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药可救》陆平

10、第四集（下）

　　在餐厅里每个人点完自己的东西，服务员问是否要酒水。问题有点多余，被问具体种类和价格后，服务员直接端着酒来了，并介绍到“这个一百八、这个两百八、这个三百八、这个四百八、这个五百八。”
　　叶枫让陈凡决定。陈凡说：“最贵的拿走，三八和死吧拿走。叶总请客，咱也不能太便宜了他，就那个年芳二八的吧。”
　　叶枫：“我不是总，再说你是挑酒还是选老婆，还年方二八呢。你要不要豆蔻年华啊。”
　　服务员开酒后笑着离开了。
　　吃饭间，叶枫、陈凡说到了自己班的那些同学。哪些留在了陵城、哪些回家了、哪些到了北京、哪些换了工作、哪些还在待业。说到了那唯一一个出国的胡超，想象自己两年后可以有一个海龟的同学了几人也有点开心。吃完，叶枫买单，一共一千多。其实他刷的卡也是罗真的，罗真一直坚持买单是男人的风度，所以早就把自己的密码都告诉了叶枫。
　　晚上在足浴城做足疗，刮痧时男女分开，叶枫和陈凡才敞开心聊了。
　　叶枫趴着，侧脸问陈凡：“你和张倩怎么回事，现在一见你两就在吵架。”
　　陈凡：“她现在在写字楼里，还真把自己当白领了。回家就和我说哪个同事男朋友送她同事一条一千块的裙子。要不就是谁用什么牌子的香水。”
　　叶枫：“张倩在学校时也不这样啊。”
　　陈凡：“学校里那时我们接触的人都差不多，现在不一样了。整天和那些人比，我又不是你，在“仁宝”当接班人。老子整天挣那点钱还要和狗一样。”
　　“靠”叶枫有些激动，要不是按摩师按着，他差点就坐起来。“老子都快成保姆了，自从去了“仁宝”我就什么事都没做过，现在终于有任务了，天天接送童童上幼儿园。你见过这样的接班人吗。”
　　陈凡说接送孩子那是没把叶枫当外人，更说明了他的不可替代。叶枫不想再谈及此事。突然又想到了罗天仁下午回答记者的措词，便问：“你知道槲满自溢吧？”
　　陈凡正努力回头看自己后背红印，转过头说：“靠，你离那层次还远着呢。”
　　叶枫：“我知道，今天罗天仁和一记者说的这话。他还提到胡雪岩，提到《曾国藩家书？对了，你大学时那本《曾国藩家书》还在吗，给我看看。”
　　陈凡回忆了一下：“一会你送我们回去，我给你找找，应该还在吧。”
　　当晚，在陈凡那行李箱里还真找到了那本《曾国藩家书》，叶枫拿着书和罗真下楼了。
　　关上门，陈凡跟在张倩后面说：“张倩，咱以后别吵了。”
　　张倩头也不回：“谁想和你吵啊。”
　　陈凡拿过张倩手里的水杯，接完水后又递了回去：“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咱现在不是刚毕业嘛。你看我们班那些人除了家里有钱的谁现在过的好啊，叶枫不也是傍上罗真才这样吗。等以后有钱了我也请你吃大餐，到那时咱不让服务员把酒端来好几种，咱就直接要最贵的。”
　　张倩被陈凡幻想的暴发户式消费逗笑了：“不，我现在不要大餐，给我上次和你说的化妆品就行。”
　　陈凡：“你是天生丽质，干吗非买那些，化成大街上那些庸脂俗粉啊。”说着摸着张倩的脸。
　　张倩头向后仰，躲开了陈凡的手“把你手拿开。”
　　陈凡手顺势落下。落在了张倩的胸上。
　　“我放着就不拿开了。”陈凡把张倩的水杯夺过放在了身后的橱柜上。说完抱起张倩往卧室里走。
　　“我还没洗澡呢。”
　　“都说你天生丽质了。”
　　“救命啊。”
　　“你叫啊，叫破喉咙也没人理你。”……..
　　其实陈凡在公司里还是很受领导、同事喜欢的。上班第一天，就有人问他有女朋友吗。知道有了，那人说“有就好，不然来了这就难找了。不过有了到这也说不定就没有了。”理由无非是那里工资看着还可以，但是面对节节攀高的房价还是杯水车薪，而且总是加班，连约女孩子的时间也没有。
　　陈凡何以做得到刚来两个月就得到领导好评呢？是他的工作能力特别强吗？学历、专业知识水平高吗？都不是。他只是没有那么多抱怨。他其实只是比一般人更勤快一点、更谦虚一点、更吃苦一点、更自律一点、更注意小节一点而已。比如：每天上班时到得早一点，下班时走得晚一点，办公室里的杂活像扫地打水擦桌子什么的干得多一点，别人求助时态度热情一点，公司里发钱发东西发放任何福利时则一点不计较，一点也不。但就是这些个“一点”，大学生很难做到了，有的简直一点都做不到了。但叶枫做到了，所以他在这个公司里，就慢慢被人注意到了。也可能这只是很细小的部分，也可能只做到这点对自己的加薪、升职还太遥远。张倩有时会说陈凡的工作没有前途，陈凡则说一切要慢慢来。
　　叶枫拿着那本《曾国藩家书》开车把罗真送到家。车停稳后罗真见叶枫根本没有下车的意思。带着失落说：“不上去？难道这么晚你还要回宿舍？”
　　叶枫转过头冲罗真晃了晃那本书“槲满自缢，虽然毕业了可也要不断学习啊。”
　　罗真没好气的说：“就你还学习，槲满自缢？你当心精满自溢。”
　　叶枫笑笑：“有你只会精尽而亡，怎么能自溢啊.。”
　　罗真破涕为笑“我才不稀罕缠着你呢，你爱去哪去哪。”说完下车了。但车启动时她还是对叶枫喊“开车慢点”
　　回到宿舍洗过澡后，叶枫就在床上翻看起了那本《曾国藩家书》
　　“管子云：斗斛满则人概之，人满则天概之。余谓天之概无形，仍假人手概之。霍氏盈满，魏相概之，宣帝概之；诸葛烙盈满，孙峻概之，吴主概之。待他人之来概而后悔之，则已晚矣。吾家方丰盈之际，不待天之来概、人之来概，吾与诸弟当设法先自概之。”
　　叶枫有了些兴趣，于是往下继续领教曾文正公的“自概”之论，原来只有“清、勤、谦”三个字而已。望文生义，不外是清廉、勤奋、待人谦恭。看罢此论，叶枫竟从罗天仁那只言片语的深意中，隐隐生出一丝敬意来。看来舆论界对罗天仁的诸如“学者企业家”、“当代儒商”、“半部‘论语’治“仁宝”之类的溢美，并非全是吹捧之词。
　　罗天仁的才学让人敬佩，但现实中他治理的企业呢。他讲求的胡雪岩式的诚信呢。叶枫想到了王震宇和自己所说的一切，也包括他看到的一切。药品的研制根本没有采办勿真，修制勿精，而是换汤不换药，更有甚者说“药能不能治好病不敢保证，但我们能保证吃不坏人。”医药的销售似乎也不再靠能攻克什么疑难杂症，而是靠对医药机构和医院的迎来送往。还有对病人似乎也不再强调什么对症下药，而是对价下药。
　　就在叶枫还想继续看下去的时候，宿舍里车间上中班的人吵吵嚷嚷的回来了。推门进来后几人开始吃夜宵，上网。叶枫没心情再继续下去，把书扔到枕头边，躺下睡觉。叶枫平时和他们见面不多，没有深入了解，偶尔碰到只是简单打招呼而已。他们也听说了叶枫来历，距离自然拉开了，只是背后对叶枫有所议论。他们的议论叶枫也曾听到只言片语，但见到叶枫他们话题会很快转变。
　　叶枫躺在床上翻身难眠，每到夜里这个时候他就会要求自己快点搬出去。他不想去罗天仁的别墅，也不愿去罗真的家。求学十几年，一直住着学校的宿舍，他想自己租个房子，有一个自己单独的空间。
　　叶枫之前联系过很多中介，但看房子的结果都不尽如人意。有的是毛坯房，连最基本的设施也没有；有的精装修，家电也齐全，可离上班的地方又太远，虽说自己开车，但又要接送童童，实在麻烦。后来在网上查找，但电话打过去还是中介，结果如出一辙。今天夜里，叶枫发誓，明天再去找房子，无论什么样都要搬出去。
　　第二天上午还没等叶枫主动出击，房源自己送上门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在电话里说在网上看到了叶枫的求租信息，声称自己有套房子符合条件，询问叶枫什么时候有时间约来看房子。
　　叶枫拉着王震宇驱车前往了目的地。那段时间整个“仁宝”都放下了工作专门准备厂庆。王震宇的时间也多了，叶枫本来就无具体事情，所及即使是上班时间，两人还是出来了。
　　渐渐驶近目的地，叶枫却让王震宇掉头。那是陵城的一处老城区，一片老旧屋顶涂染出来的老城区显得色泽深沉。叶枫不相信这里会有自己想租的房子。但是王震宇坚持去看看。
　　“既然出来了，就去看看，说不定里面不一样呢。这次租下来最好，不然你以后还要拉着我往外跑，我可不是你，我还要给“仁宝”打工呢。”
　　电话里的房东，来到了街道上带着叶枫、王震宇沿着巷子，向这个老城区的深处走去。一座幽静的院子里，一座老式的两层木楼犹如古董一般在雾中沉默。一条狭窄的木制楼梯通往了小楼的走廊。
　　楼下破旧的屋门上，封条销蚀得只剩下两道红印。古旧的院门没有门板，只有两堵灰白色的砖墙。整条空寂的小巷都延伸着这种褪了色的旧墙。
　　跟着房东，叶枫想象这么一个糟蹋的中年男人居然会到互联网上搜集信息，还把这里说成精装修，看来自己又白来了。虽然叶枫昨晚发誓今天无论如何要搬出来，但自己就像只会喊“哚咯咯，天气冻死我，明天就建窝”的寒号鸟一样，等到第二天天气放晴时就将痛苦抛之九霄云外。今天看看罢了，自己是不会租这里的。
　　房东带头走走上楼梯，楼梯年代已久，扶手已经开裂，台阶很陡，很窄，脚下发出令人生畏地吱嘎作响。走完楼梯，穿过走廊。房东停下来，把准备好的钥匙插进厢房房门的锁眼。
　　叶枫跟着进了门，屋里很暗，胖子把灯拉亮，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破衣柜，和同样破旧的屋子倒是很配。叶枫走到窗边，艰难地把尘封已久的窗子打开。胖子也凑到了窗前，自我感慨：
　　“瞧，视野多开阔啊。”
　　这里地势居高，仰可看到碧蓝耀眼的天空，俯可一览檐瓦如浪的旧城。
　　叶枫知道房主在避劣提优。环顾屋内说“这里和你说的差多了吧。这是什么年代的房子了，就这几件家具都快成古董了。房子这个方向还不朝阳吧。”
　　房主在街边看到叶枫那辆别克就在担心房子会租不出去，但他还是不想放过这难得的机会，继续说：“租房子吗，不能光考虑那些，这里最大的好处就是清净，你们是上班的吧，下了吧回到这做点自己的事保证会安心的。”
　　情急之下房主在找寻一切理由让叶枫留下，说话后自己可能都觉得荒唐，不自在的笑着。
　　王震宇在一旁插科打诨，“这是不怎么样，还不如我们宿舍呢。不过真的，在这道没人晚上下班烦你了，就怕清净的你自己都受不了。”
　　决定不租了，但叶枫还是想打击一下房主，让他记住以后不能随口说大话。他在房间内四处走走看看，挑着各种毛病。没有洗衣机，电视机太小，卫生间的水龙头锈迹斑斑好像很久没有转动。
　　房主渐渐少了说辞，或许已经不再抱有希望。就在叶枫也快要决定离开时，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伴随脚步的还有着温声细语“张医生，我晚一会到，不是的，不用，没关系。好的，再见。”不知是走廊闭塞还是真的有余音绕梁之说。那几句话一直停留在叶枫耳畔。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叶枫循声望去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拿钥匙开着对面的那间屋子。短短一蔑，叶枫没能看到女孩儿的脸。但房主的一句话却让女孩儿回头了。
　　“安静，怎么现在回来了？”
　　“回来取点东西，马上还要出去。”
　　那时房门已被推开，屋内透过窗户的阳光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给那女孩儿的轮廓镀了一层雾一样的朦胧和辉煌。叶枫看得有些发呆，那女孩儿的皮肤白嫩，在阳光下又有点泛红。她的轮廓真是很美，但脸的细部无法看清，也许是越模糊的美越有神秘感的缘故，所以那女孩儿的朦胧反而更加令人心慌意乱。
　　“安静”这个名子就像她的声音一样，听着让人无比舒服。那女孩儿举止得体，言语落落大方，带着成熟和稳重，但又真安静的像个处子。
　　叶枫在回去的路上和王震宇诉说着自己对安静的感觉。王震宇说叶枫看了一眼就得出这么多结论这是匪夷所思。但他还是欣慰自己以后不用陪叶枫看房了，因为叶枫已经租下了那里。
　　房主和“安静”打完招呼砖头看见叶枫的表情知道自己机会来了。
　　“那女孩儿叫安静，租的也是我的房子。人长得漂亮，可不知道为什么没男朋友，有时下班很晚回来，也是自己，没人送。估计是眼光太高，她怎么也要配你这样的。”房主的几句话说出了关键
　　叶枫知道房东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花痴甚至“色狼”，也不能再追问女孩儿的情况。
　　“我们还是说房子吧。”
　　“房子你都看见了，条件也不差，而且对面还有这么一个漂亮女孩儿，这是别处没有的吧…….”
　　叶枫要房主说房子，但自己却什么也没有听进去，他脑海里还停留在女孩儿暮雨在阳光里的画面。
　　对面的门开了，女孩儿看来是很快拿好了东西。
　　房主：“安静，这是来租房子的，你们以后就是邻居了。”
　　女孩看着叶枫微笑，笑容是那么的甜美、自然。
　　叶枫开口,但也只有老套的说辞“你好，我叫叶枫。以后大家邻居，多多关照。”这老套的说辞。
　　女孩儿回道：“好的，你们忙，我有事先走了。”说完没等叶枫接话转身离开。
　　房主说以后是邻居了，显然他认定叶枫会租下自己的房子，最后连房租都不肯降价。叶枫也不在此事上纠缠。
　　回去的路上王震宇问叶枫：“你小子不会真看上那女的了吧？”
　　“怎么了？”
　　“你长得帅，没的说。她那女孩，租那样的房子，经济条件也好不到哪去，你现在估计一泡一个准。但你别忘了，你现在的条件是怎么来的。告诉你，玩玩可以，你可别动真情，到时鸡飞蛋打，你什么也没有。”
　　“王震宇，你还别说，我还真有点动情了，她和我一直想象中的人真一模一样。感觉他就是我要找的。”
　　“你别犯傻行不行，你的理想对象就被见一面、几句话认定了。再说这年头你还相信什么理想对象，相信什么所谓爱情啊。你现在命就不错，知足吧。”
　　“王震宇，我还真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坚持让我进去看看，我就到别处去了。”
　　“别急着谢，这不知道是帮你还是坏你好事呢。”
　　两人回到厂里，在公司吃过午饭，叶枫又拉着王震宇给自己搬家。其实也没什么搬的，收拾完毕后就一个行李箱而已，王震宇把行李箱放到车上说：“现在没事不用给厂长打工，却给厂长女婿搬家。罗家也不看看。”
　　叶枫对这些话有些反感“得了，你别罗家罗家的。快点上车。”
　　“你急什么，现在去了你也见不到安静。”
　　是的，在新家里，叶枫和王震宇打扫了快一个下午也没有再听到那悦耳的声音。最后，王震宇抱怨叶枫只会把自己当苦力，连点表示也没有。
　　叶枫带着王震宇去吃饭，叶枫出门望了对面的一直没有再开启的门有点不舍。王震宇催促“快点吧，以后见得机会多了。”
　　那顿饭叶枫王震宇点了剁椒鱼头、红烧排骨几个自己喜欢的菜，价格也不贵。叶枫吃的不多，烟道抽了两根。
　　王震宇喝了口啤酒“你现在是不真想怎么追那个安静啊，告诉你怎么追都行，但别让自己陷进去。不值，罗家给你的她能给吗？再说人家罗真对你也是真心的，你既然和罗真好了，就要对得起人家。”
　　说到这，叶枫电话响了。罗真打来的。叶枫当天见到安静真的有点魂不守舍，他居然忘记了去接童童。
　　电话里，罗真充满了对他的责备。说幼儿园放学，就剩童童一个人，老师把电话打到她去了。罗真现在正赶往幼儿园。
　　叶枫挂掉电话，买完单留下王震宇自己，匆匆离开，离开前叮嘱王震宇说安静的事情保密。王震宇说叶枫还是离不开罗家，自己当然也会保密，因为这事多少还是他造成的。