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一对亲密同志》惠不予

38、第三十八章

　　以为白岳会单独和我讲马黛丽的事情。白天那个情况，摆明了他想要说的事一定和马黛丽有关，但是没有避着小哥，我有点惊讶。
　　因为小哥并不知道流言事件的始末，我们也没有告诉他的打算。而如果要说马黛丽，那么势必要从那一摊拉拉杂杂的破事说起，不是不能说，反正事情也过去了这么久，我只是奇怪白岳为什么又有了这个耐心。
　　毕竟要解释起那件事来，实在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无论起因还是结果，都有点莫名其妙。不过看白岳的那个样子，分明是已经做好了从头到尾再说一遍的架势。
　　晚上回到家，他就把我和小哥，甚至还有湛东都叫到了客厅来，我们坐着，他站着，颇有领导开会的意思。
　　白岳先看着小哥，目光有点复杂的说：“立夏，我等会儿要说的这个事情挺长的，有的事冬冬和湛东都知道，但是有的事情他们也不了解，你先不要打岔，好好听我说完。”
　　我和湛东立刻点了点头。小哥却没有马上就答应，而是摸着下巴皱着眉的看着白岳，白岳也神情严肃的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小哥才轻轻的点了一下头，我觉得小哥可能是预感到了白岳要说的事是大事。
　　于是白岳从头开始说起，哪里是头呢？竟然是从他到飞腾建设的时候起。
　　白岳说：“我刚进飞腾建设的时候很高兴，觉得我碰壁那么多次还是得到了别人的赏识，说明我还是有一些实力的，所以那段时间虽然忙，但是我真的很开心，甚至都不觉得苦也不觉得累。一直以来，我也以为能到飞腾建设上班是凭我自己的本事，人家是看重我的，但是其实，其实能进飞腾，原来也还是我爸和人家打了招呼才进去的，只是他也没张扬，除了李飞腾本人，就只有马经理知道内情……”
　　白岳慢慢的说着在我们听来有点像另一个世界一样的事情。
　　马经理知道白岳是个得罪不起的公子哥后，为了不著痕迹的示好，于是在他还是新人的时候就给了他大把的机会让他学习各种知识，所以去年白岳才会在甫进公司的时候就劳碌成那个样子。
　　白岳说：“马经理是相当有城府的人，李飞腾叮嘱他不能泄露我的身份，所以他变相的用其他方式来讨好。我一直奇怪，我一个新进公司还在试用期的菜鸟怎么能有机会跟工程师去工地观摩和学习呢！有的工程师助理工作一、两年了也不过是打打杂而已，谁像我能有这种机会。所以那时候才有人在我背后使坏，人家也会看不顺眼吧！就我蠢，还以为真是我能力不错，结果却都是我爸在幕后操纵的。”
　　白岳的表情有点苦涩，因为真相太刺痛。原来并不是公司看重白岳才会给他难得的机会，原来一切还是没有脱离白岳爸爸的影响力。这一刻，恐怕白岳所有的自尊和骄傲都被打击的体无完肤了，比起找不到工作四处碰壁，这样的打击更叫人难以承受。我心情很沉重，小哥板着脸一言不发，湛东悄悄地握住了我的手。
　　白岳继续说：“这都是我妈告诉我的，她为什么要告诉我呢，她就是想说，叫我别跟我爸怄气了，我斗不过我爸的。我爸一句话就可以给我个机会，一句话也可以夺走这个机会。飞腾解雇我也就是因为我爸一句话而已。我爸说，不让我干了，飞腾二话不说叫我滚蛋。什么能力，什么文凭全是个屁，抵不过我爸的一句话。”
　　“我爸觉得我在飞腾这段时间，也受到教训了，所以叫我妈来喊我回去，我天真，我真的以为这是我爸态度缓和了，加上，加上我确实很害怕再去经历找工作的那个过程，所以我去我爸爸公司了。”
　　“但是其实我爸态度并没有变，他还是反对我和立夏在一起，回去以后，他虽然没有再提让我和立夏分手的事情，可是他逼迫我别的事情。”
　　“我妈就说，不想被我爸逼到绝路上，就痛快点和立夏分手答应我爸的要求，我爸就会立马捧着他的一切给我。”白岳声音疲惫，“原本我是不在乎我爸的那些东西的，可是我可悲的发现，真相全部揭开以后，我才知道，我就是个废物。”
　　“我以为我可以凭我自己给立夏一个未来，我们可以靠自己的努力生活的顶天立地，可是其实这一切都是我自以为是。我爸适时给我抛来了这个橄榄枝，他实在太了解我了，他早算计好了，以我现在的状态很难再拒绝他给我的一切。”
　　“从我接受到我爸公司工作的时候起，我就给我爸我妈控制住了。我承认我真的软弱了，我在我爸公司里，人人都知道我是白成州的儿子，人人都讨好我奉承我，我想要什么别人就给我什么，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我明知道那不是我自己，但是我承认我被迷惑住了，这么的受人礼遇，被人看重，我很可耻的享受这种感觉。到处都找不到工作的经历太让我心有余悸，能得到现在的这一切，我的确没办法再轻易放弃。这就是我的弱处，我就算不想承认也不行，尤其是，当我知道我们一直在用冬冬的钱，我真是愧疚，就更加放不开我家人给予的这些东西，权势和财富，还真是难以抗拒的诱惑啊！”
　　“我妈我爸抓住了我的这个弱点。我妈一再说，如果我再斗气，我爸就会再次赶我走，我太惧怕失业的那种感觉，于是被他们越抓越紧，我越来越害怕会失去现有的一切，被我家人捏住了软肋，我越来越动弹不得，就是这样，我爸拿捏着我的弱处，逼我同意去，去相亲。”
　　“相亲？”我们三个人异口同声的惊讶。
　　白岳羞愧的点了点头：“对，相亲，对象就是马黛丽。”

　　我忍不住脸色一变：竟然是相亲！难怪马黛丽那么趾高气扬！可是我不能理解白岳怎么可能会同意去相亲？他这样做怎么对得起小哥！我刚想说什么，小哥阴沉着脸看了我一眼，挥手阻止了我：“听白岳说。”
　　停了一停，白岳继续说道：“马黛丽她可能是从她爸那里认识我家人的，我爸和她爸好像关系不错，总之她认识我家人以后，她就把我妈哄的很好，我妈非常喜欢她，我爸也对她印象不错，所以他们逼我去跟她相亲，他们始终都觉得我得跟女人在一起才正常。”
　　“我跟我妈说过这个女的很卑鄙，但是她跟我妈说匿名信的事情是因为她嫉妒昏了头搞出来的，都是因为喜欢我，并不是有心要伤害我们，我妈被她说的反过来责怪我对她态度不好。我真是不知道她给我妈灌了什么迷魂汤，她把我爸我妈哄的服服帖帖，我妈安排我跟她相亲，我爸威胁我，要是我不去就让我从公司滚蛋。我几次想抬腿走人，却几次都放不下，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变得这么软弱，明明那年我跟我爸闹崩了我也没回去求过他，现在不过才在我爸公司待了一个月，怎么我就这么害怕失去这些呢？”
　　“我不得已去相亲了，我想对她态度坏一点她也不至于脸皮厚到那种程度，但是她一动就把我妈抬出来，我真TMD窝囊透了，犹犹豫豫地丢不掉放不下，稀里糊涂的跟她见了几次面。我真没想到她会跑到冬冬工作的地方去，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团破事就不得已全都得告诉你们，立夏，我本来不想等事情发生了才告诉你，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也不是想要瞒着你们，但是这些事，我真的自己都很乱……”
　　白岳声音空洞。我心里有点疼，这个倔强的男人，要他承认自己软弱和无能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
　　我知道白岳软弱的原因，他想要得到的一切全都事与愿违。当初刚刚毕业的青年，初生牛犊不怕虎，与家人决裂，闹得轰轰烈烈，自己辛苦的窝在租来的房子里，虽然艰难但是充满自信，以为可以用自己的双手打拼天下，可是在碰壁了一年之后，什么雄心壮志也都已经消蚀的差不多了。飞腾建设的工作给了他一个希望，也是一个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可是这个工作却丢了。
　　本来这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了，去他爸爸的公司也是无可奈何的顺服，因为当时他对自己已经毫无自信，是我们劝他相信自己是有能力的只是时运不济遇到了小人，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而已，他这才好不容易又攒起了那么一点信心来。这点信心原本就不很足，所以当他知道当初他一心以为是凭自己实力找来的工作却还是没有摆脱他爸爸的控制时，他恐怕就彻底崩溃了。
　　他质疑自己的能力，对自己全无信心，他大概是怕极了。然而在他爸爸的公司，却人人都敬畏他，恭顺他，服从他，那种成就感与那种强烈的失落感一定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换作是我，我也会舍不得放下。
　　于是这就成了白岳的弱处，只是谁能说自己没有这种弱处呢！我们又怎么能去责怪白岳隐瞒了这些事情，人其实都是这样的，享受着得到害怕着失去，顺应着现实磨平了自己。何况我们都忽略了白岳自从去了他爸爸公司之后就越来越郁郁寡欢的神情，也忽略了他常常表露出的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以为那是因为他倔脾气偶尔发作所以别扭，却不知道原来是真的有难言之隐。
　　那一刻我谅解了白岳去相亲的理由，只是想到小哥，我很有点担心，于是我扭过头去看了看小哥。虽然白岳是为了种种不得已而去相亲的，但是在小哥心里，对白岳相亲一事却又是如何看待的呢？我猜不透。毕竟对一对恋人来说，其中一个人竟然去相亲了，不管是被迫的还是出于什么其他理由，都很难解释清楚，关键只在于另一个人是否愿意相信这些理由。
　　小哥面无表情的抽了一支烟，把烟头捻熄在烟灰缸里，然后沉沉的开口了：“谁给我说说那个女的是怎么回事，怎么好象你们都认识？还有匿名信的事情是什么事情？”
　　小哥的反应有点出乎意料，我还以为他会哭着喊着质问白岳怎么敢跑去相亲的呢！但是，好吧，其实也不是特别的意外。早该知道小哥这妖孽了，白岳相亲不相亲什么的对他来说可能根本就不是重点= =
　　我走神了一下，然后赶紧说道：“那是我一个同学，事情是这样的……”

　　和小哥解释起马黛丽的事情来费了好大唇舌，听完之后小哥简直不可置信了：“现在大学生都这么复杂了？”
　　白岳软弱的笑一笑：“简直不是一般复杂的一个女人。”
　　小哥冲白岳吼道：“对这种女的你就应该态度强硬一点，真是找死，欺负我家的人！用不着给她好脸色！MD，要相亲也不找个像点样子的。”
　　白岳捂住了脸，弱弱的辩解：“可是，可是，可是我真的害怕失去现在这些……”
　　小哥说：“怕个屁啊！还有我呢！”
　　白岳闻言，语气有丝惨淡：“你说过未来是我们两个人的，你不会靠我一个人去努力，我也不会靠你一个人去拼。”
　　小哥一针见血的说：“你怕丢了现在的工作，可是如果你爸坚决叫你分手呢，不跟我分手就还让你像那样一穷二白，没有工作，两手空空呢？那你怎么办？”
　　我心里顿时一紧：白岳，你会吗？你第一次向我们坦白了你的软弱，叫我对你有了那么一丝动摇，假设你的家人真的用分手来逼迫你的话，你会不会屈服？
　　我不由得紧张着，但是还好，关于这一点白岳是毫不犹豫的，他疲惫却很坚定的说：“讲什么废话，要是我爸再拿这个来要挟我，那我情愿放弃工作。立夏，你不用刺激我，我是绝对不会放开你的，什么事也不能，也不能叫我放弃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就说过，除非是你不愿意，否则我不会放开你。只有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
　　说这话时候的白岳终于又恢复了一点平日的样子。或许谈到两个人感情的事情，白岳就无法容许自己继续软弱下去了。他也许会怀疑自己，但是对小哥的爱，他从没有掩饰过。
　　小哥于是满意的笑了笑：“我当然相信你，我只是想说，那你就拿出这种勇气来，大不了就离开你爸公司再去找别的工作好了，世界这么大，你爸当真能一手遮天？反正不管怎么样你不要再去见那个SB女人了，去她妈的，敢这么欺负我妹妹，真想揍扁她。”
　　咦咦，我为什么突然觉得好感动？
　　白岳那一脸脆弱还未全退去，犹豫着说：“可是我不想为这个事情再闹僵，我想总还有转圜的余地……”
　　小哥皱眉：“余地个屁！不用转圜了，了不起我再去给你爸揍一顿，跪你家门口跪到他同意为止，何必把自己闹得这么脓包。”
　　白岳断然的说：“不可能！不许去，我也不会再让我爸动你一个手指头！”
　　小哥问：“那你想怎么办？”
　　白岳拧着眉想了又想，考虑了很久，最后下定了决心，说：“我和我妈再表明一下态度，然后跟马黛丽挑明了说，我也不想跟她再见面了。至于，至于后面会怎么样，只能再看了。”
　　我连忙插口：“那我陪你去跟马黛丽说清楚。”
　　白岳摇头：“不用，冬冬，我自己跟她说。”
　　我说：“你自己要是能说的清楚，马黛丽就不会这么有恃无恐的跑来找茬了。”
　　白岳有些愧疚：“我事先真不知道，走到附近才想起来，那是你们打工的餐厅。”
　　我摆摆手：“得了，我们跟老板都说过了，老板也说，下次一看到她就把她赶出去。”
　　白岳思索了片刻，说：“或者还是在你们那边和她说清楚好了，冬冬，每次她把我妈抬出来我就莫名其妙的心虚。”
　　我说：“有什么好心虚的，我都跟你说过了，那是你妈，你爸你妈总是会向着你的，我坚信这一点。”
　　湛东终于插上了一句嘴，他兴致勃勃地说：“要到冬冬他们餐厅去吗，我也去，人多势众。”
　　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人多势众你妹啊！你当打群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