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见》苏酉禾

32、第三十二章 插手

　　冷夜漫长，后半夜的时候风雪又大起来，秦冉窝在被子里，听得外头的呼啸风声卷着雪粒砸在窗玻璃上，本就没什么睡意，这下越发难以入眠。
　　原本想一睡解千愁，这下可好，该想的，不该想的，都凑着热闹在脑子里使劲蹦跶，秦冉翻来覆去，只恨天亮得太慢。

　　而走廊尽头的主卧里，莫晟也是一夜难眠，他本能地不愿离开秦冉，虽然秦冉最近已经很少抵触自己，然自己大约是熬得有些怕了，很有些患得患失的挣扎矛盾。

　　而，莫晟很想让心肠狠硬起来，他拼命将以往不愿想起的记忆都如数调起来，想童年的那些难过与嫉妒，想父亲的巴掌和自己的倔强，想自己去美国找母亲，母亲拿自己当外人的疏离客气像浸过冰渣一样冻得自己浑身发寒．．

　　只是往复来去，到最后，却想到晚上看见的父亲，争强好胜了半生，老骥伏枥的心思也用到尽头，企业风光在前，换得一头花白，满额沧桑，更无奈，退身下来，更是后院冷清，只剩一人。
　　父亲希望自己去美国，想来还是他一直没放下，那么，就当是替父亲去一趟，也算一个不是结束的结束。

　　还有，还有母亲，莫晟甚至都不太记得她的样子，只是到了这样的时候，大概血缘亲情占了更大的优势，莫晟觉得自己硬不起心肠，更别说去恨。

　　莫晟不愿再去想死亡濒临这样绝望的事情，配上这样风雪交加的天气，实在很容易让人陷进深渊低谷里。
　　最后，莫晟也将自己埋进大床里，只想着赶紧把事情办完，新年将至，热热闹闹起来，总能驱散这样的严寒。还要第一次和秦冉一起，辞旧迎新，真正告别过去，只待将来。

　　速战速决，另个房间里的秦冉在凌晨终于入睡前，也是这样打算。

　　接下来的几天，秦冉和莫晟除却各自安排忙碌，仍是进展良好的样子。
　　像是一场欲来的黑云山雨，有人预料，亦有人不知，然不管是不是有准备，都是避无可避的狼狈透湿。
　　差距只在于谁能更快地找到办法烘干浑身湿凉，以防重感高烧。

　　莫晟特意挑在秦冉休息那天出发，可惜秦冉坚持自己讨厌这种送别的场景，不肯相送。
　　还好秦冉答应在前晚共进晚餐，莫晟一下子将满腹委屈抛诸脑后。

　　只不过平时好说又好用的王牌多多化身成超级大灯泡，先是揪着自己为什么不能同去，纠缠了数个回合。
　　好不容易威逼利诱着应付下来，冬瓜头又开始不解风情地商讨礼物问题。
　　尤其是讨论到海绵宝宝的合照签名问题的时候，莫晟觉得自己简直要头顶冒烟。

　　莫晟觉得自己完全无法和这个满脑子稀奇古怪偏又自以为正确的冬瓜头解释清楚国内的流行与国外那不止一点点的时差。

　　可气这颗死冬瓜头看着莫晟几欲抓狂的模样，还学着海绵宝宝天真无害的表情：“嘿，爸爸，你是想要像章鱼哥一样吹泡泡吗，只要两毛五哦。”

　　两只小胖手还配合着比着手势在莫晟瞪大的眼前使劲晃荡。
　　莫晟气闷得只剩掐眉哀叹，这副亲情牌真是打得大错特错啊！

　　最后还是秦冉用一碟子冒着滋滋孜然烤香的肥牛让冬瓜头做了一道答案明显的选择题。
　　“肥牛火锅还是海绵宝宝？”

　　小冬瓜当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人才，肥嫩溢香的牛肉嚼在嘴里，已经没有说话的功夫。
　　只可惜，小冬瓜闭嘴太晚，晚餐时间已经被耗得差不多了。

　　莫晟百般不愿地将秦冉送回到会所，秦冉不再给莫晟拿多多当□□的机会，一句话堵了回去。
　　“莫晟，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你能不能别这么悲壮。”

　　莫晟憋成小媳妇：“我这不害怕么。”
　　“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了？”

　　莫晟其实很想点头，又觉得这脸实在不能再往下丢了，只好苦着脸看着秦冉。

　　“要过年了，我去妈妈那里住几天。你回来的时候给我电话。”
　　莫晟蹬鼻子上脸：““我尽快回来，你太想我，我会心疼。”

　　秦冉说：“回去早点休息吧。多多，再见。”

　　多多捧着圆肚皮冲秦冉喊：“阿姨，下次再带我去吃肥牛火锅。”
　　秦冉笑着朝车里挥手，然后转身，自此，再见，也不知会是何时了。

　　秦冉该收拾该准备的也都差不多了，只等莫晟离开，方能将下面的每一步连轴转起来。
　　只是事事都有失算错漏，秦冉想着莫晟是中午的班机，索性关了机来个闷头大睡，可惜一个掉以轻心，还是招来了意外，意外是从来不惊人不出场的秦彦。

　　前几日看着平静，实则熬得很隐忍辛苦，尤其是如何去跟妈妈坦白让秦冉心里七上八下，甚至想一声不吭地一走了之为算。
　　所以秦冉昨晚难得睡得很死，直到一阵急急的门铃声将自己猛得惊醒。

　　秦冉有些心惊肉跳，难道是莫晟始终不放心，杀了个回马枪？
　　赶紧抓了件大衣披上，忙忙凑到猫眼里往外看，外头是变形的秦彦，一身中国正红，刺得秦冉头疼。

　　秦彦大概觉得不耐，遂以砸门警告，骇得秦冉来不及整理遗容，额，不是，是仪容，忙忙开了门将这尊惹不起的小佛迎进来。

　　“你怎么来了？”
　　“你不回来不就是要我来么。”

　　秦冉吸吸鼻子：“你该先打个电话。”
　　“你开机了么？”
　　秦冉闭嘴，表示投降。

　　秦彦老实不客气，跟检察官搜查罪证似的在房里，目光如炬一样四处审查，偏又穿了那样鲜艳的颜色，晃得秦冉脑子发浑。
　　等秦冉一个霹雳惊醒，只来得及看到秦彦满脸了然的得色。

　　“秦冉，你果然不会安分。”
　　秦冉看着秦彦手里拿着自己准备好的一些材料，甚至连车票也有了，还有昨晚拖出来搁在床边的行李箱，已经百口莫辩，不如坦白为上：“你准备告状？”

　　秦彦笑得阳光灿烂：“错，是正合我意，而且我还能帮你。”
　　“秦彦，你不用管我的事情。”

　　秦彦走近秦冉，定定看着：“要么你答应，要么我威胁你答应。”
　　秦冉觉得头发涨：“秦彦你好好念书不行么，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秦彦忽然伸手掖了掖秦冉的外套：“我就是要补回当年没做到的事情。”
　　“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不用帮什么忙。”

　　“一个人，杀进春运大军，秦冉你以为你是大侠啊？先丢钱财再丢人，最后卖到哪个穷乡恶壤里当个生娃工具。你这不是孤勇，是脓包！”

　　秦冉被骂得一愣一愣的，明明自己才是姐姐，怎么不仅被个小屁孩教训了，还被驳得只剩张口结舌，有口无言。

　　不过，咳咳，被他这么一分析，好像是有那么点惊悚，虽然一把年纪不至于被劫色，但行李要是丢了，难不成自己还要灰头土脸地滚回来？

　　察言观色的秦彦没漏掉秦冉眼里的迟疑，跟进一步，将秦冉最后的犹豫赶走：“我在学校一直参加志愿者活动，保证带你去个童叟无欺的地方。”

　　秦冉黑脸，有你这么用成语的么，我是童么？我是叟么？

　　“而且山清水秀。”
　　秦冉的脸焦成黑炭，你姐姐我是去逃窜，你当游山玩水啊？！

　　“明天7点车站见。”
　　秦冉结巴了：“这，这么快？”

　　“你还嫌不够晚？”
　　“不是，那家里．．”秦彦和自己一起走，万一家里发现．．

　　“我不需要他们关心。你，更不需要。”
　　秦冉苦笑一下，也确实没错。

　　“７点，不见不散。”秦彦说完就招摇着一身鲜红，一去如风。
　　留着秦冉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打了个喷嚏，回过神来。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如常而紧凑，秦冉休整过来，带了前几天买的东西先去了爸爸那里，吃了顿气氛良好的午饭，只是不见秦彦。

　　“小彦呢？”秦冉很淡定。
　　林阿姨面上有掩不住的失落：“这孩子越来越不着家，好不容易回来，也是三天两头往外跑，也不知在忙什么。”

　　“男孩子长大独立了，总有他自己的想法。”
　　想法还不是一般的多．．

　　秦冉当然不知道此时的秦彦在干的，还是极没仗义的事情。
　　场景简略如下：
　　秦彦：“这次的活动计划取消了。”
　　Ａ君咆哮起来：“那你当初逼着我们把旅游时间搭进来干嘛？！”

　　秦彦：“计划赶不上变化。”
　　Ａ君拍桌子：“秦彦你别想自己和那谁谁逍遥快活，把我们哥几个当抹布晾！”

　　秦彦斜一眼：“腿疼。”
　　Ａ君立马闭嘴，上此活动的时候，自己一个没用差点从斜坡上滑下去，是秦彦眼疾手快拉住，自己膝盖上还磕出挺重一块伤。

　　“回来请你们吃饭，我先走了。”
　　被卖掉的Ａ君看着走到餐厅门口的秦彦才反应过来吼：“你不会其他人还没通知吧？！太阳花你也没通知？！秦彦你个混蛋，你给我回来！！！”

　　外头的秦彦当然不管，人打发了，票也有了，还有，今天天气不错，很不错。

　　下午的时候，秦冉去了妈妈那里，原本想过的那些婉转的开场白一个都没用上，只是在陪着妈妈晒日头的时候，忽然就说出来，虽然还是修饰过的似是而非的情节，但是情伤难愈的意思还是让万般心疼不舍的妈妈同意。

　　“小冉，出去散散心，还是要早点回来。”
　　秦冉靠在妈妈怀里点头：“妈妈，对不起。”

　　当年是那样难熬的事情，待得现在，终于是可以划上句点的时候，说出来也不觉锥心，想来有了一个出口，就算是面目全非了，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