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一对亲密同志》惠不予

27、第二十七章

　　小哥他们来吃过饭后，连着几天，老板都会时不时地冒出来一句：“冬冬，你那个姓白的表哥长得蛮漂亮的哦。”
　　看老板一脸回味无穷的表情，我心里直犯嘀咕：你可不能有什么想法哦，我岳岳哥已经有主了！
　　不过还好，几天以后，老板就没有再提起白岳了，我这才放下心来。

　　失踪后又突然出现在餐厅里，哭得让人鼻子发酸的吉米，那天之后又消失了一个月有余：他和一群人自驾游去西藏了。
　　等到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又变了一个样子，黑瘦黑瘦的，穿着红色的冲锋衣，褐色迷彩的冲锋裤，脚上蹬着脏兮兮厚重的登山鞋，一只耳朵上挂了一个造型奇特的耳环：像什么动物的牙齿。他满脸疲惫的走进餐厅，一屁股坐了下来，喊着：“累死我了，开了10几个小时的车子！”
　　他突然出现，让餐厅里的一票人都有点受惊。我回过神来，赶紧给他倒了杯柠檬水，阮蓝上下打量着他，然后说：“靠，你几天没洗澡了？”
　　老板从吧台后面走出来，皱皱眉：“你怎么不先回家一趟？身上脏死了。”
　　吉米咧开嘴笑：“谁TMD还有力气开到那个兔子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去！”
　　老板说：“那你想怎么样？”
　　吉米说：“让我在你这儿凑合一下呗，睡饱了再回家。”
　　老板冷淡的说：“我这儿不接住宿的客人，出门右拐200米有小旅馆，上那儿住去。”
　　吉米撇撇嘴：“你这人怎么这样，让我住一晚不行啊！”
　　老板顿了顿，表情复杂的又看了吉米两眼，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冷淡的说：“死上去洗澡去。”
　　吉米嘿嘿的笑了一下，走出店外拿了个巨大的登山包回来，然后踏着咯吱作响的楼梯上去了。我看到老板的目光顺着吉米一路上去，然后停在了楼梯口。
　　阮蓝捅捅我：“奸情满满啊！”
　　我看着她：“嫉妒不？”
　　阮蓝耸耸肩，说：“嫉妒，当然嫉妒！我要是个男人就好了。”说着回后场去了。

　　吉米一直睡到餐厅快打烊了才下来。洗了澡，睡了一觉的他看起来又恢复了那种神采飞扬的样子，换了件灰色的卫衣和一色的运动长裤，罩着件蓝格子的羽绒背心，从楼梯上蹦下来，一边喊着：“饿死了饿死了，吃的东西有没有！”
　　我们正围在桌子旁准备开饭，老板看到吉米，眉头一皱：“你怎么穿我衣服！”
　　吉米满不在乎的说：“我衣服全是脏的，要不我再穿回去？”
　　老板忍耐的说：“算了，吃饭，自己去拿筷子碗盛饭。”
　　吉米叼着筷子拿着一大碗饭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开始低头猛扒饭。
　　吃完了饭，厨师他们先走了，我和阮蓝收拾了店面也准备离开，吉米叫住我们：“不要走不要走，有东西给你们。”
　　我们停了下来，吉米旋风一样卷上楼去然后又三步并两步的蹦下来，拿出两根红绳子递到我们手上：“特意留给你们的，不然我就做一对耳环加个项链了。”
　　我看看手心里的东西，红绳子下面坠着的，是跟吉米耳朵上那个耳环样子差不多的动物牙齿，我好奇的问他：“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像什么动物的牙齿。”
　　吉米说：“对了，是狼的牙齿，这是我在藏民家买过来的，是真的狼牙，西藏那边的人相信狼牙可以避邪。一共就三个，我自己留了一个，这两个给你们一人一个。”
　　我和阮蓝谢过吉米，然后跟他们道了别。
　　走出店门，阮蓝突然一笑，问我：“你有没有看到老板的表情？”
　　我摇头：“没有，什么表情。”
　　阮蓝说：“你看，吉米给我们带了礼物，但是好像没有给老板带什么礼物，老板脸色难看的一米唉！”
　　我哈哈一笑：“肯定也有老板的份啦！只不过我们要走了，所以先拿给我们而已。”
　　阮蓝说了一句：“谁知道啊！”
　　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吉米已经回家了。
　　我问老板：“老板老板，吉米给你带了什么东西啊？”
　　老板口气很差的说：“带个P！！”
　　我“啊”了一声，无语了。
　　阮蓝朝我笑笑，那意思就是：我说的没错吧！

　　圣诞节就要来了，满大街都开始飘起了浓厚的圣诞氛围。老板在临街的窗户上贴了很多圣诞贴纸，摆了一棵小小的圣诞树在店里面，还给每个人发了一个圣诞帽：真是要多傻有多傻！但是我还是老老实实的戴上了。
　　吉米这几天也被老板拖了过来当临时工，我这才知道吉米竟然是个糕点师，厨房里人手不够，所以拉他来帮西点师傅的忙。有时候他在餐厅里出入，总是会引一帮女性顾客对他特别关注，还有人问我们他是谁，等我们回答过他是蛋糕师傅之后，基本上人人都会再多点一份蛋糕。
　　看帅哥可以增进食欲，看来有点道理。
　　平安夜的晚上，我们比平时下班的时间迟了点，老板多算了我们两个小时的工时，阮蓝说：“明天上班的人惨了，不到12点走不了的。”
　　老板看着帐单说：“12点？1点也走不了，哪年圣诞节不到个1、2点钟打烊的。”
　　我吐了吐舌头：“还好我明天不用上晚班，不然加班的工钱还不够我打车回家的。”
　　老板惊讶的看看我：“你家那么远？”
　　阮蓝帮我回说：“离这里蛮远的，但是离我们学校那边近。”
　　老板摸着下巴说：“那你以后晚上提前点下班好了，太远不安全。”
　　这个时候，吉米从厨房走了出来，一边脱手套一边说：“你也让我早点回去好了，累死我了！”
　　老板瞪他一眼：“才帮两天忙就累死了，你能干嘛？”
　　吉米愤然地扔了手套，说：“MD我义务劳动来帮你忙，还不许我喊声累啊！老子不干了！”
　　老板悠然的说：“不干可以哎，你自己做那个跳矿任务啊，不要喊我跳。”
　　吉米立马换了副笑脸说：“不要！我说说而已，不要当真嘛！你一定要带我跳啊，我自己跳不过去啦！我好好干活还不行嘛！”
　　老板咂着嘴说：“还值得啊，这破游戏有什么好玩的，不如打魔兽了。”
　　吉米非常不乐意的说：“我就喜欢我就喜欢，不要你管！”
　　老板乐呵呵的：“成，那我就不管了，自己跳任务去。”
　　吉米又谄媚的贴在老板身边：“要管要管，全都给你管。”
　　我和阮蓝看着吉米讨好老板的样子，都笑了起来。
　　门铃响了起来，有人进来了，带进了一阵寒风。我一边笑一边回头说：“对不起，我们已经打烊了。”
　　门口站了个很高的男人，瘦长的腿包在紧身的水泥灰色牛仔裤里，穿着咖啡色的皮夹克，领口翻出米色的羊羔毛，敞开着，露出了里面的圆领T恤，裸着瘦长的脖子，脸上挂着一副异常冷淡的表情，在这12月的冬季里看着寒到人心里去。我搓了搓胳膊，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先生，我们已经打烊了。”
　　谁在后面扯了我一把，我回过头去，却看到了吉米变得惨白惨白的脸。阮蓝拉着我静悄悄的退到了角落里。

　　那个冷冰冰的男人眼也不眨的看着吉米，说：“礼物我收到了，多谢。”
　　吉米僵硬的杵在那里像个石柱子，不动也不说话。老板已经收起了温和的笑容，冷冷的说：“我们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男人继续对着吉米说：“多谢你去西藏那么远，也不忘记给我带礼物。”
　　我一愣，忽然之间就猜到了这个男人的身份，不对，或者说不是我猜到的，而是老板那特别尖刻和冰冷的表情，还有吉米惨白的脸色让我想到的：这个人，应该就是那个抛弃了吉米的男人吧！
　　可是不是说他已经消失了吗？怎么这会儿又会出现吉米的面前呢？
　　吉米终于说话了，声音难听的让人皱眉：“你，收到就行，不用，不用特意过来道谢。”
　　男人的声音更冷了：“为什么不用来，你把礼物寄到我家里让我老婆签收，还附上一句：‘送给我最爱的林风’，我当然是要来好好的谢谢你了。”他把“谢谢你”三个字说的极重。我和阮蓝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吉米，我心里有点谴责的想：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吉米？
　　吉米狠狠地哆嗦了一下，老板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对那个男人说：“你想怎么样？”
　　男人冷笑一声，仍然紧盯着吉米说：“不想怎么样，我只想告诉你吉米，我老婆虽然跟我吵翻了天，但是无论如何，我是不会离开她的。”
　　吉米呆呆的听着。男人继续说：“这一次我原谅你，就当我从前欠了你的，我们前事一笔勾销。但是不要再有下一次，下一次，如果你再去打扰我的家庭和我老婆，就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男人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盒子，重重的扔在了地上，然后转头离开了。
　　盒子摔在地上裂了开来，掉出了一个羊角来，已经断成了两截。
　　我看到吉米的眼眉狠狠地跳了一下。
　　老板走了过去拾起了盒子和羊角，然后对我们说：“你们快回家吧，店里我来收拾，不早了已经。”
　　我跟阮蓝很有默契的“嗯”了一声，去换下了制服，然后离开了餐厅。
　　走在路上，我对阮蓝说：“刚才那个男人，肯定就是之前抛弃吉米的那个人。”
　　阮蓝不置可否。我继续说：“可是吉米不是说他消失了吗？怎么又出现了，还有老婆？吉米真是的，怎么能去做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情？”
　　阮蓝忽然回头看我：“不许说吉米，我想他一定是有原因的，不许责怪他。”
　　我不说话了。我虽然觉得吉米做的不对，但是在阮蓝面前，我也的确不应该指责他。爱过一个人的痕迹是很难彻底从心里抹掉的。阮蓝爱过，所以她忘不掉，所以她才会这么维护吉米。
　　对了，那么是不是也可以说，吉米爱过那个人，所以才会做出这么不好的事情呢？因为他忘不掉，所以不甘心？我也不知道。

　　第二天上班看到吉米，他神情郁郁，不管我怎么逗他说话，他也不过是淡淡地笑一笑，笑容里又有了那种让人心碎的味道。
　　我问老板：“你们昨天没有好好谈谈吗？吉米这个样子让人看了都替他难过。”
　　老板专注的打着奶昔，头也不抬的说：“怎么谈？他什么也不肯跟我说，我能怎么办。”
　　我说：“问啊！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老板把打好的奶昔倒进杯子里，插上吸管放到我的托盘上，然后对我说：“冬冬，有的事情，不是你问了就有答案的，去把奶昔端过去吧。”
　　我呆呆的想：老板的话很有玄机啊，有点让人听不懂。
　　午餐时间，当吉米第四次拿错了客人点的蛋糕时，我实在忍不住了，问他：“你到底怎么了嘛，想哭还是想怎么样，痛快一点，不要这样心思不是心思的。”
　　吉米默默地把蓝莓蛋挞收回去，端出客人要的黑森林递给我，说：“我不想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了。
　　阮蓝走进来推了推我：“你去外面撑一会儿去，我来跟他谈谈。”
　　我端着蛋糕看了看这两个人，就走出去了。
　　阮蓝和吉米谈了些什么，她没有告诉我，只是后来吉米没有再出过错，脸上也没有了那种随时会哭出来的表情。下午我们快要下班的时候，他和老板打了个招呼，也没有管老板同意不同意就径自走掉了，老板脸色很难看，却没有说什么。
　　阮蓝跟我说：“让他去安静安静，比在这里强。”
　　我问阮蓝：“你跟他谈什么了？”
　　阮蓝回了我一个难解的表情，说：“以后告诉你。”
　　好吧，至少没有再看到那个哭泣的吉米，已经算是不错了吧！哭成那个样子的男人，让人也忍不住跟着伤心啊！
　　圣诞节实在并不是一个适合眼泪的节日。
　　走在回家的路上，人潮涌动的大街上充满了人气。阴冷的天色里飘起了雪花，呼应着满街的圣诞气氛。
　　我抬头看天空，雪花凉凉的落在脸上，汹涌的人流从我身边过去，满世界的热闹与喧腾，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似乎和任何不快乐的事情都搭不上边。
　　我想着吉米，想着他的笑容里心碎的味道，第一次觉得原来爱情也会如此悲伤，无论得到的人还是失去的人，都叫局外的看客也为他们感到一阵酸楚。
　　我忽然可笑的觉得，这纷纷扰扰的雪，是吉米想流却没有流出的眼泪。
　　圣诞节没有眼泪，但是有一场纷乱了心情的漫天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