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迷你橙子

1、给自己放个假

　　一、
　　9月的北京尚且是树木葱郁，爽朗的日子里，却必须面对毕业的压力，眼看着四周的人为了出国、推研、考研和工作而忙忙碌碌、勾心斗角，而自己没有出国镀金的雄心壮志，也无需为推研而奔走，却为了一个若即若离的人而辛酸，突然有了遁世的冲动。做了三年的优秀学生，压抑自己自由散漫的心，仿佛已经到了极点。于是，我偷跑出学校，带着暑假打工攒下来的银子，逃往草原，抛开繁琐的学业，抛开令人心烦的自作多情，自己给自己放个假。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空还挂着寥寥的晨星，空气中有些凉意，却清爽得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喷嚏。坐了一个晚上的火车，虽有些疲惫，却更多的带着企盼和雀跃。这是一个小县城，却由于离北京很近却尚存原始的草原风光而成为北京人逃避喧嚣城市生活、缓解工作压力的度假胜地。尽管还不到5点，但是火车站外已经挤满了拉客的当地人。我挑选了一辆看起来比较干净的中巴车迈进去，抬眼一望，车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恰好还有一个空位，不假思索坐下。

　　汽车开动了，不经意望窗外望去，外面还是黑蒙蒙的一片，能够看见半个月亮挂在空中，还有月亮旁边闪闪发亮的——一双眼睛！它们赫赫然地从窗玻璃中凝视着我。我吃了一惊，凝神看身旁坐着的这个男人，也许更确切地说，这个大男孩。清秀的脸庞，干干净净，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色毛衣和驼色外套。他回过头来，目光有些寒冷。我有些慌张，对着他咧咧嘴，低下头。视线慢慢转移，看到了他放在牛仔裤上的手，不禁惊叹于这双手的漂亮。修长的手指末端是修剪整齐的椭圆形指甲，指甲缝没有一丝污垢，微微褐色的皮肤，却可以清晰地看见厚厚的茧子。突然有一种感觉，有些眼熟，这个人。

　　开始还是有着柏油铺的路面和砖砌的楼房，后来逐渐出了小县城，进入了草原。天已经慢慢亮起来，当第一缕阳光照进车窗的时候，一车的人都欢呼起来。阴霾了好久的情绪也被这一缕金黄色没有一丝污染的阳光照亮了。草原已是深秋，这个奇异的地方，就算是深秋，也是绚丽多彩的。葱绿的松柏、金黄的落叶松、白色的白桦树干、还有各种各样深深浅浅黄的红的树丛，映着幽蓝的天空的颜色，充满了热情。

　　车子在一个草原中的小镇子停下来，大家纷纷下车。据说这里是清朝时候皇帝的狩猎场，解放后用于饲养军马，所以称为军马场。军马场有不少当地牧民开的家庭旅馆，价格不贵，也还干净，比住那种所谓的蒙古包划算多了。看见一家叫做“大胡子”的旅馆，似乎网上提起过，人还不错，特别是他们家的烤全羊，号称是祖传的手艺。——虽然是一时冲动的跑出来，我也做了充分的准备，相关的食宿行都大概有过了解。于是我走进这家店子，里面已经有一群人在了，老板果然是一个大胡子，有着一双和善的眼睛，正在招呼他们，所以我坐在一边等着。我知道北京的人来这边一般都会十多二十个结伴而行，包车划算，吃烤全羊也足够人手——孤身一人是不可能吞下整整一头羊的。我却只有一个人。如果他能够和我一起来，也许这一趟不会那么寂寞。

　　我想我会一直孤单，这一辈子都那么孤单。倔强的我，死也不肯说出心里的情绪，可那个人却把我们之间的事情看作是理所当然的，可以突然消失掉，可以若无其事地从天而降。我甚至为了他傻乎乎地要考托福出国。可是他消失了整整一年，我固执地不与他联系，期盼他来找我，然而，整整一年，杳无音信。我哭过，甚至茶饭不思，然而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最后我告诉自己，不能让他死死吃定我，于是我决定放弃。放弃申请出国，放弃这个人，放弃这一段莫名其妙的感情。可是他竟然在消失一年之后又出现了。那一天，他那么急切地要见我，我去了。这个踌躇满志的人却显得有些落寞，对我说着他的雄心壮志，我知道他其实是在强调自己的决心，他却不愿意在我面前表现他的脆弱。然而这个时候的我，已经放弃了他。那天，他在雨中骑车带着我，在前面高声唱歌，我才知道他有着一副好嗓子，但这对于我却没有了意义。我的心里一直重复那一首“领悟”，啊多么痛的领悟，你曾是我的全部，……眼看着我曾深爱过的男人，竟然像孩子一样无助。然后，我消失了，来了草原。

　　门外走进来一个人，带着大大的墨镜，遮去了半个脸，驼色的外套，牛仔裤，提着一个黑色旅行包。我们的目光隔着黑色墨镜相遇了，他抽了抽嘴，感觉有些熟悉，原来是中巴车上的那个人。我也冲他笑笑。

　　这时候老板娘也来招呼客人了，老板娘黑黑的脸庞泛着健康的红光，满脸的笑容，带着我和那个男孩往院子里面走。她回过头来看看我们俩，问：“就你们俩来玩啊？”

　　我连忙摇摇头：“不是不是，我一个人来的。”偷偷看旁边的男孩，没有表情，却微微脸红。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原来是装酷呢，分明是还没有长大的男生。

　　老板娘有些意外：“一个姑娘家来这里啊，挺勇敢的嘛。”

　　我嘿嘿一笑，“别人都没空陪我来。”

　　“噢，”老板娘转头问男孩，“那小伙子呢？”

　　“我……我也是一个人。”飘在头顶的声音很好听，口音却有些奇怪，听不出是哪里的人。想起了当初也十分喜欢那个人淳厚而清亮的声音，不禁有些黯然。

　　“哟，那可不太好安排呢，”老板娘自顾自地说道，“一个姑娘，一个小伙子，不能住在一个房子里面啊！可是别的房间都被占满了……”

　　“胡嫂，让她跟我住一屋吧，”一个女孩的声音传过来。我回头看，帅气的短发，苹果脸，有着我所不具备的光彩。

　　“本来和我一屋的女孩没有来，所以我这间屋子只有我一个人。多一个人可以做伴嘛，反正大家都是学生。”

　　老板娘看看我，征询我的意见。我感激地看看那个女孩，点点头：“好啊，不知道你们可不可以让我也加入，我不会打扰你们的，知识和你们一起坐车，车费我们可以平摊”。

　　“没问题，我们都挺喜欢交朋友的。我叫小雨，你呢？”女孩很爽快，我欣赏这样性格的人。

　　“我叫新儿。很高兴认识你。”我伸出手。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会多一个朋友。

　　心里突然有些不安，突然想起来那个男孩也是一个人，而且可能他还是外地来的呢。我犹豫了十秒钟，问小雨：“呃……能不能再增加一个人……”

　　小雨有半秒钟的不解，看向我身边，才恍然大悟：“当然没有问题！”还冲我挤挤眼睛。

　　我故意忽略她的小动作，抬头问男孩：“你同意吗？”

　　他有些犹豫，没有回答。

　　我察觉了自己的自作多情，有些难堪，咬紧了下唇。小雨不知道我们并不认识，便不以为然：“新儿都同意了，你还犹豫什么啊，一个大男人……”

　　男孩最终点了头：“那么，打扰了。请多关照。我叫……阿森。”还鞠了一个躬。

　　家教好过了头，我这样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