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见》苏酉禾

5、第五章

　　大三新学期开始，秦冉的生活除了多一个人，似乎没有什么不同，白天上课，晚上兼职家教。一直就是这样简单而忙碌。

　　哦，恰当的说，是多了一个人比较频繁的叨扰，孙哲同学人是走得利索，却留了很大一部分牵念不讲理得渗进了秦冉直线一样的生活。

　　周一到周五，是工作正餐：“早安；中饭吃了没？晚安。”如无意外，就三条短信，学习第一。
　　周末就疯狂了点：早点，点心，中饭，下午茶，晚饭，夜宵。

　　什么叫事儿精，秦冉算是领略了，孙哲能从他今天吃的糖醋排骨酸掉了他的牙转到寝室一哥儿们囤积的袜子都快长蘑菇了。而且秦冉一点都不觉得突兀。

　　并且在孙哲的带动下，秦冉也会开始跟他说很多琐碎的事情。比如室友赵燃燃昨晚又磨牙了。

　　这样的高频率，迟钝如赵燃燃也嗅到了不一样的东西，终于在某个周末晚上揭竿，纠集其他两位同谋把可怜的秦冉同学逼到了墙角，从严坦白。

　　“授受有亲了没？”
　　使劲摇头。
　　“热吻了没？”
　　使劲摇头。
　　“拥抱了没？”
　　再摇头。
　　“牵手了没？”
　　再摇头。
　　“单独相处总有吧？”
　　再度，摇摇头。

　　“靠，你们谈的哪门子恋爱啊？就两条电波飞来飞去，意识流啊！”赵同学憋闷得粗口了。
　　秦冉钻空子，绝地反击：“谁跟你们说我恋爱了，是你们草木皆兵，风声鹤唳，捕风捉影！”

　　军师一号釜底抽薪，直接抄走秦冉的手机，翻通讯录。
　　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再重新回到第一个，“阿哲”，嗯，锁定。

　　赵燃燃刚想来个先声夺人，手机先响了。
　　“冉冉？”
　　赵燃燃被唬了一跳，未卜先知啊？！

　　“谁准你叫这么亲切的？！”赵燃燃吼起来。
　　“啊？！冉冉准的啊。”孙哲也被唬了一跳。
　　“滚，我什么时候准了？！”赵燃燃开始跳脚。

　　军师二号一记头塌闷住赵燃燃，劈手夺过。
　　“我们是秦冉的室友，刚刚那个是缺心眼，你先忽略一下。
　　你听好啊，秦冉可是我们的镇室之宝，要我们放人，首先，买家要诚心，其次，价钱要公道．．．”

　　“诚心，十足十的有，价钱．．．怎么算？”孙哲的道行也不是盖的，镇定很快。
　　徒留秦冉无语问苍天，默默垂泪。

　　“饭票，无限期，无限价！”赵燃燃回神吼了过去。
　　“赵燃燃你就一吃货！！！吃货！！！”其余三人一致咆哮。
　　另一边的孙哲差点笑得背过气去。

　　几度心酸啊，手机终于回归到秦冉手里。
　　“喂，这回是冉冉了吧？”孙哲努力咬准了发音。
　　“嗯，我是，第二声的那个，快没气儿了。”两位军师造反了．．．

　　“冉冉。”孙哲顿了顿，“我真的有一整颗的诚心，还有无限价，无限期的饭票。只要你胳膊肘再往外拐一拐，她们大概就能放人了。”
　　“孙哲！我不是货物，更不是吃货！”秦冉赵燃燃附身了，也吼起来。

　　“冉冉，我要严肃地重申一下。”这回顿得有点长，秦冉听到背景里有些叽里咕噜的声音，“我，孙哲，喜欢你，秦冉。不知秦冉小姐意下如何？”
　　“轰——”秦冉一下子觉得整个世界都瞎了，哦，不，是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其实是挺浪漫一事，可惜就是突然了点。
　　所以孙哲得到的回音．．．是忙音．．．
　　然后，孙哲那头闹开了，“哪个给我的出的馊主意？！冉冉把我电话掐了！”

　　那头，枕头与被子齐飞。
　　这头，冉冉共燃燃同呆。

　　是的，很细碎很混乱，
　　秦冉和孙哲都注定一夜不眠，
　　但是谁会否认这个夜晚的美好呢。

　　一天一天，就是这个样子，秦冉不提，孙哲亦不动。
　　然后时间走到9月28日，秦冉做家教那边临时告诉她今晚不用过去了，
　　因为，今天是中秋节。

　　秦冉一个人回到寝室，室友们大概都回去团圆了，剩自己一个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秦冉不否认自己并不喜欢这个节日，
　　发一些祝福出去不过是强言欢乐，而其实又有多少人在意自己的祝福呢。

　　爸爸那里
　　妈妈那里
　　为什么么要让自己的一点多余变得明显。
　　大家心照不宣地把这一天揭过去，自己就会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铃声突兀得响起来，秦冉脑子里想起了孙哲。
　　“小冉啊，今天中秋节，吃月饼了没？”
　　“吃过了，阿姨。”
　　“是这样的，国庆的时候我和你爸爸要出去联系生意，家里只剩小彦一个人，你爸爸让你留在家里，你国庆应该没什么安排吧？
　　主要小彦要中考了，得有人盯着点。不然他一个人准得野得胡天胡地。”
　　“没安排，我回来的。”
　　“那就好，要和你爸爸说话么？”
　　“不了，我在赶实验报告，有话回去再说吧，阿姨再见。”
　　“哎，到家那天打个电话啊！”

　　什么时候多余，什么时候需要。
　　呵呵，秦冉有种不知名的失望。胸口堵着，莫名的闷。

　　不过一会儿，这次确是孙哲的电话过来了。
　　“冉冉，中秋节快乐啊，吃月饼了吗？”
　　“中秋快乐。”声音有点闷。

　　“冉冉，国庆长假要到了，我们摄影协会组织去海边，你一起来吧？”
　　“不去。”有点憋。
　　“你有其他安排了？说说，我能来凑个热闹么？”

　　孙哲同学踩雷区了。
　　“谁要你们祝我中秋节快乐？谁要吃腻死人的月饼？谁要跟你去海边？没有安排！！没有安排！！随便你们去哪里！”
　　秦冉知道自己失控了，好像身体里那个一直藏好的阴暗的自己突然跑了出来。无法收势。
　　“冉冉？冉冉你不开心么？”说完孙哲就抽了自己一下，废话。

　　“是，我一点都不开心，没有爸爸，没有妈妈，我为什么要开心？你们凭什么要求我开心？
　　孙哲，我告诉你，我恨不能把那个月亮撕碎，让所有人陪我一起不开心。”
　　秦冉有种没顶的失望，倒不如自己揭穿。
　　“孙哲，你看错了，我不是那个秦大夫，我也不会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你放心，那句话，我不会当真的。”

　　“冉冉，我说了，我喜欢你。你的，所有的样子，秦大夫的样子，现在的样子。
　　蜷在病床上的样子，站台上脸红的样子，无措的样子。。。”
　　“冉冉，你就是我喜欢的那个女孩的样子。你要给我机会，我用了十足十的诚心说的话，你怎么能不当真呢？”

　　“孙哲，你分得清么，你分得清同情，和喜欢么？”
　　秦冉的城墙土崩瓦解，那样的一个自己，终于，遭遇了曝光。

　　孙哲觉得自己像头猪一样蠢，关键时刻卡词了。
　　不管了，狗急了能跳墙，猪急了照样上树，豁出去了。

　　“冉冉，冉冉，我唱首歌给你听，咱们不想这该死的中秋节。我唱完，你就知道我分得清清楚楚，我是喜欢你，很认真很希望能和你在一起。”

　　给彼此一首歌的时间，孙哲唱给秦冉的ｈｅｒｏ

　　事实证明，猪头孙哲此举是天时地利人和的，
　　原本秦冉就喜欢孙哲的声音，有点鼻音，带了略沉的磁性，
　　配上夜幕那个深沉，晚风那个沉醉，
　　再添上这首歌词曲深情，直挠人心。

　　曲终，还得给彼此一段缓冲。
　　一边的孙哲那个揪心啊，十分忐忑。
　　一边的秦冉安静下来，
　　i can be your hero, baby
　　i can kiss away the pain
　　i will stand byyou forever
　　you can take my breath away
　　would you swear
　　that you'll always be mine?
　　or would you lie?
　　would you run and hide?
　　am i in too deep?
　　have i lost my mind?
　　i don't care
　　you're here tonight

　　每一个单词，每一句意思，都听得清清楚楚。
　　清晰的疼惜和保证，清晰的表白和执念。

　　那么，还能怎么样呢，纵使有将来那么一天，
　　这个时刻的自己，无力抵御。亦不愿招架。

　　“孙哲，你为什么唱英文歌，我听力很差，六级都差点没过。”
　　“那那，我念一遍，哦，不，我再发一遍。”
　　“孙哲，你再说一遍，我就当真了。”

　　“冉冉，我喜欢你。”反应又利索了。
　　“阿哲，我喜欢你。”秦冉声音很轻。

　　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承诺。
　　六个字，不想过去，不想以后，只此刻，诉尽衷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