了颤动，像是整个大地在颤抖。忽然远方大山里升起一片鸟云，无数的鸟在无穷的威压下惊得叫出声来，汇聚在一起，仿佛大地一声快乐的呻吟，与广场的神迹交相辉映，人们刚起身目睹到这一幕，惊恐得连忙又拜下去，灰尘跳动得更厉害了，似乎是人民欢呼君王的回归。
　　一瞬间，天地又静了，安静到可怕，阿提拉仍懒散地坐在那里，柱子下的基座俨然已成为他的王座。
　　宿命的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