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一对亲密同志》惠不予

35、第三十五章

　　白岳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或者我的话也起了点作用。反正在我看来白岳绝对不缺乏能力，只不过将近一年找不到工作的经历让他畏惧了，那种失意与憋屈，足以消磨任何一个人的锐气和自信。
　　虽然我总认为白岳当初找不到工作是因为他心气太高，像和谁较劲一样一定要找个无可挑剔的好工作，差一些的都看不上眼，所以才会一直碰壁，但是那样的经历毕竟是狠狠地打击过他，好不容易找到个好工作却又丢掉了，得到又失去的感觉总是会让人沮丧的。
　　而且小哥这妖孽又那么容易就找到了这么优的实习单位，说起来，换了是我站在白岳的立场上，恐怕也会有那么一咪咪自卑的心理。
　　都是男人，为什么我这么艰难，而你却一帆风顺意气风发？我绝对相信白岳有过这种负面的情绪，只是他从来都没有表露出来过，而我那个白目的小哥可能也从来没有察觉到过。这种事情白岳自己不说，我是不能越俎代庖的，否则只会让白岳更消沉。
　　不过看到白岳又有了信心的样子，小哥还是很高兴的。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说：“东家不成换西家，还怕找不到工作。”
　　白岳的脸色瞬间沉了，于是我真的很想扶额，这个小哥啊，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安慰他说：“岳岳哥你现在也算有点工作经验了，应该好多了，休息两天养足精神去招聘会看看。”
　　白岳仍然不是很开心，随口应了一声，就只吃饭不说话了。

　　周六我跟老板请了一天假，和小哥陪着白岳一起去了趟招聘会。
　　每年的这个时候，各种各样的招聘会如火如荼，遍地开花，我们帮着白岳准备了几十份简历，没半天就全投完了，几乎每家单位都是那一句：“回家等通知。”
　　鉴于去年白岳四处碰壁的经验，我们也没有敢奢望简历一投出去就能被人录用，但是各家单位都没有表示出特别的兴趣，也叫人觉得心里挺不是滋味的。看着白岳没精打采的样子，我只有咽下了嘴边没有意义的安慰话。
　　下午回家的路上，小哥也许是想缓和下有点沉重的气氛，于是轻松的说：“我们晚上去吃火锅啊！现在回去烧饭也来不及了。”
　　我白了他一眼：“谁有那个力气啊，回家下面条得了。”
　　说起来其实也不是不想吃火锅，而是没什么钱了>_<我那点打工的工资交了房租水电，已经所剩无几了。白岳原先的工资还够三个人吃饭，现在却已经有了点要揭不开锅的感觉~我其实倒并不是担心没有钱吃饭，而只是担心万一这俩男男知道这么长时间以来我都在贴补着家用，会不会自尊心吃不消？
　　于是能拖延就拖延吧！男人嘛，那点自尊心终究要照顾一下的。
　　晚上我躲在被子里打电话找阮蓝借钱救急。阮蓝掏空了积蓄，第二天拿了一万块给我，那是她存着打算夏天去香港玩的钱，我有点内疚：“万一到夏天前我都还不上你怎么办？”阮蓝挥了挥手：“那就明年夏天再去呗！”
　　攥着阮蓝给我的储蓄卡，不知道怎么了鼻子有点儿酸。我抱着阮蓝蹭了蹭：“多谢了嘿！”
　　阮蓝推了我一把：“德性！跟我还来这套！”

　　钱有了，我心里也安定了一点，心想撑到白岳找到新工作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我不是没有想过回家跟老妈伸个手，但是我总觉得不想把白岳没了工作的事情告诉老妈，天知道老妈又会说什么？好不容易目前的状态看着平稳了，我不想让老妈又着急。大哥那边就更别提了，他要养家，也要照顾大嫂的情绪：谁愿意自己老公成了家人无下限的提款机？再说大哥给我买相机的事，我大嫂可是一个字的反对意见都没有提出过，该知足了，能靠自己解决的问题，就别依赖家人。
　　当然，向阮蓝借钱也确实非常不好意思，但是我还是很有信心，这都是暂时的，暂时的。
　　提了点钱，买了菜回家，却在楼下意外的看到白岳的妈妈。
　　上次见到她已经是半年多前的事了，白岳妈妈异常冷淡的神情给湛东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说实话说，其实我也很怵白岳妈妈，可是看到她又不能不打声招呼，我只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笑着说：“阿姨好！您怎么来了？”
　　白岳妈妈看到我，冷淡的表情裂了些许，居然温和的笑了一下，然后问我：“白岳怎么不在家？”
　　我抓了抓头：“不会啊！他这几天都在家的啊！奇怪，他又没有别的地方去。”
　　白岳妈妈盯着我：“白岳他，有没有找到新工作？”
　　我咧？我傻傻的看了看她：“你知道他工作丢掉啦？”
　　白岳妈妈点了点头：“我就是为这事过来的。”
　　我“哦”了一声，便请她上楼去，我说：“岳岳哥应该在家的，可能出去买东西，您先上去坐会儿，等他一下。”白岳妈妈答应了。

　　我在厨房里烧菜的时候，白岳妈妈走了进来，看着我挥舞锅铲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来烧吧！”
　　我一惊，一铲子把肉块给铲飞了出去，赶紧手忙脚乱的又捡了回来，一边不忘记回头说：“不用，阿姨，您坐，一会儿就好。”
　　白岳妈妈却已经脱了外套挽起衣袖走进了厨房来，强势的说：“你出去吧，我来烧。”
　　我呆呆的举着锅铲退到了一旁，白岳妈妈拿过了我手里的锅铲，迅速的忙活开了，那速度真是久经锻炼，我这会儿才真正相信了白岳说过的，他妈妈都是自己做家务的。
　　等到小哥进门的时候，几个菜已经上了桌子，小哥惊讶的抽了抽鼻子：“你今天速度快嘛！”
　　刚说完，他看到了厨房里忙碌的白岳妈妈，也惊了，悄声问我：“白岳他妈来干嘛？”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
　　小哥看了看屋子里，又问：“奇怪了，白岳呢？不在家？”
　　我继续摇头：“不知道，我回来他就不在。”
　　小哥皱眉：“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喵的，这情况我也觉得很诡异好不好呢？！！
　　白岳妈妈端着最后一个菜出来，看到小哥，竟然也没有像上次那样冷淡，微笑了一下，说：“你好。”
　　小哥有点受宠若惊，失去了往常的样子，有点忸怩的回了一个：“您好。”
　　这时候白岳也推门进来了，一脸疲惫，看到他妈妈，他也怔住了：“你来干嘛？”
　　白岳妈妈完全卸掉了客套的表情，看着白岳，嘴唇直哆嗦：“小岳，你怎么，你怎么瘦成这样。”
　　白岳冷淡的说：“不用你管。”
　　白岳妈妈把菜放到桌上，然后绕过我们走到白岳面前，伸手抚摸着白岳的头发，衣领，声音像要哭一样：“岳岳，你就不想妈妈？”
　　白岳扭过脸，让开了他妈妈的手，说：“你要还是之前那个态度，就没什么好说的。”
　　白岳妈妈抬起的手在空中僵了一刻才落了下来，然后她赶紧说起来：“岳岳，妈这次来，是为你工作的事情，我知道你现在没工作了，那么你到爸爸的公司来上班好不好？妈，妈心疼你，其他的事情先搁到一边，你先来上班好不好？”
　　白岳冷冷的说：“我爸能同意我去他公司上班？他不是已经不认我了嘛！”
　　白岳妈妈急急得说：“你爸爸，你爸爸已经缓和了一点，奶奶的事情，他，他……”
　　白岳忽然暴躁的打断了他妈妈的话：“不要提到奶奶！”
　　白岳妈妈一怔，忙换了话题：“总之，去爸爸公司上班去好不好？爸爸已经同意了，去吧，好不好？不要跟爸爸闹别扭了，他其实也心疼你，你看你瘦的这个样子……”
　　白岳出奇烦躁的说：“他心疼个屁！你不要说了，回去吧。”
　　白岳妈妈看起来是那么冷淡和高高在上的人，但是面对白岳，她就像所有被儿子拒绝的妈妈一样无助。她又默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了外套，声音发着颤，说：“那我，那我先回去，岳岳，我烧了你喜欢吃的家常豆腐，你多吃一点。”
　　说着，她向我和小哥也笑了一笑，就慢慢向门口走去。也许是被白岳粗暴的态度伤到了，她的笑容有点惨然。走到门口，她又回过身来对白岳说：“岳岳，你再考虑一下妈妈的话，好不好？妈求你了！”
　　白岳执拗的看着另一个方向沉默着。白岳的妈妈又定定的看了他几眼，这才加快脚步走了出去。她没有发出叹息或者任何声音来，可是我分明在她眼里看到了泪光。
　　说实话，尽管白岳妈妈一直对我和小哥的态度都不怎么友好，但是看着这样的她，我心里却也忍不住为她难过了起来。
　　白岳妈妈走了以后，屋子里的气氛静悄悄的，我们三个人分踞餐桌的三边，都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桌上的菜都不再冒热气了也没人说话。

　　那天之后，白岳闭口不谈他妈妈的提议。
　　在我看来白岳妈妈的提议其实是非常好的，一来，我隐隐觉得这是白岳家态度缓和的一个信号，二来我觉得，与其在外面碰得头破血流，不如在自己家的公司上班，不用受气受累不是也挺好的？可是我也知道白岳那倔脾气，接受不接受这格提议，不是我觉得好就可以的。
　　小哥倒是说了：“白岳，就去你爸那上班好了，我觉得你爸这是想开了，趁这个机会和你家人合好吧！”
　　小哥大概只记得那次白岳醉酒后说过的话，却忽略了白岳在某些方面特别的执拗，所以他的话，白岳根本没有听进去。
　　趁着一天小哥值夜班不在家，我问白岳：“你怎么想的呢？去你爸公司？”
　　白岳闷不吭声的看着某个方向。我继续说：“我觉得这是你家人态度缓和的一个标志呢，你要不就借坡下驴吧！”
　　白岳这下开口了，冷冷的说：“他们态度缓和了我就得顺着他们的台阶下？”
　　我说：“他们是父母嘛！你难道想一辈子这样跟你家人对峙下去？一辈子不理他们，不要他们了？”
　　白岳扭过了头去，可是身体竟然有些发抖。我看在眼里，感觉自己说中了白岳内心的想法。即使他再倔强，我想他也还是有想要得到父母认同的渴望，那些醉言醉语都是他的真心话，这种情感无关自尊，他只是过不去自已心里的那道坎。于是我继续说道：“再说外面工作不好找，有现成的地方可以去，何必要到外头受气呢！”
　　白岳把头埋在了膝盖里，软弱的说：“冬冬，不要这样。你这么说，我会觉得，我这样特别没出息。”
　　我奇怪：“为什么？”
　　白岳说：“我不能靠自己的本事打拼出一番事业出来，到最后还是要依赖我家人，这样的我，凭什么说给我自己和立夏一个未来？而且我曾经发过誓的，绝对不会再回去求我爸任何事，现在，我要再去他公司上班，你说，我是不是特别窝囊？”
　　我摇头：“窝囊什么呀？你这专业本来工作就不好找，回去帮你爸的忙倒是正对口，本来就是你爸爸，有什么依赖不依赖的？你能接手你爸爸的事业不也是一份事业吗，难道非得是自己打下的事业才叫事业？你想太多了。还有，如果你觉得跟严二比起来你好像没有他厉害，那我就告诉你，阮蓝说过的，严二那就不是人！是妖孽！妖孽知道吧！所以我们普通人嘛，吃点苦头碰个壁正常的，何必跟妖孽比哩？”
　　白岳很无力：“你这样讲立夏啊，小心他又揍你。”
　　我哼哼：“怕他呢！”然后我正经的说：“你就到你爸公司去吧，我觉得挺好的！不要想的太多了。再说，再说你妈那天那个样子，看了真难过。你不要让你妈太伤心了吧，就算她可能不理解你，或者不近人情，但是她总归是你妈妈，她做的事情都是在她看来为了你好的事情，你不要太怪她。”
　　白岳说：“我不怪她，我只是没法原谅他们对待立夏的态度，还有奶奶这件事，我也没有办法原谅。”
　　我说：“他们是父母呀，即使他们做了再多在你看来无法原谅的事，但是他们的出发点永远都是为了你好的，你这样他们也会很难过，试着放下一些事情，也是放过你自己不是嘛。”
　　白岳定定看着我：“奶奶的事呢？让我怎么放下？”
　　我说：“你永远都会记得你奶奶对你的疼爱不是嘛，我想她也不会希望看到你一直这样和你爸爸妈妈形同陌路的。”
　　天知道我为什么要帮白岳的爸爸妈妈说话，不过我想如果是我妈那么伤心，我也会心软的。
　　白岳怔怔的陷入了沉思。
　　我没有再去打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