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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阿惹,这十 ...


  •   十五的月亮十六的圆。

      秦慢坐在凉亭里,捧着茶杯惬意地仰着脑袋望着挂在天边的明月。微风拂过他的脸,他敛了敛落在额边的发丝,淡淡开口,“既然来了,躲在那里作什么,过来一起喝一杯。”
      “下次你反应慢些行不行!”来人从暗处走出来,随意地在秦慢对面坐下,抢过他手里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也不急着喝,先在鼻前闻了闻,赞叹两声后一饮而尽。
      “说吧,有什么事。”连盛从来不会无故来他这里。秦慢抬头瞥了眼依旧高高挂着的明月,瞬间失了所有兴致。

      多年前连盛救了他一命,并让他有了新生。他要报恩,连盛伸出三根手指,说他帮他办三件事便可。
      他答应得轻易,也没有理由拒绝。而当三件大山般的任务压在他头上时,他才真正发现,自己到底应承了什么。

      连盛要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上天山摘一朵花。他只给了她一张图,并告诉他一定要连根采回来。
      他在天山整整找了一个月才找到连盛要他找要的那朵花,而麻烦也才刚刚开始。连盛没有告诉他这朵花是当地的圣物,更没有告诉他明处暗处有那么多人窥探。
      最后他还是抢到了花,却也送了半条命。如同第一次被连盛救起时的场景,他倒在他的门口,精疲力尽地仰头看满天繁星,身上伤口崩裂,腥甜的味道覆盖了他的感官,他却不觉得疼,也不觉得难受,只觉得找到了一点点自己。那么些微的末角,他似乎可以抓住。

      第二次的任务,是将他几乎用生命抢回来的花朵摘进一个地方。这距离他的第一个任务,已经一年。
      一年。离他想要的又近了一步。
      而这次的任务,让他再一次靠近了死亡。
      对死亡的恐惧,连同对自由的渴望一起在他身体里膨胀的时候,他最先想到的,却是杀戮。唯有对手死,他才能活。这是杀手的生存之道,即使他脱离了组织,依旧无法摆脱那天然的禁锢。
      连盛没有派他杀人,可结果却远比他当杀手时做的那些更惨烈。
      当他再次趴在连盛的门口时,他已经看不清夜空的星星了,只有弥漫在空气中的浓烈的熟悉的气味,挥之不去。

      终于,就要结束了……

      “南国镇死了三个人,你要帮我做的第三件事,就是找出凶手。”连盛殷勤地为他倒了杯水,眼角的笑意透着丝丝的温暖。
      当年,他便是被这副笑容迷了心神,以为他是个菩萨。可是相识越久,他就越看不懂他。
      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知道他让他做的那些事是为了什么,他更不知他温和的背后是怎样的一副面容。

      除了知道他叫连盛,除了知道他有高超的医术、绝世的武艺,他对他其实一无所知。
      可他,依旧要为他卖命,因为他要活,而连盛要杀了他,再简单不过。
      他记得他承诺为他办三件事后,连盛抚着庭院里的柳枝对他说,“如果你想半途而废,我会杀了你。”语气轻巧到像是在哄孩子。
      而当一片柳叶在他毫无所觉的情况下擦过他的脸颊时,他才不得不信,他完全有杀了他的能力。

      江湖中让人丧胆的人太多,可是他觉得,连盛,是最可怕的那个。

      “你知道凶手是谁是不是?”
      “是又如何。”
      “不为什么。”秦慢丢了茶杯,“晚了,我要睡了,你慢慢喝。”

      “真是别扭。”连盛优雅地举杯,眼在黑暗的衬托下格外闪亮。如果换作那个人,他会跟他坐在这里耗到天亮吧。
      真快,他们终于要见面了。
      阿惹,这十年,不知你是否有想过我。

      江南。
      秦慢已经在西湖边住了近十天了。
      他离家前连盛告诉他他可以在西湖边找到他要的答案。所以他直奔西湖,至今一无所获。

      “老板,沏壶茶。要最好的。”
      这声音……真好听。
      秦慢抬头,望着站在柜台旁的两人,细细打量。
      一人背着大刀,低着头静静地站在另一人三步之遥的位置。而不论另一人如何动,他都只那么站着,微微变着方位,依旧三步之遥。
      高手。秦慢默默评价。
      而另一个人,感觉像是大户人家的少爷。白白净净的,没有一点江湖气。虽然长得漂亮,可秦慢一直觉得长得过分好看的男子都不祥,所以比起这个带着一副好皮囊的人,他对那个杀气腾腾的大刀男人更有兴趣。

      “阿离,我们坐这里。”穿着白衣的少爷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睁着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看。
      很干净的一双眼。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没有经历过痛的人,才会有这么澄澈的目光。
      “你盯着我作什么?”秦慢微扬了嘴角,突然生出了些戏弄心。
      “我离你近些,方便你看清我们。”少爷弯着眉眼,一派天然。
      那样无害的神情,那样直戳他心底的话语,突然让秦慢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这么剔透玲珑的心,绝对不是深居大宅的富家公子会有的。可是,要用多少心力,他才能描出这个一个天真的轮廓,且真实到无法辨别。
      “看清楚了吗?”白皙的手指在他面前挥了挥,拉回了他的神智。
      “你是谁?”秦慢好奇,这样一号人物,竟然不在江湖吗?还是他跟连盛一样,只愿呆在暗处掌控一切?
      “你又是谁?”问题被推回来,“据我所知,江湖中用软剑的人很少,而你,恰好很符合一个人。”
      “谁?”秦慢有些好奇这个人的能耐。
      “秦慢。”男子喝了口茶,低声吐出这两个字。
      “你到底是谁!”秦慢的好奇转成不安,他确实用软剑,而他藏得很好,即使是高手也不一定能看出来。而这个人不但看出他用的武器,更直接道出他的姓名。
      绝对不是一般人!

      “我叫桑惹,他是江离。”男子放下杯子,“今天的茶不好喝。走了,阿离!”
      桑惹……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他那么轻易地报出姓名,难道是假的?
      这个人,会不会跟南国镇的那件事有关?一刀毙命一般人是做不来的。而那个叫江离的男人,恰好,是背了大刀。

      秦慢撇头,恰好看到桑惹滑过的衣袖内侧淡淡的半朵莲花。
      半朵……只有半朵。
      虽然做工精细到不觉得有任何突兀,可秦慢还是忍不住恶寒。怎么会有人在衣服上绣残花,他不觉得不祥么!

      “阿离,你是不是想回去?”客房,桑惹打开窗户,靠着窗台笑语嫣然,“可是我不想回去。你看西湖里的莲花,虽然和那里的一样,可我还是觉得这里的比较漂亮,你说是不是?”
      关窗回头。桑惹眨着眼望着站在他身后的男人,快速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好了,不要这么严肃。等我们找到小念,我们就回去。”

      八岁的桑惹被六岁的李念救过一命,承诺十八岁会回来报恩,若要抵命也愿意。
      八岁的桑惹的承诺,十八岁的桑惹要去完成。
      即使他已经不记得了那个人的容貌,即使十年后他的心境已不像当年,可是他依旧要去做。做他未做的事,做回八岁的桑惹。

      “阿离,门外有客,去迎一下。”桑惹扬了扬手,静静地立在窗边,等着人进门。
      江离的动作很快,开门关门只是眨眼间的功夫。
      门外的打斗声并不大。桑惹睁大了眼,盯着门上细细的裂缝,很快便扬起一个愉悦的笑。
      “阿离,这次慢了些。”桑惹对着架着大刀的男人,眯着眼笑了笑。
      而后,目光转向被江离拎在手里的男人,笑容更盛了。
      “秦慢,你是第一个敢在我门外偷听的人。”桑惹伸手,捏起秦慢的下巴,另一手迅速拉下他的腰带,将他腰上的软剑夺过来,“这把剑我留下了,就当我们扯平了。”

      作为杀手的秦慢,从来不让人碰自己的软剑。而非必要,他也从不用软剑杀人。他一直视以为傲的家当,就这么轻易地被人夺了。愤怒,以及一点点羞耻让他咬了咬牙,压下心里的不平,“要我的软剑,除非你赢了我。”
      他不谈生死,只谈输赢。他可以输,却不能死。他可是输了软剑,却不能以这样的方式让他取了他的尊严。

      “要跟我动手吗?”桑惹伸出手指,将软剑细细掰断,叮叮当当地撒了一地,“你连阿离都打不过,又凭什么跟我动手。”
      “你……是什么人?”秦慢终于感觉到了恐惧,那一丝一丝地渗入他心底的不算陌生的心情彻底地抓牢了他的血液,他的呼吸。
      他居然这么轻易地折断了他的剑。他的剑是用三把远古剑打造了,韧性强却也不易断。他曾经遇到多少对手刀剑相向也没能使这把剑有一点裂痕。可是,他却将它折断了!

      “我说过了,我叫桑惹。”桑惹挪开江离架在他脖子上的刀,眼睛直直地望着他,依旧是那样干净的一副面容,如同从未出世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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