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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十五集(下) ...


  •   宋涛聆听着徐庆的教诲,他知道那些都是自己以后要走的路。那段时间宋涛也在徐庆的带领下跑成了一些业务,但都是些小单子。宋涛也想做大,但是他心中一直有顾虑,就如徐庆所说的做大就必须有大的投入。打通医院关系不是凭业务员的一点工资就可以,需要大量的成本。这成本怎么来,可以向“仁宝”借。记住是借,借就是要还的。借完了要是真能跑出大的业务,那还完借款后你还能赚到。可是世上没有百分百的事情,万一这中间出现什么差错,你的投入就付之东流了,最惨的是你还要背负着债款。有的业务员就曾工作几年后反倒欠公司几万甚至十几万的钱款。
      与宋涛的销售事业相比安静和高纯的车间工作要相对平淡许多。高纯被分到了出半成品片剂车间。在药厂里,原料、半成品这类车间环境较差且工作辛苦。那里的空气中充满了有机试剂的蒸汽和刺激性的粉末、气味。有时生产的产品或原料对人的危害也难以想象。而且,没有经过专业知识学习或培训的人来操作,更加危险。因为有很多反应或操作,是在高温高压条件下进行的,还有的严禁明火等等,一不注意,就有爆炸的可能,大半个车间都会瞬间消失掉的。所以这个部门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技术要求高,工作强度大,所以新资水平,劳动保护,福利待遇,工作时间等都要比其他岗位要优厚一点。只是高纯他们签的都是正式合同,不管分到哪里都拿固定的工资。
      高纯被分到那个车间也没有什么怨言,他在车间里做好严密的保护措施,积极地工作。戴那种特制的防尘口罩,有时车间组长忘记领了,高纯就多戴几个一次性口罩,每天下班就洗澡,洁净服每天都换。对于工作高纯也处处留心,哪怕是细小的发现与改善他也会提出来。比如拿投料来说,别人往制粒机里投料,投的时候不会把盖子大敞着,而且从来都是投完后就跑开。这样是避开了粉尘但是经常有料洒落在制粒机和地上。高纯呢,他在投料的时候要求身边有人拿着吸尘器对着投料口,这样就不会有粉尘扬起,更不会影响投料人的工作。
      高纯开始的工作确实很苦,但是他从未对安静说过苦。用高纯的话说就是这一切都是在积累,只有在各个车间里都亲身实践了才能做研制工作。那段时间高纯倒是特别担心安静,因为安静在打胎不久后就千里迢迢到了陵城来上班。安静那时也沉浸在被丈夫的关爱下哪里还会有什么抱怨,而且安静的工作确实还算轻松。
      安静一开始在包装车间工作,这个车间工作环境是差不多最好的。虽然已经嫁为人妻但是安静还是一脸的清纯。别人根本看不出来她已经结婚,这样的安静自然会大受男士的欢迎。包装车间工作本就轻松,但凡有点什么重体力劳动,比如说领取、搬运包装箱、塑料纸和商标这些事男士们也纷纷帮安静做了。
      后来安静开始离开包装车间做核算员的工作。一个车间核算员很重要,记录分析的都是第一手材料,主要就是做材料的收、发、存还有工作量统计,再细点就是药原材料的配比情况及在产品、产成品的统计了。
      不论安静在哪都会有人被他吸引,造物主在造出男女后就有了相互的吸引,安静自然知道身边的男同事积极主动帮自己的原因。她总是对帮助报以客气的回复“谢谢”,那种语气让人有什么想法,都无法进行下去。那时一种刻意保持距离的态度,而且事实也是如此,安静对于别人暧昧的话语总是装傻,对于别人的相邀也是一味回绝。
      安静觉得自己只能这么做,因为她不能直接对那些人说自己已经结婚了,要是说了反倒会被人家说是自己在自作多情。说道这段时,叶枫在那个饭庄里看着面前的安静,不要说两年前就是现在在安静的脸上也完全看不出她已经经历过婚姻。叶枫盯着安静说“安静,你知道吗。像你这样的女孩没人能看出来你结过婚,你当时是不自己都不相信结婚了。你是不很喜欢那种别人被自己吸引的感觉?”
      安静腼腆的笑了笑“怎么会呢”看着安静那有些娇羞的笑容叶枫心里在想,安静应该喜欢那种感觉,这不是说她怎么不本分,因为能吸引别人却是是一项资本。叶枫也相信有人喜欢被安静吸引,至少自己就是这样的。叶枫更关心的是当时高纯,那个普普通通的男人是怎么做的,“那高纯呢,他当时知道有人追你吗?”
      当然知道,“仁宝”虽然很大但是车间之间还多少算是相互熟悉的,更何况高纯是刻意的让别人知道安静是自己的老婆。当时知道安静、那些想追求安静的人都很受伤,因为安静对他们冷淡,更是因为安静总是和高纯在一起。有人开始打听两人是什么关系,高纯则主动的把安静介绍给自己的同事、室友和朋友。
      慢慢的那些人都知道了安静已经结婚,失望之中带有惋惜,都觉得安静配高纯亏了。安静则不这么认为,他相信女人最重要是要找到一个真正对自己好的人,而且高纯在安静的心里绝对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安静回忆,其实那段时间,安静、高纯还有宋涛三人的生活虽不算太苦可也不是太富裕。尤其是宋涛,每次快到月底时就会找高纯借钱,因为他的工资有固定的一部分会给医生家的孩子买玩具或带他们吃肯德基,有时是必胜客。
      对于宋涛的相求高纯都必定出手相助,宋涛人也不错,发了工资都第一时间奉还。用他的话说就是他和高纯是淡如水的君子之交,君子岂有借钱不还的道理。相对宋涛的窘困,安静、高纯在金钱上要稍好一些。只是工作上再苦,生活上再难安静和高纯都能一起承担,但是晚上的那份寂寞对于一对新婚燕尔来说实在难以忍受。
      两人住的都是完全分隔的男女单身宿舍,女生宿舍男生禁入,怎么办,高纯会在室友都去上班时把安静叫去。但问题是,药厂实行早、中、晚三班制,要宿舍七个人同时不在确实有困难。况且安静每次去都被被别人注视,这是没有办法的,一个像安静这样的女孩走在男生宿舍的走廊里,叶枫可以想象那群狼们看到肉又吃不到的眼神。每次夫妻两人都要小心翼翼,检查门有没有插好,确定不会有人突然回来。安静那时会和高纯开玩笑说两人是受法律保护的夫妻怎么会和偷情似的。有时高纯和安静也会趁周末休息去市里玩,晚上直接住在宾馆里,那时安静会趴在高纯的肩膀说不用担心被别人打扰感觉真好。
      安静说出这些让叶枫觉得又惊又好笑,安静在叶枫心中一直是那种文静、清秀的形象,听着安静说出这样的话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叶枫根本没有改变对安静的印象。自古以来有了男人和女人就有了男女之事,叶枫看着对面的安静,听着她讲诉自己和高纯的风流韵事,叶枫觉得安静在自己心中更加趋于真实,她那份文静甜美更增加了几丝可爱。
      安静说他们那时也曾有过不现实的想法,买房。其实买房子是应该的,而且是越早买越好,这是谁都知道的道理。宋涛就曾经多次和安静他们说那个徐庆当初在陵城的后街那里买了一套房子,十几年前人们根本不把那里当成陵城,可是十几年过去了那里的房价也涨到一万多了。安静说他们那时候确实是有点异想天开了,什么也没有准备就突然的去看房子,结果自己没有在陵城纳税满一年,连贷款的资格都没有,全额付款更是痴人说梦。
      叶枫对于安静不断回忆她和高纯的酸甜苦辣并不反感,叶枫觉得这样自己才可以更加了解安静。但是相对于生活上的细节,叶枫还是更关心高纯究竟是怎么死于意外,那场车祸到死是怎么回事,是什么让安静说自己是车祸的罪魁祸首。
      可能宋涛的师傅,那个徐庆说的确实有道理,人若是过于专注某件事,往往会欲速则不达。宋涛急于求成,一心想做大的业务,赚取丰厚的提成奖励,可是许久过去了手上的业务还是原来的样子,两家小医院,一些小批量的常用药,利润不高提成就更不用提了。
      相对于宋涛,高纯摆正了心态,期待以后但也做好当下,就这样在到了“仁宝”四个月以后高纯如愿的进入了这个知名医药企业的研发部门。
      安静还记得在到技术部报道的前一天晚上,高纯、安静还有宋涛相聚在外吃饭庆祝。说实话其实也没有多大值得庆祝的必要,主要是三个同学要在一起诉诉苦。那段时间宋涛的业务一直没有进展,心中闷闷不快。宋涛还是要了那“淡如水”,说是给高纯庆祝自己却一口接一口的喝。安静让宋涛少喝点,高纯也按住了宋涛抬起酒杯的手“宋涛,别再喝了,喝多了我还要把你架回去。”
      宋涛那里能听进劝告,杯里的酒一仰而尽,深深的说“高纯,你马上去技术部我替你高兴,可我在想我什么时候能出人头地啊。”高纯看着头低着的宋涛,觉得他心思太重了“宋涛别急,我现在也根本不是什么出人头地,顶多就是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医药销售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慢慢来你会有机会的。”
      宋涛说出了自己的苦闷“高纯你可能了解,但根本不知道我们销售的具体情况。你说在陵城我们不认识人,有谁会给你指点、领路,我那师傅对我也是保留太多。要人没有,钱呢,我们也没有,你说你没钱去了医院那些大夫那谁会理你。我倒好,整天想着靠接大夫孩子放学,请他们吃肯德基,可那些孩子根本看不上非要什么必胜客、哈根达斯。结果到现在还他们什么都不成。”
      安静说宋涛是自己心甘情愿,因为医药销售就是这样,要想有回报就必须付出,而且两者是成正比的。再说这是宋涛自己选择的怪不得别的。宋涛当然知道这个恒久不变的定律,他也不想整天靠取悦那些孩子来和大夫打通关系。宋涛说他也想去财务借钱,只有这样才能有足够的资本去做业务。高纯对宋涛的这个说法不太赞同“借钱?我听说过这事,很多业务员开始的费用都是公司垫付的。你要借多少?现在有有明确意向和你合作的医院吗?你别竹篮打水,到最后还把自己卖进去了。”
      高纯说的也正是宋涛所担心的,他知道自己即使现在有钱也没有什么十足把握能做出大的业务,他更知道借的钱还不上的后果。听说有个业务员带着借公司的几十万跑了,结果最后被那个李成功找人找起来了。安静对这个说法感到不可思议,或许女人天生胆小“不能吧,我们厂还这么黑暗啊。”宋涛不以为然“你以为呢,你们在车间里可能不知道,我们这些人都知道这些事,尤其是我那师傅,他说我们厂黑白通吃,那个李成功你看上去好像很一般,其实他就是□□。”
      可能是看宋涛喝的太多,想的太多,高纯把酒给自己倒满,他安慰、鼓励宋涛,那话是高纯很少说的“宋涛,别急,等你有十足把握了再去财务借钱,我相信你会出人头地的,到时候我研制新药,你就负责销售我研制的药。”宋涛和高纯碰杯,他说“高纯,其实新不新药我所谓,只要能赚钱就行。而且你记得我们上学时老师说的吗,现在哪还有什么新药,有的全是换汤不换药。我早听说了,技术部那些人哪会研究什么新药,整天不就是换换包装,改改参数吗。这样也好,省的你烦神了,不过就是我们的专业可能用不太上。也没关系这年头谁还在乎什么学以致用,都讲究金钱第一。”
      其实宋涛的话高纯也早有耳闻,但是他没想到会是那么言重。到了技术部,经常有从北京传回来的新药处方,宋涛时常和小组的人开会对处方进行讨论。只不过不是讨论怎么研制,而是讨论怎么重新包装。
      那一纸纸处方全是“仁宝”在北京的办事处从相关部门和机构买回来的,多数都是国外淘汰下来的药。高纯他们开会,每个人都在说着药名怎么翻译,最好不要叫商品名而是直接叫化学名,这样病人看着那一长串的名子会觉得这要比较专业。疗效,能说多大就说多大,适用症状只要能沾上边就可以说是主治,反正到了医院医生也会视情况开药。至于剂型,能做试剂就不要做胶囊,能做胶囊就不要做片剂,能做片剂就不要做口服液,因为这些的利润都是分隔悬殊的。
      当然除了开会讨论高纯他们也会到实验室做相关实验,那还是换汤不换药的实验,不断地调整参数,不断的变控温度,提高或降低药的浓度,增加或减少一些无关紧要的物质,变换着剂型,再重新设计个醒目的包装,起个洋气的名子,送到领导手里,再由公司向国家相关部门申报,这样一种新药就诞生了。
      高纯他们当时最快的速度是半个月里就研制出了一种新药,更离谱的事那些所谓的新药价格高的惊人。本来是国外淘汰的处方,但是在中国翻新后就可以卖出高价,即使是中国本土的处方,原本几块钱的药经过“仁宝”的一番经营后价格也能涨到几十甚至几百元。
      高纯对这些事情是极为愤慨,他时常私下和安静还有宋涛说“仁宝”在造假。宋涛总是对高纯说“造假?现在整个行业都这样“仁宝”又不是首例,再说是不是造假要法律说了算,法律上又没有说这种经营行为是造假。马克思说要是有半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家就可以冒被绞刑的风险,还是中国人厉害,别说本分之三百,就是百分之三千的利润在制药业也是存在的,可是结果呢,没有一个人被绞刑,别说绞刑人家还是救死扶伤的楷模。”
      高纯不这么认为,他把这一切归根于法律的不健全,他说现在的国家医药机构缺少对行业规范有利的监管。
      高纯所认为的新药造假两年前存在,如今高纯死了这还是个普遍的现象。“仁宝”技术部的人经营换汤不换药的模式已经成为思维定势,他们根本不知道新药的真正研制该从何下手。那个“顺通”处方研发工作迟迟没有进展。每次会议上技术部的代表都以处方过于粗陋为借口拿不出研制工作的方案,别的部门也以处方没有市场及投入过大等原因认为可行性不高。王震宇自然明白其中的缘故,他和叶枫回到办公室就说“靠,他妈的不会研发就说,找什么理由,谁都知道没有办法研发,可这是罗厂长下了命令的事,有什么办法。”
      王震宇说的没错,“顺通”要做真正意义上的研发这是罗天仁规定的。罗天仁当然知道其中的难处,他也应该清楚研发的进展,但是有时在罗家别墅吃饭他还是会问及此事。
      有一次叶枫想着高纯的故事,直言罗天仁“我们以前研制新药都是把老的处方重新包装,现在要研发“顺通”技术部的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实施。”
      罗天仁把碗放下,盯着桌子有些生气,语气坚定的说“不管以前怎么样,这次必须做真正的研发”。罗真瞪了叶枫一眼,在一旁插话转移“你们吃饭时能不能不要谈工作啊。还让不让人好好吃了。”说完她让童童给罗天仁夹菜,童童也乖乖的夹菜给爷爷吃,罗天仁这才稍有悦色。
      回家的路上罗真责怪叶枫说父亲不爱听什么他却偏要说什么。叶枫不在乎的说“我说的都是事实”。对,这些都是事实,谁都知道的事实,但是从来没有人质疑过,更不要说是与之斗争了。除了高纯,高纯是新药打假的第一人,可能也是唯一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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