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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殿前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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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越王吴竫与南潪王之女昌怀公主的婚礼就定在本月既望之日。自朔日起,先是影帝赐了一棵珊瑚宝树为贺,十尺的珊瑚树已经难得的珍品,这棵珊瑚树却有二十余尺高,更兼上面镶嵌了无数宝石珍珠,整棵树熠熠生辉,确是天下绝无仅有的极品。另外珠宝玉器,各色绸缎更是赏赐不计其数。各路亲王大臣、诸侯郡王的贺礼也如流水一般,连绵不绝送往东越王府。王府中歌舞升平,往来宾客络绎不绝,把个王府总管胡庭华忙得恨不得长出八张口,八只手。转眼便到了婚礼前夜,东越王在延禧殿宴请。八百根大红烛把个延禧殿照得如白昼一般,殿中央放着的正是影帝赐的巨大珊瑚树,树上珠宝在烛光影射下灿若星辰,歌姬舞妓绕着树且歌且舞,两旁分宾主共设了十六席,俏婢健仆在席间往来穿梭,送上一道道珍馐佳肴。饮的是越地名酒赤霞珠,这酒酒色绯红,贵在醇和芬芳,抿上一口,便觉得四肢百骸都充满酒香,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东越王频频举杯,邀众人同饮,大有不醉不归之态。他青年得志,三月前才得影帝亲封了东越王,不久就与南潪王联姻,实力不容小觑,无论朝中大臣还是各路诸侯,都纷纷拉拢,可谁也摸不清他到底有什么心思。此次来贺的宾客,倒有大半是来投石问路,探听虚实。见吴竫高兴,来宾们纷纷举杯相和,正是宾主尽欢。
酒过半场,赤霞珠果然名不虚传,席上除了赤军诸将纪律严明不敢多饮,还算神智清明,其余外来宾客都是面红耳热,脸色到比酒色红了三分,不免有些东倒西歪,个别酒量差些的,说话舌头都大了。吴竫斜倚在塌上,听着肃亲王派来的使者王司徒祝他新婚大喜,这王司徒六十来岁了,平日看了还利索,今日喝了点酒,絮絮叨叨翻来覆去就是几句“天作之合、郎才女貌”。吴竫淡淡笑了笑,饮尽了杯中的酒。吴竫谈笑应对满席阿谀奉承之词,心中想到的却是一年前在铁溪,四面追兵,大喜孤身冲入敌军,被刺二十多剑才倒地,小喜砍断索桥与敌军一起摔下了悬崖,自己受伤不得已与九妖闯进黑龙谭的毒雾,若不是仗着九妖机敏,只怕赤军就此覆灭,又如何会有今日盛况。吴竫扫了一下殿中,诸将都在,却不见九妖,便问旁边侍者:“阿九呢?” 侍者恭敬答到:“今日天明起就没见九先生,去沁琼阁请了也没人在。”吴竫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突然,殿上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非檀非麝,只觉得人被香味轻轻柔柔的包围着,说不出的温暖舒适,又象只小手轻轻在人心里挠着,让人抓不住,摸不着,心里充满对什么的渴望,却又说不出来。所有人议论纷纷,停下酒盏寻找香味的来源。只听“叮”的一声,随着佩环叮当,一位身穿红衣的舞姬摇摇地走进殿来。
殿上突然变得鸦雀无声,众人看着舞姬莲步轻移,再也转不开眼睛。只见这位舞姬肤如凝脂,双眸细长深不可测,眉稍眼角脉脉含情,嘴角似笑非笑,神色似喜非喜;长发光可鉴人,几垂齐地,发丝随步幅微微飘动,明明只是轻走,却感觉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风情,明明还未出声,却感觉她已在你耳边悄悄说了千年的情话。殿中众人莫不是王公亲贵,平日里美女也见多了,见到这位舞姬,却是话也说不出半句,诺大一个延禧殿只剩了吞唾液的声音,定力低的,已是如颠欲狂,几欲上前去拉舞姬裙角。吴竫一见,觉得这位舞姬好生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心里只觉得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正诧异间,见舞姬径直上前,在他面前福了一福,便轻挥广袖,翩翩舞了起来。只听那舞姬边舞边唱:
英英妙舞腰肢软。章台柳、昭阳燕。
锦衣冠盖,绮堂筵会,是处千金争选。
顾香砌、丝管初调,倚轻风、佩环微颤。
乍入霓裳促遍。逞盈盈、渐催檀板。
慢垂霞袖,急趋莲步,进退奇容千变。
算何止、倾国倾城,暂回眸、万人断肠。
只觉得歌声散漫无稽,说不得十分的清越优美,却是十二分的妩媚如丝、恰到好处。那舞姬腰身柔若无骨,衣袂翻飞,红裙舞得像一团火焰,两条长长的水袖如活的一般,翩若惊鸿,宛如游龙,仿佛只要稍稍踮脚就可以凌空起舞。吴竫越看越是疑惑,问旁边侍者:“这是谁,我竟不知道我的王府中有这样的女子!”转头一看,却见侍者已经看呆了,压根没听到自己的话。吴竫正要发怒,突然瞥见舞姬眼角下盈盈一颗小小的泪痣。吴竫心头一震,却听歌调一转,舞姬又唱到:
楝花飘砌,蔌蔌清香细。梅雨过,薲风起。
情随湘水远,梦绕吴峰翠,琴书倦,鹧鸪唤起南窗睡。
密意无人寄,幽恨凭谁说。
修竹畔,疏帘里,歌余尘拂扇,舞罢风吹袂。
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
歌罢,舞姬一个旋身转回吴竫座前,深深福了一福,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