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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雨嫣,醒 ...

  •   雨嫣,醒醒。
      男人几乎是破门而入,脚步凌乱而又急切。可是借着窗外银灰色的月光,他却放慢了脚步,不发出任何声音。紧蹙的双眉,掺杂着无尽的悲伤与心疼。黝黑的双眸,愈发的模糊与深沉,也许是月光被乌云遮蔽的原因。他凝视着一张宽大的楠木双人床上,一个瘦削的粉色身影正痛苦地挣扎着,凄厉的哭声充斥着整个空荡的房间,狠狠地刺穿了他的心肺。
      他知道,眼前这个让他痛彻心扉的女人,正在她一个人的梦魇里接受上帝冰与火的考验。所以她很痛苦,所以她很扭曲。
      明明很清楚,自己只是个局外人,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无法探知。可是看着眼前人这般痛楚与沉沦,他的心就像被成千上万只蝼蚁侵噬。明明很了解,这个女人注定不属于自己,就如花期一般,只有短暂的繁华,注定会凋零,注定会逃离他的生命。可是他仿佛着了魔,放不开,也走不开。总是自解自嘲,哪怕这辈子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做触不到的恋人,哪怕她是顺水漂来的女人,注定只是个过客,他也心甘情愿地等待与守护。
      “雨嫣——,你快醒醒。”
      “雨嫣——,我请求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男人再也不忍心放纵自己的双眼,目睹这幕揪心的黑暗画面。
      什么君子协议和道德约束,统统见鬼去吧!
      他倾身上前,将那个纤弱的小身体紧紧拥在自己略带寒气的胸膛。明明感觉她的身体很柔软,就像一个由无数洁白羽毛编织的布娃娃,可是自己那股瑟瑟的僵硬与陌生还是让怀里溺水的女人察觉。她缓慢地挣扎,似乎很想脱离他的怀抱,可是白皙的双手却恋恋不舍地紧捏他的衣角,仿佛这薄薄的棉布料就是她赖以生存的救命稻草,又仿佛害怕这个陌生而熟悉的身体就这样匆匆地离她而去。
      男人只是越发用力地拥住怀中的可人,不给她丝毫推卸的缝隙。温度缓慢地通过彼此的肌肤传入心底某个脆弱的禁地。她就像是一座漂浮的冰雕,在他怀里汲取温暖,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却怎么也无法融化、无法冰释,她的身体和心。
      鼻息间若隐若现的百合花香,淡淡的,优雅的,还有一丝丝甜甜的忧伤,渗入他许久都无人造次的记忆街角。
      原来自己一直寻找的幸福就在手边,原来自己的感觉和记忆还是这样的清晰和可靠。
      男人第一次生出这样的念头:雨嫣,我要带你走,带你逃离这样可怕的梦境。

      女人总有一个奇怪的习惯。不论何时何地,只要是确定需要进入睡眠之前,总会将窗帘拉开。睁开眼时,可以放任自己躲在黑暗而又清醒的世界里。闭眼之时,却没有勇气去合上一层之隔的帘蔓。仿佛是命令。要求她拉开窗帘,沐浴在绵延、幽深的窗外空间内,接受黑夜与月光的审判。窗外,于她来说,就是一个异度空间。能够见到她想见而不能见的人。
      当第一缕阳光缓缓地沿着墙壁,爬山虎般,悄然射入窗内这一幅温馨甜蜜的画面时,却有人敏感地从不一样的梦境中醒来。
      于是,天亮了。
      于是,梦醒了。

      床案上的手机,不和谐地振动起来,划破了清晨一室阳光的安宁。

      我从春天走来
      你在秋天说要分开
      说好不为你忧伤
      但心情怎会无恙
      为何总是这样
      在我心中深藏着你
      想要问你想不想
      陪我到地老天荒
      如果爱情这样忧伤
      为何不让我分享
      你也不问你也不回答
      怎么你会变这样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她从来不拒绝这忧伤、缠绵的声音来侵扰她的耳膜,也从来不中断铃声的悠扬。总是失神地沉浸在淡淡的女低音里,就像埋没于一个人的回忆里,一同徘徊,一同迷惘。
      直到“为爱痴狂”四个字不可置否地出现,她才如梦初醒般地拿起一个陈旧的手机,暗淡的白色已泛黄,只是没人知道它原来的粉色调。四角与边缘的漆料早已剥落,呈现裸露的金属色。
      “喂——,你好,我是杜雨嫣。”
      扬声器里顿时传来一阵清新而又明媚的男音,点点地随着磁波沉入她的脸颊。噩梦中的哀伤与痛苦似乎因为这个带着欢快的声音暂时得到了缓解。她的嘴角不再那么落寞与失魂,而是柔软起来,变得平和。
      “我知道,你是谁。我现在只关心你的胃,还难受吗?”
      “这位先生,您说您知道我是谁,您又说您只关心我的胃,那么现在我可以告诉您,您可以直接找我的胃,传声筒的工作我恐怕无法胜任。”
      女人明明听出了对方不加掩饰的关心,可是似乎总在这个时候,她会拐弯,她会拒绝,甚至会带着对方和问题,一同走进迷宫,偏离轨道。就像她的爱情一样,没有人能够触碰与登堂入室,仿佛这就是禁忌,是个无解之谜。
      “雨嫣——,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层意思。”
      “你在哪里?”
      对方微微停顿,似乎在思考下一句话该如何拼凑,才得博得把自己藏得这般深、这般难以捉摸的女人的芳心。
      “我在离你最近的地方。”
      “徐若远——”

      打开卧室房门时,看到那张模糊的英俊脸庞越来越清晰。线条变得深沉而明朗。她的心突如其来地被震撼了,那个冰冷的角落似乎温暖了些。其实,她渴望那是绿芽冲破黑暗与孤独的黎明,一直以来都是这般希望着,可是灵魂和理智却不允许她自私地这么做,就这么平淡地幸福下去。她的心里很明白,眼前这个带着关怀与微笑的男人对她的好,她也清楚自己一旦放弃这次破镜重圆的机会,以后将不会再有了,以后受了伤再也不会有人站在她的身后给她依偎的肩膀和避风的胸膛。
      可是这又能怎样呢?
      可是她有什么权利去要求他陪着自己一起痛苦与沉沦呢?
      “雨嫣——”
      男人专注地看着这张朝思暮想的小脸颊微微泛着失血的苍白,深深的黑眼圈仿佛染了墨,心头不由得一紧,眉头不经意地抖动了一下。只是片刻,他便毫不犹豫地走上前,一把将穿着粉色睡衣,瘦得让人看着都心疼的小身体紧紧地锁进自己的怀中。
      他想,我的雨嫣,我回来了。以后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你而去了。
      她的头发已经这般长了。齐腰。记得第一次离开祖国母亲,踏上异国征途的时候,她还是齐耳短发。可爱,俏皮,明丽,自信。这些年过去了,虽然他曾无数次地控制不住自己的思念,虽然他曾无数次地放纵自己的渴望,只为寻求短暂的幸福。可是他就像是一个穿越沙漠的徒步者,一杯水根本无法解渴,绿洲才是他这一生寻求的梦想。
      现在这个梦想就在自己的臂弯里,真实得让人怀疑,真切得让人觉着虚幻。
      “徐若远——,恭喜你,学成归来。”
      她想,就这样吧。让自己最后一次的软弱,以及沉迷在这个男人熟悉又陌生的怀抱中吧。至少,现在自己的心是温暖的,至少,现在自己不觉着那样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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