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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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的除夕如期而至，年年岁岁皆相似的爆竹烟火，不论贫穷不论愁苦，先都一边搁着吧，乒乒乓乓放起来，凑合在一处，轰轰烈烈，气势磅礴，好坏又是一个新年到来。
过得最舒心舒身的是秦冉，过年说到底总要有一群毛孩子使劲闹腾才真有趣，尽管浪费了好多村长拿谷米换来的精面粉，但看着狼藉的八仙桌上的一坨坨参差不齐的淡灰色的四不像，还有那群小鬼互相折腾出来的大花猫脸，秦冉还是笑得手都发抖，连累着包的饺子卖相差强人意。
最后还是钱婶拿着擀面杖子发挥村夫人的威力，把一群无法无天小鬼呼呼喝喝赶了出去。
可外头的空地上又马上窜起噼噼啪啪的甩鞭炮声，混合着孩子们你来我往的笑骂，闹得钱婶连连摇头苦笑。
钱婶一边擀着厚薄均匀的饺子皮，一边和秦冉说话：“乡下孩子就是野，一点管不住。”
秦冉揉揉笑僵的面皮：“没有啊，这才是小孩心性。不像城里孩子，天性都被束缚了，活的像个小大人一样。”
“对咱们是无所谓，对小秦你可不行，小秦你不用客气，看哪个孩子倔，就使劲打手心，老钱特意做的教鞭，韧劲特好。尤其老朱家的小朱疙瘩，皮起来恨得让人牙痒痒。”
秦冉想着那根韧劲十足的教鞭被自己借给了小朱疙瘩掏东挖西，又忍不住笑得肩膀直抖。
“不会，他们都很听话，也很聪明。跟他们在一起很开心。”
“那就好，那就好。哎哟，差点忘了。”
钱婶停下擀面，从围裙兜里摸出一个铜钱：“大过年的，讨个好兆头。小秦你是新客，肯定会交好运。”
秦冉看着钱婶将很有些年代的铜钱裹进饺子，对着钱婶明显的作弊行为也是笑得不露痕迹。
“谢谢钱婶，有了钱婶的吉言，就是吃不到铜钱，我来年也会鸿运当头。”
“那是一定，小秦你这么好心肠的姑娘，会一直好运的。”
是啊，新年新气象，一切都会由这场变轨驶入全新的轨道，重新开始，生机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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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除却秦冉身处这片暂时的桃源，明显后知后觉，其余相关人等的大年都是过得有些磕磕绊绊，甚至于心心念念想着赶紧离家去见秦冉的秦彦而言，应该是说天有不测风云，来的更为恰当。
秦彦在这个家里一直闹着别扭，这并不奇怪，让一个黑白分明的孩子目睹一些唯恐藏得不够深的隐涩，即使犯者是自己的血亲，也很难做到毫无嫌隙。
秦父发起火来，直骂这个儿子是来讨债的，秦彦只会不咸不淡地回抛一句：“没错。”
因而这一顿年夜饭饶是林母巧舌如簧，仍是吃得寡淡无味，寂寂无声，阳台外漏进来的闹猛声响，不过是显得更加格格不入。
秦父虽是个暴脾气，但这样大吉大利的日子，还是把窝火憋进肚子，末了，哼一声，转回卧室，里面隐隐传来直播的春节联欢晚会。
秦彦仍是微低着头，不响不动，只指骨节捏得分明发白，林母看秦父进了卧室，终于忍不住叹气出声，甚至眼圈都微有发红。
出声是满满的疲倦：“小彦，大过年的，你能不能别这样。爸妈当年是不对，可那也是为了保住这个家啊。你也要体谅体谅咱们的难处。你对着我们，比陌生人还不如，这个家更是像你的旅馆一样。妈妈．．．”
“妈。”秦彦像是竭力地吐出一个字节，“我疼．．”
林母这才看清一直闷头不语的秦彦额上是一头的冷汗，一脸煞白，一手死死地按住左膝盖，林母吓得立马丢下碗筷，声音颤着往里头喊：“老秦，快出来。”
秦父开车在空荡荡的大路上加速，后视镜里映出秦彦被疼痛折磨的痛楚，还有林母的满面惊惶和眼泪，只觉一阵入腑的挠心，本该是喜庆的大节，怎么出了要上医院的事情。
这真的，是造了什么孽吗？
秦父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努力控制自己专心开车。
过年期间的医院总是显得分外冷清，除却些实在病情不稳的，大多都特赦出院，家人团聚。
秦父急急背着已经无法自主行走的秦彦进了急诊，慌忙间只知道大着嗓子喊，越急越是看不到一件白大褂。
到底是有人过来接手，只是又是过年又是夜间，人员设备是不足的，只能做些简单的应急处理，秦彦因为疼痛发起了高烧，所以先上了点滴，先把热度和疼痛退下去，再行他法。
等到有了专科医生过来细细询问好病史，已经是大年初一的上午，秦彦的膝盖拍了ｘ光，结果出来是下午。
医生在病人面前是处于优势一方的知情人，所以在一些大抵知道结果的情况下，会很注意措辞上的艺术，所以在医生建议秦父给秦彦做个病理活检的时候，并没注意到秦彦看着自己模糊的膝盖骨的表情。
医学生秦彦脾气不好，学业尚精，更何况，眼前的这张片子跟教科书上的配图一样生动典型，秦彦清晰的记得是在某一页的左下角。
本页的内容是骨肉瘤的ｘ线典型征象，骨膜三角。
骨肉瘤，恶性骨组织肿瘤，好发于青少年，多发于长骨近端骨关节处，常有局部创伤史。
秦彦默记了一下书本内容，一一和自己的情况核对，几乎无所差。
其实挺早前就知道自己微肿发痛的膝盖可能不对劲，只是先前一直在忙秦冉的事情，也就无心分神。
谁知道，就是知道你不在意，才给你致命一击。
看着面前父母的一脸担心和对医生建议的虔诚，只在心里暗暗自嘲而笑，真好运气，第一个遇到的病例，就这么典型，几乎没有误诊的可能。
不过即是如此，秦彦还是很配合医生的各项检查，乖乖听父母的话，所有一切，都在一句“为了你好”下，照单全收。
等理所当然的病理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年初五，医生将秦父林母请到办公室，商量截肢事宜。
秦彦只在病床上静静地等着，他能想见办公室里的家人是怎样崩溃的神情，只是自己被夜间日益频繁的剧痛折磨得难以入睡，十分疲倦。
当看见竭力控制情绪的两人回来，均是双眼红肿，纵是有心安慰，也已经无力。
秦彦是知情者，所以没有未知的恐惧，只有了然的淡定，所以只是努力想把精神养好一些，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准备。
手术没那么早安排上来，所以这几天寸步不离的林母总是语声哽咽地欲言又止，她如何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在他最好的年纪里失去他的左腿，再用冰冷的拐杖和旁人的异样眼光填满，而现在要做的，是强迫让自己的儿子接受自己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
这一天已经是大年初十，年味已经淡了许多，所以寒意又重新围剿，这天的下午秦彦自觉精神不错，接过林母切好的苹果片，一出声，就是语出惊人。
“妈，爸他已经不在了吗？”
林母心里有些微惊：“他回家收拾些东西，晚上过来。”
秦彦努力欠了欠身：“妈，你还要瞒我吗？”
林母下意识又拿出一个苹果削皮，只是两手止不住的发抖，差点便要割伤手指。
“他，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工作的？”
林母已知再瞒无意，努力稳稳心神：“口天吴，君羊群，是，做生意，后来出了事情，就，不在了。”
也是一段染尘的陈年旧事，在如今折磨人的惊痛面前，竟显得不值一提。
“我不问，你就打算瞒我一辈子吗？”
林母的眼泪开始控制不住：“小彦，是妈妈不对，妈妈是打算你毕业以后有了工作，再找个机会跟你说实话。”
大约现在的境况讲所谓以后是件太残酷的事情，林母说着说着，只觉着一阵锥心，情绪几乎失控。
“我很早前就知道了，我见过你藏着的照片，你还一直记着他。爸．．秦冉他爸知情吗？”
林母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秦彦看着母亲如此，已经不忍再问太多，就算她是错的，甚至细细推敲还有别的什么可能，时至今日，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妈，你别难过了，我也是学医的，我有心理准备。”
林母大约是想到什么：“你联系过你姐吗，她号码换了，我们一直联系不到她。”
秦冉吗？
我带她去了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原本以后的计划里会一直有我和她两个人，只是临时有变，怕是不能得偿所愿。
既然一切如浮如影，就不用去打扰她了。
一人一天，大约才是她现在最想要的自在和安宁吧。
我就是有再多不甘和担忧，也已经是无能为力了。
秦彦闭了闭眼，像是极累，声音也低下去：“我们欠了他们父女很多，就不要再麻烦他们了。”
秦彦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妈，若是以后秦冉有什么事情，你要帮忙照顾她。”
林母的脸埋着，只是抽噎着答应了一声。
秦彦轻轻叹口气，只觉眼皮沉重，不久就陷入昏睡。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