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迷你橙子

3、草原的夜

　　三、

　　晚上吃烤全羊，5点多回到旅馆，已经闻到浓浓的肉香了，才发现真的很饿了。大家哄地一下都拥到院子里面去了，架在架子上翻烤的羊已经烤成了金黄色，胡子老板一边用刀子划开羊肉，一边往上面刷调料，香味引得大家蠢蠢欲动，老板了然地笑着，把烤得金黄的肉割下一小块，递给最嘴馋的小雨。小雨正把这块羊肉往嘴里送，却被大刚一把抢过来，送进了自己的嘴里。气得小雨哇哇大叫。不过老板很公平，一块一块地割下来让大伙儿先尝为快。

　　“给你，”阿森把自己先得到的羊肉递给我，好像看出了我隐藏的馋劲。

　　“谢谢！”我顾不上客气了，到嘴的肥肉怎么可以放过呢。

　　吃到肉的感觉很踏实，满口的醇香，要是能有一点儿小酒，就着大口的羊肉，一定很畅快。

　　阿森也吃到了羊肉。我问他：“怎么样，还习惯吗？”

　　“嗯，很好吃！”

　　“我以为你们比较喜欢清淡的口味，”虽然没有吃过日本料理，但也略有耳闻。

　　“我们平时的确吃得比较清淡，不过并不代表我就不喜欢大鱼大肉啊！”

　　“有道理，嗬嗬！”

　　天黑了，羊肉也烤好了，于是我们围坐在篝火边上，一边大口吃肉一边大声歌唱。小雨和大刚居然要了两大瓶青稞酒，引得大家一阵欢呼，这下子圆满了。没有喝过白酒，不过我倒并不介意尝一尝。刚刚入口的时候辣辣的，有灼烧的感觉，不过下肚很暖，然后有浓浓的粮食香气回荡在唇齿之间。回头看看阿森，他好像有着不错的酒量，和身边的木子一杯接一杯，一口接一口，手里面的一块羊排已经差不多了。看不出来他斯文的外表下竟然这么豪放。

　　小雨已经喝得有些醉意了，提议大家围着篝火跳舞。她拉起大刚，大刚拉起旁边的人，于是大家都起来了，手牵着手，唱着“我们的祖国是花园”，围着篝火疯跑。篝火的热度染红了每一个人的脸，大家的眼睛都亮晶晶的，有着青春的光彩。

　　“哎唷！”小雨脚底下没有站稳，朝着火堆摔下去。大家都愣住了，不知道该惊叫还是先冲上去接住她。不过预想的惨剧并没有发生，大刚使劲把她给拽了回来，力量过大，小雨被拥进了大刚的怀里。我看见大刚的眼睛闪闪发亮，小雨的脸红得好像初升的太阳，似乎有不一样的情绪在他们之间流动。大家并没有注意，或者是假装没有注意？见没有事情，又都说说笑笑起来。小雨挣扎了一下，大刚才惊觉，连忙把她放开，还故作轻松地拍拍她的头。小雨红透了脸，跑开了，大刚也追了过去。

　　很合拍的一对，我心里这样暗暗评价，心底却不由升起一股寥落。望着闪烁的火光，什么也不愿意去想，只想这样静静地发呆。

　　半个月亮爬上来……

　　很淳厚的男中音，将我从冥想中拉了出来，寻找声音的出处，竟然是阿森。我很惊讶他居然会中国的民歌，而且字正腔圆。大家都安静下来，听他唱歌。我发现自己无法从他的歌声中走出来，我一向对好声音的男人没有免疫力的。这样想似乎有些花痴了，我承认，但那是事实。

　　一首歌唱完，大家欢呼叫好，要再来一首。这一首却是著名的草帽歌，阿森的表情隐藏在火光的阴影中，看不清楚，却能够感觉到他深深的愁绪。不知道他为什么一个人来到这个并不出名的小镇，也不知道他从母亲那里继承了什么样的中国血液，更不知道他的愁绪从何而来。我仿佛也陷入了他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一首又一首，从民歌到流行歌曲，他竟然对中国的歌曲那么熟悉，甚至我的最爱：张学友的《心如刀割》。然后，篝火逐渐暗淡，大家渐渐散去，只剩下我和他。我发现自己又陷入了相同的泥潭中：为一个人的声音莫名其妙着迷。

　　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双手撑在身后，仰望星空。我不敢说话，怕破坏了这奇妙的静谧。

　　“我的妈妈，告诉我中国是一个十分神奇的国家，东南西北，有着不同的景色和风俗习惯。”

　　“真的，我的家乡在西南，那里到处都是山，有很漂亮的树木和花儿，我们喜欢吃很辣的东西；可是北方却是平原，喜欢吃羊肉。”我想起了故乡的山和水，还有故乡的辣椒，有些怅然。

　　“所以我从小就想来中国看一看，看看妈妈的故乡。”他对着我说，但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是我一直没有机会，我要念书，还要唱歌，没有自己的时间，甚至不能在妈妈的身边陪她。”

　　“这一次好不容易来到中国，可是他们却不让我有机会到处走，我被看管的像一个囚犯，结果我就逃跑了。”

　　听到这里，我不禁笑了，原来他和我一样都是翘家的坏小孩。不过，似乎小雨的怀疑是真的，他就是那个……我挥挥手，把这个念头赶走，管它是谁呢，能够相遇，就算是缘分了，反正我并不真正关心他的真实身份。

　　他转头看我，不解我的笑。

　　“你知道吗，其实我现在应该在学校上课，可是我逃跑了，像你一样。”我笑着说，露出我尖尖的虎牙。

　　“呃？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心里面好烦，结果就溜号了。”也学他的样子，仰望星空，因为没有光害，天上的星星十分清晰。

　　“也许这就是缘分吧，”他说。

　　我的心里面一振，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偷偷看他的表情，很平静很自然，火光照耀下的长长睫毛在眼睛上投下阴影，挺直的鼻梁，轮廓很好的嘴唇。我甩甩头，发现自己越来越向花痴发展了。站起身来，我说：“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好，晚安。”他并没有离开的打算。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走回房间。

　　他们男生的房间是一个大通铺，烧着热炕，很热闹，在玩杀人游戏。我过去打了招呼，却没有看见小雨，大刚在一边出奇地安静。小雨居然安安静静地蜷在被窝里，脸上仍然有醉酒的酡红。我小心翼翼地洗澡，然后爬上床，生怕吵醒了她。

　　“新儿，”她却说话了，眼睛睁得大大的，闪烁不定的光。

　　“啊？你没有睡啊。”

　　“没有。”

　　“怎么了？你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

　　“不是因为大刚吧？”

　　“你怎么知道？”

　　“呵呵，猜的。”

　　她双眼望着天花板，语气出奇地轻柔：“我和大刚从小一起长大，小学、中学、甚至大学都是同学，我把他当哥们儿，可是……可是刚才他说他喜欢我，吓死我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我不敢和他单独在一起，总感觉很别扭，可是也说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小丫头居然在为情所困，我不禁有些失笑，他们俩的暗潮汹涌，估计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了。

　　“你们啊，是对上眼了，”我点明事实。

　　“怎么会呢，他一直把我当成小子，”

　　“当成小子？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看你的眼神，是人都看出来了。”我不禁可怜起大刚来。

　　“我不知道……”她又闭上了眼睛，“我想象的恋爱不是这样的啊，我一直觉得自己应该喜欢那种文质彬彬的人，会为我写诗，唱歌，可是他，连背一首诗都结结巴巴，更别说写了，唱歌比牛叫还难听。而且，我们一起长大的诶，太熟了，感觉特别扭。”

　　“你啊，还是小女生的心思呢，其实我倒更喜欢平平淡淡的爱情，平淡才能长久。”

　　“小说里面不都是那么写的嘛，三天两头送花写情书，还要去看电影、吃西餐，可是大刚从来没有送过我花，他根本没有在追我啊！”

　　“哦，你要这样的啊，那我告诉他，让他送你花好了。”

　　“不要不要！”

　　“你喜欢他吗？”

　　“……不讨厌了……”

　　“那你看不见他会不会想他啊？”

　　“会吧，可是也不是那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想啊。”

　　“那就是说，你对他和对其他男生一样了？”

　　“好像也不太一样，只觉得什么事情都可以跟他说，有他在心里面特别踏实，反正从小都是他罩着我的。”

　　“我也不知道你们的情况，但是，如果是我，我会认真考虑的。遇到一个真正关心自己、对自己好的人不容易哦！”

　　“嗯，我也知道啊。就是有些不甘心。”

　　“就因为他不送你花？”我有些羡慕她单纯的心思，“我明天告诉他去！”

　　“不要啊，那多难为情啊！”

　　“谁叫你那么虚荣呢！”

　　“我哪有？”

　　“喜欢那种花钱有没用的东西，要是我，宁愿要大吃一顿。”

　　“我也不是说就喜欢那些东西了，可是……我承认我很虚荣好了。”小雨撅起了嘴。

　　“小丫头，心思还蛮多的。”看来大刚还需要努力啊，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出一把力。看着别人幸福，自己也会觉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