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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逼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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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妖慢慢睁开细长的眼睛。他脸上带了一丝红晕,喘息未定,雪白的脖子上一缕红痕,妖艳如花。
……
吴竫看起来睡着了。九妖侧身望着他的脸,心里有一丝恻隐。明日便是登基大典,而身旁的这个男人,哪怕是睡着了,仍然没有放松和满足,梦中依然皱着眉头。
吴竫,你就要得到天下了,你想要的。你快活吗?
九妖在心里轻轻问。
而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不过是在你身边而已。
九妖往吴竫身边挨了挨,悄悄嗅了嗅吴竫的脖子,又觉得自己太傻,吐了吐舌头。没办法,始终迷恋的气味,哪怕远隔万水千山也会惦念。
突然,九妖侧耳坐起身来,仔细听了一下,披衣轻轻挪下床来。果然,一会就听见脚步嘈杂,门口守夜的太监,压低了声音喝道:“几位大人,大将军已经歇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议吧!”
九妖略一皱眉,走到外间来径直开了房门。
只见门外是几位重臣,包括了白虎将军赵温、丞相陈子安、太平侯离禧等人。赵温是武将,见九妖衣不蔽体,脸立马涨得通红,啐了一口。陈子安转过脸去,哼了一声:“成何体统!”九妖笑道:“陈阁老半夜里来这里,不就想看我这样吗?怎么这会子又把脸转开了。”陈子安气急,骂道:“谁要看你!不知羞耻的东西!老夫等有要事要面见大将军。”九妖柳眉一竖,伸手拦住了门:“大将军已经睡了。明日是登基大典,今晚你们未经召见擅闯寝宫,究竟意欲何为?”
赵温上前一步,喝道:“跟他啰嗦什么!把他拿下!”伸手便过来抓人。九妖侧身闪过,刚站定,刷一声,一柄长剑从后面架到他的脖子上。九妖冷笑一声,说道:“黎华将军好身手啊,不愧为禁军头领。我说怎么今天大家伙怎么这么容易就跑到这深宫禁苑来了呢!”说着他眼中精光一闪,大喝一声,黎华将军手中的剑寸寸碎断。九妖随手一甩,“啪”地一个耳光打在黎华的脸上,九妖道:“大将军特许阁下进内廷也不除剑,护卫宫禁平安,没想到黎华将军竟然趟这趟浑水,这耳光是替大将军罚你的,叫天下做臣子的人都知道自己的本分!”
正不可开交,背后一声咳嗽,只见吴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披衣起身,坐在背后高塌上,自顾斟茶喝。几位大臣对望一眼,上前齐齐跪下:“臣等救驾来迟,大将军恕罪。”吴竫冷笑一声:“救我?这不是要来杀我吗?”
陈子安指着九妖道:“大将军明鉴!臣等实在是不得已!臣等刚刚查明,此人非我族类,乃是妖精幻化,意欲加害大将军。这妖孽祸乱宫禁,企图乱我朝纲!臣等失察,竟让他接近大将军。所幸大将军文成武德,未受蛊惑,臣等这就将他拿下!”吴竫冷笑一声:“你们夜闯我的寝宫,竟说出如此无稽之谈,岂不笑话?”陈子安沉声道:“天明以后,大将军就将身等大宝,天下臣服!我朝煌煌伟业,就此开启,如此盛世胜景,怎容妖孽在侧,辱我朝纲?请大将军下令,驱逐此人!”说着与众人齐齐叩头,众人齐呼:“请大将军驱逐妖孽,还我朝纲清明!”吴竫大怒道:“笑话!九妖与你们同生共死,征战十载,如今天下初定,你们就用如此荒谬的借口陷九妖于不义?哼,你们以为,明日大典,我就不敢杀你们吗?!”说着,他将手中茶杯用力往下一掼,砰的一声,茶水碎瓷溅了一地。众人一惊,噤声不敢言语。吴竫声音冰冷,像冷冷的刀锋从众人背后划过,只听他沉沉地一个一个字说:“黎华,你很好啊,果然是我精心挑选的禁军头领……”黎华心中一寒,还未反应过来,只见一个黑影直扑过来。黎华还未及招架,突然心口一凉,一柄长剑已透胸而过。黎华瞪大双眼,只见握剑的人一身黑衣,一张苍白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脸上一道伤疤让原本英俊的脸庞生出十足杀气。“影护卫……”黎华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那影护卫刷地一抽长剑,闪身往旁一让。鲜血从黎华胸口喷出,正正浇了前面太平侯离僖一身一脸。
“啊!!!!!!!!”离僖一声尖叫,两腿一软,滚倒在地,大叫:“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不是我要来的!他们逼我的,大将军爱封九妖做什么都好!微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说着连连磕头,已是慌不择言。陈子安啐了离僖一口,傲然道:“大将军要杀臣等,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臣等从未想过大将军会顾及明日大典。臣等原是一片忠心,为我朝万年大业,舍了这颗头颅又何足惜?只可惜未能为将军除去奸人,未能见到将军登上皇位,臣等死不明目啊!将军圣明,切莫听信妖孽谗言,残害忠良!”
影护卫剑锋一横,默默等着吴竫的指示,杀气如水银一般没过众人,连陈子安也不禁牙齿微微打颤。吴竫慢慢眯起眼睛,没人见到他的手已捏紧了拳头。
这屋中的具是开国重臣,明日就是登基大典,他们敢这样深夜逼宫,就是料定吴竫不能在登基前夜对开国功臣大开杀戒。可是,为什么他们会对九妖突然发难呢?
离僖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突然听到九妖悠悠地说:“太平侯这是何苦呢!若离夫人看到太平侯这样子,一定担心得不得了。”离僖一听,连滚带爬过来抱住九妖的脚,不成声嚷道“九先生,我不信他们说你是妖怪,是他们要撵你出宫的。九先生救我!”九妖扶起离僖,浅笑着说:“太平侯说笑了,我跟太平侯一向最亲厚的,今日谁要伤了太平侯,我跟谁急。不过太平侯上回还跟我说,不喜欢陈阁老老是板起脸教训人,怎么今日会跟着这几个老头子,半夜里跑到大将军的寝宫来呢?”离僖脸上一变,眼神不自然地往窗子外面偷偷看了一眼。
九妖抿嘴一笑,朗声道:“离夫人,既然来了,何必一直在门口呢?看着太平侯担惊受怕的样子,难道离夫人半点不心疼?”
屋里的人都楞了一下,眼光齐刷刷地盯住了门口。半晌,门口人影一动,一位宫装丽人款款走进屋来。“铮儿……”吴竫皱眉低声道。被唤做铮儿的正是吴竫原配夫人离铮,太平侯的亲姐姐,天明之后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离铮也不看众人,径直走到吴竫面前见礼,吴竫伸手将她扶住。九妖和其余大臣接着向她行礼,离铮却侧了一下身,不受九妖的朝拜。离铮怒目圆睁,向着吴竫道:“将军!这妖孽为何还在宫中?明日就是大典之日,将军为何还未把此人逐出朝廷?”吴竫看着离铮的眼睛,冷冷说:“原来今日之事,竟是夫人的意愿!只是我不知,夫人这样做究竟为何?”离铮面若寒霜,敛了一礼,缓缓说道:“臣妾原本不该管朝堂的事,只是此人□□后宫,乱我朝纲,臣妾于情于理都不能坐视不理。臣妾请将军以天下为重,逐此异类!”九妖一直没有说话。大臣们怕他恨他,他知道,却从不害怕。即便今晚他们夜闯寝宫,他也会有法子让他们乖乖偃旗息鼓。可是,如今很明白,这事真正的主谋是离铮。离铮也恨他,她该恨他的。当年那个离王的小女儿,是多么天真骄傲,而现在,她眼中全是仇恨和绝望。这是我们造成的,我和吴竫,我们把她逼到这一步,这是报应。九妖想。九妖望着吴竫,一层寒意却慢慢爬上了背脊。离铮不只是皇后,离铮的背后,离家盘根错节,掌握了三分之一的朝政和百万兵马。就算吴竫可以杀掉大臣,却不能在登基前废掉皇后。十年征战,如今王位就在眼前,吴竫能为袒护九妖,放弃天下吗?
吴竫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声音,低低对离铮说:“铮儿,十年来,我们三人出生入死,九妖三番四次救过我俩性命……你,何必苦苦相逼?铮儿,我知道你心里……”“将军!”离铮瞪着吴竫,大声打断了他的话:“将军即将成为一国之君,岂能容此异类在身侧?昔年妲己亡国之事,将军难道要重蹈覆辙吗?请将军为了天下、为了臣妾,准了这几位大人,将九妖逐出皇城。”
吴竫和离铮对视了一阵,看到她脸上已是不可挽回的决心。吴竫皱紧眉头,转向九妖。九妖眼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脸,生怕错过吴竫脸上一个微小的表情。“九……”吴竫有些悲悯地抬起手,顺着九妖的头发摸下来。在场的人都脸色一变,离铮更是恨得咬牙别过脸去。九妖身上发冷,心中酸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平日的算计谋略都不见了,不能言语,不能动作,一切都只能交给眼前人来决定。
“叱”一声,一片红雾腾起,九妖不可置信地瞪着吴竫。众人大惊,只见吴竫手中多了一把长剑,大半截已插入九妖胸腹。吴竫赤裸的胸膛上点点具是鲜血,再无多言,只是定定地盯住九妖。九妖颤声道:“你,你……”站立不稳,向前扑向吴竫胸前,长剑又往前刺入几分。吴竫扶住九妖,靠在他耳边低语:“别人不能杀你。只有我。” 以九妖为中心,突然间狂风大作,只见血色已漫上九妖的眼睛,他双目赤红,口中犬牙交错,喉中嗬嗬出声,满身妖气,霎时间全无人形。众人被吹得东倒西歪,陈子安大呼:“护驾!护驾!”跑过去想拉吴竫,被吴竫一挥,甩在地上。吴竫黑发乱舞,望着痛苦挣扎尖声嘶叫的九妖,始终一言不发。风约刮越大,屋中陈设早就一片狼藉,窗棂铛铛作响,连屋子的柱基也开始晃动起来,只怕不消一会儿宫殿就要卷进风暴中。九妖一声长号,指甲暴长向吴竫猛扑过来。吴竫不闪不避,默然闭眼。就在九妖快要扑到吴竫之时,一道绿光闪过,恍惚中一位绿衣女子拥住暴怒的九妖。再看时,九妖连那绿光都不见了。风暴瞬间停歇,一切风平浪静。四下寂静,只听得吴竫手中长剑上,一滴鲜血滑落在地。“嗒”。
一缕晨光透过了窗格,陈子安等在吴竫肃立的身影后敛衣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在整个景天城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